第6章 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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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清晨,暴雪初停。

  沈楚蕭推開門,寒風裹著雪粒撲面而來。他眯了眯眼,將連發弓弩貼身藏好,腰間別著那把從陳梁手中奪來的環首刀,邁步出了院子。

  王藝律站在門內,欲言又止。

  她看著他的背影,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出聲。只在他走出院門時,輕輕說了一句:「夫君,小心。」

  沈楚蕭沒有回頭,只抬手擺了擺,消失在晨霧裡。

  他沒有等。

  三天限期是對方定的,憑什麼要按他們的節奏來?

  ——誰掌握主動權,誰就掌握生死。

  與其坐等刀架在脖子上,不如先下手為強。

  黑風嶺,是他早就選好的獵場。

  那裡有一段狹窄彎道,路面僅容兩騎並行,左側是深不見底的雪谷,右側是高聳的巨石崖壁。無論誰從凌霜關過來,這條路都是必經之地。地形險要,視野開闊,易守難攻——絕佳的伏擊地點。

  兩個時辰後,沈楚蕭抵達預定位置。

  他沿著山脊攀上右側崖壁,找到一塊凸出的巨石,藏身其後。巨石與崖壁之間恰好有一道天然縫隙,能容一人蜷縮其中,前方視野卻極其開闊,能將整個彎道盡收眼底。

  積雪覆蓋了他的身影,寒風吞沒了呼吸。

  沈楚蕭將連弩平放在膝上,手指輕輕摩挲著弩身,確認每一處機關都運轉正常。五支短矢整齊排列在儲矢槽中,箭尖塗抹的豪豬毒素在低溫下凝固成暗褐色的薄層。

  作為特種兵,潛伏是基本功。

  別說幾個時辰,就算一天一夜,他也能紋絲不動,心率壓到最低,肌肉保持隨時爆發的狀態。這不是天賦,是千錘百鍊的本能。

  時間在風雪中緩慢流逝。

  沈楚蕭閉著眼,耳廓微動,捕捉著方圓百步內每一絲聲響——風吹枯枝的咯吱聲,積雪從松枝上滑落的簌簌聲,遠處山林里不知名鳥獸的輕啼。

  直到——

  馬蹄聲。

  不是一匹,是五匹。

  由遠及近,踏雪而來,越來越清晰。

  沈楚蕭睜開眼,瞳孔瞬間收縮如針尖。他微微調整姿態,右手的食指搭上連弩扳機,左手托住弩身,呼吸壓到最低。

  來了。

  透過漫天飛雪,他朝山路入口望去。

  五匹戰馬,魚貫而入。

  為首兩人,正是那日在村口被他用刀架住脖子的兩名邊軍頭目。一個圓臉短須,面色黝黑,腰間別著銅製腰牌;另一個瘦長臉,眼角有疤,神色倨傲。

  後面跟著三名普通士卒,身著制式皮甲,腰佩長刀,背負角弓。裝備精良,神情卻鬆散得像在逛集市。

  五騎完全沒有戒備,甚至沒有派出斥候前出探路。在他們眼中,這條走了無數遍的路,不過是凌霜關和青石村之間的通途,怎麼可能有危險?

  「哼,那個沈楚蕭就是個垃圾。」為首的頭目開口,聲音被寒風裹著送上來,「窮得叮噹響,別說百兩銀子,怕是連一兩都拿不出來。」

  「可不是嘛。」另一名頭目附和,「今天就是最後期限,他交不出錢,正好抓回去。抗稅拒罰、毆打官兵,隨便安個罪名,直接充軍送到前線當炮灰。死了都沒人管。」

  「大哥說得是。」瘦長臉頭目嘿嘿一笑,「聽說他還撿了刑部尚書的女兒當妻子。那女人我遠遠瞧過一眼,嘖嘖,刑部尚書的嫡女,那身段、那氣質……等弄死沈楚蕭,這小美人正好歸咱們弟兄享用,也算沒白跑一趟。」

  「哈哈哈!」

  後面三名士卒跟著鬨笑起來。

  「大人,到時候可別忘了賞小的們一口湯喝。」

  「放心,有你們一份!」

  笑聲在狹窄的彎道里迴蕩,粗鄙、張狂、肆無忌憚。

  沈楚蕭伏在巨石後,面色平靜如水,眼底卻翻湧著冰冷的殺意。他從前世到今生,最恨的就是這種仗勢欺人、視百姓如草芥的畜生。

  五騎沒有減速,徑直踏入彎道。

  路面越來越窄,左側是深不見底的雪谷,右側是高聳的崖壁。五匹馬被迫拉成一列縱隊,前後間距不足三步。

  沈楚蕭扣住扳機。

  就是現在。

  「嗖!」

  第一支弩箭破風而出,聲音尖銳刺耳,瞬間撕碎了山間的寂靜。

  箭矢快如閃電,直奔為首頭目的咽喉。

  那名圓臉頭目正張嘴大笑,笑聲還在喉嚨里打轉——弩箭已經貫穿了他的脖頸。從喉結下方射入,穿透頸椎,從後頸露出半截箭尖。

  鮮血噴涌而出,在雪地上濺出一串觸目驚心的紅點。

  他眼睛瞪得滾圓,臉上的笑容還凝固著,身體卻已經僵了。嘴巴張了張,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猛地一歪,從馬背上直直摔落下去。

  「嘭!」

  屍體砸在積雪裡,抽搐了兩下,便再不動了。

  一擊斃命。

  整個彎道瞬間死寂。

  剩下的四人愣了整整一個呼吸的時間,才猛然反應過來。

  「有埋伏!」

  「敵襲!敵襲!」

  「小心!躲開!」

  他們臉色劇變,手忙腳亂地拔刀勒馬。戰馬受驚,嘶鳴著原地打轉,在狹窄的路面上互相碰撞,亂成一團。

  可四周風雪瀰漫,崖壁遮擋了大部分視線,他們根本看不到箭從何處來。

  「嗖!嗖!嗖!」

  沈楚蕭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連發弩的扳機連續扣動,三支弩箭幾乎連成一條直線,破空而去。

  一名士卒正慌亂地拉弓搭箭,弩箭迎面射來,正中面門。

  箭矢從他的眉心射入,貫穿頭顱,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仰面倒栽下馬,當場氣絕。

  另一個士卒反應稍快,聽到風聲猛地側身——弩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削掉半隻耳朵。他慘叫一聲,捂著血流如注的耳朵從馬背上滾落,在雪地里打滾哀嚎。

  隨後是第三支弩箭,直接射向瘦長臉頭目。

  那人畢竟久經沙場,危急時刻猛地伏低身體,箭矢擦著他的脊背飛過,在皮甲上劃出一道深痕,火星四濺。

  雖然沒有射穿,但也嚇得他魂飛魄散。

  短短兩個呼吸,五騎變兩騎。

  一名傷兵在地上打滾哀嚎,一名士卒面門中箭倒地身亡,一名頭目當場斃命。

  還活著的只有瘦長臉頭目和最後一名士卒。

  「是誰!藏頭露尾算什麼本事!」瘦長臉頭目嘶聲怒吼,聲音都在發顫。他握著長刀的手劇烈發抖,眼睛四處掃視,卻怎麼也找不到箭矢來源。

  最後一名士卒嚇得臉色慘白,調轉馬頭就要往回跑。

  沈楚蕭不可能讓他活著離開。

  他從巨石後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彎道里的殘兵。連發弩上還剩最後一支箭,他抬手、瞄準、扣動扳機——

  「嗖!」

  箭矢精準射中那匹逃跑戰馬的後腿。

  戰馬慘嘶,前蹄騰空,將背上的士卒狠狠甩了出去。那人重重摔在雪地里,脊椎撞上一塊凸起的岩石,當場口吐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至此,五騎全部失去行動能力。

  瘦長臉頭目孤零零地立在彎道中央,環顧四周,滿地是血,滿地是屍體和哀嚎的同袍。

  他終於看清了崖壁上那道身影。

  「是你!」他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沈楚蕭!是你!」

  聲音里滿是驚懼和憤怒。

  「你瘋了!伏擊官兵是謀反!誅九族的死罪!你全家都要死!」

  沈楚蕭面無表情。

  從他決定動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沒有退路。

  但比起跪著死,他寧願站著殺。

  他收好連弩,腰間短刀出鞘,縱身一躍,從數米高的崖壁上跳下。落地時膝蓋微屈,卸掉衝擊力,穩穩踩在雪地里。

  然後,朝那個頭目走去。

  腳步聲踩在積雪上,咯吱、咯吱,像死神的倒計時。

  瘦長臉頭目渾身發抖,他咬緊牙關,猛地拔出腰間長刀,雙手握緊刀柄,刀鋒直指沈楚蕭。


  「別過來!我……我殺了你!」

  他嘶吼著揮刀衝上來,刀鋒劈向沈楚蕭的脖頸。力道很足,但毫無章法,全是蠻力——人在極度恐懼時,根本發揮不出平時一半的戰力。

  沈楚蕭神色平靜,不閃不避,直到刀鋒距咽喉不足三寸——

  他動了。

  側身,錯步,刀鋒擦著他的衣襟劈空,砍在雪地上濺起一片雪沫。

  同時,沈楚蕭右手探出,精準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拇指按在腕骨關節處,其餘四指如鐵鉗般鎖死,猛地向外一擰——

  「咔嚓!」

  骨裂聲清脆刺耳。

  「啊——!」

  瘦長臉頭目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手腕以詭異的角度彎折,長刀脫手,掉落在雪地里。他疼得渾身抽搐,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沈楚蕭沒有停手。

  他反手一記肘擊,狠狠撞在對方胸口。

  這一肘用了七成力,打在肋骨上像重錘砸木樁——「嘭」的一聲悶響,頭目的胸腔明顯凹陷了一塊,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三四步遠。

  他躺在雪地里,嘴裡涌著血沫,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卻還在喃喃:「你……你不得好死……朝廷不會放過你……」

  沈楚蕭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你也看不到了。」

  短刀划過咽喉,乾淨利落。

  鮮血噴涌,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瘦長臉頭目身體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氣息。

  沈楚蕭轉身,走向那名中箭落馬的傷兵。那人半隻耳朵被削掉,半邊臉全是血,看到沈楚蕭走來,嚇得拼命往後縮。

  「饒……饒命……我只是個小兵……我什麼都不知道……」

  沈楚蕭低頭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然後抬手。

  一刀。

  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雪地上,五具屍體橫陳,鮮血染紅了大片白雪,觸目驚心。

  沈楚蕭沒有急著離開。

  他蹲下身,在每具屍體上補了幾刀。

  傷口雜亂,角度刁鑽,深淺不一——刻意模仿蠻族彎刀的劈砍痕跡。邊軍常年和蠻族交戰,一眼就能認出這種刀傷。

  隨後,他將五人屍體扔進旁邊的雪谷深處。戰馬也被趕入山林,解開韁繩,任其自生自滅。

  雪又開始下了。

  細密的雪粒從天而降,落在血跡上。

  用不了多久,這裡的一切都會被掩埋。

  就算日後邊軍追查,也只能查到五名邊卒疑似遭遇蠻族斥候伏擊,傷口像,現場像,連戰馬走失都像。

  而他,只是青石村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廢物。

  誰會懷疑廢物?

  沈楚蕭裹緊外衣,轉身消失在風雪裡。

  身後,

  大雪紛飛,掩埋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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