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美麗也是一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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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帆跪在地上,盯著那張名片。

  白底黑字,龍興社集團大學城分部,李經理,電話,地址。

  他把名片翻過來又翻過去,翻了三遍。

  腦子轉不動了。

  他本來做好了兩種準備。第一種,被打斷腿。第二種,被「辦了」。這兩種結局他都想好了怎麼應對——斷腿就養,辦了就認命。石家的人,苟歸苟,但真到了絕路,也不至於跪著哭。

  可他萬萬沒想到還有第三種。

  少當家給了錢。給了名片。說「明天中午」。

  這是什麼意思?

  這他媽不就是——要收他嗎?

  石帆的手在抖。他把名片攥在手心裡,掌心全是汗,紙片濕了一角。他攥得很緊,怕風吹跑了。

  車隊已經走遠了。奔馳和商務車拐過路口,尾燈閃了兩下,消失在行道樹後面。荒草地上只剩下他和滿地腫臉的兄弟,還有昏死過去的趙乾。

  石帆跪在原地沒動。

  他的腦子很亂,但有一條線越來越清晰。

  他帶著二十多個人設伏圍堵少當家。換了任何一個道上的頭面人物,哪怕是九叔那種脾氣好到出名的老前輩,也得廢他一條腿再說。東海縣王猛當年的規矩更狠——你敢圍他?當場活埋。

  可少當家沒有。

  打了一頓,是打了。互扇嘴巴子,是扇了。可那是懲罰嗎?嚴格意義上說,那是……教訓。

  教訓完了,扔兩萬塊錢,留張名片。

  意思是:你犯了錯,挨了罰,這事翻篇。想跟我干,明天來。

  石帆跪在荒草地上,想到一個人。

  劉備。

  他初中語文不好,高中也沒讀完,但《三國演義》看了四五遍。小時候翻連環畫,後來看電視劇。他一直覺得劉備那套「仁義」是裝的,沒人能做到真的以德服人。你打了人家一槍,人家不但不殺你,還給你封官——這不扯淡嗎?

  現在他信了。

  不是少當家在裝。是少當家根本不把他這點冒犯放在眼裡。就跟大象不會跟螞蟻記仇一個道理。

  踩死你,多此一舉。收了你,多個螞蟻兵。

  這就是格局。

  石帆的鼻子酸了。不是被打的疼,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堵在胸口。

  他從小跟著家裡那幫親戚混,見過的大哥不少。有的靠錢,有的靠拳頭,有的靠耍橫。沒一個讓他真正服過氣。他跟的每一個人,都是利益交換——我幫你做事,你罩著我。哪天利益不夠了,翻臉不認人。

  少當家不一樣。

  這人揍了他,給他錢,給他退路,給他台階。

  石帆用一句比較中二的話在腦子裡總結了一下:這樣的大哥,才他媽值得追隨。

  「帆哥……帆哥?」

  身後傳來動靜。幾個還能動彈的兄弟爬起來,攙著扶著,哼哼唧唧。一個黃毛捂著半邊臉湊過來,嘴巴腫得跟香腸一樣,說話漏風:「帆、帆哥,人走了……咱咋辦?」

  石帆站起來。

  膝蓋還在打晃,但他站住了。

  他把名片小心地揣進褲兜,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沓錢,點了點,兩萬出頭。

  「叫車。能走的扶著走,不能走的抬上去。趙乾也帶上。」

  「帆哥,趙乾他——」

  「閉嘴。先送醫院。」

  石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泥,回頭看了一眼車隊消失的方向。

  他站了兩秒,然後低聲說了句誰也沒聽清的話。

  其實也沒什麼複雜的。就四個字。

  「我跟定了。」

  ……

  陳默回到東海大學的時候,下午第一節課已經遲到了十分鐘。

  他從教學樓側門溜進去,在走廊加速走了幾步,推開教室後門。投資學老師正背對著學生寫板書,沒注意。陳默彎著腰摸到座位上坐下,翻開課本。

  李天齊已經提前回來占了座,見他進來,壓著嗓子問:「少當家,石帆那幫人——」

  「上課。」


  李天齊閉嘴了。

  陳默翻到第三章,資本資產定價模型。他拿筆在書上劃重點,劃了兩行,筆尖頓住。

  趙乾的座位空著。

  陳默看了那個空位兩秒,收回目光,繼續劃重點。

  這件事不複雜。趙乾找他表哥收拾自己,石帆碰巧要投靠龍興社,陰差陽錯撞一塊了。說到底,趙乾就是個小富二代,沒見過世面,嫉妒心重了點,蠢了點,但夠不上「威脅」兩個字。

  至於石帆——

  九爺介紹來的人,手底下有十來號常跟著的兄弟,職中的地頭蛇之一。系統任務要求統一大學城社會勢力,這種人早晚要接觸。

  只不過見面方式有點離譜。

  陳默在課本空白處寫了個「石」字,劃了個圈,又在旁邊寫了「待定」。

  下課鈴響的時候,他把課本合上,拎起書包往外走。校門口停著一輛別克商務,蘇媚靠在車邊等他。

  「上車。」蘇媚拉開後門。

  陳默鑽進去,李天齊跟著坐到副駕。車子啟動,往大學城分部開。

  蘇媚坐在陳默旁邊,歪著頭打量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伸出手在他腦袋上拍了兩下。

  陳默往旁邊躲:「幹嘛?」

  蘇媚又拍了兩下,踮著身子夠他的頭頂,拍得啪啪響。

  「我可憐的弟弟喲。」蘇媚收回手,語氣誇張,「沒有了哥哥姐姐你可怎麼辦吶,如果不是我們趕到,今天被打成豬頭的就是你。到時候白瞎了這張臉。」

  陳默把她的手扒拉開:「有完沒完。」

  「我說真的。」蘇媚掰著手指算,「二十多個人,拿著棒球棍和鋼管。你跟猴子兩個。就算猴子能打五個,你能打三個,剩下那十幾個怎麼辦?用嘴打?」

  李天齊在前排回頭:「媚姐,我能打七個。」

  蘇媚看了他一眼。

  李天齊識相地轉回去了。

  陳默靠著椅背,揉了揉太陽穴。「你說我招誰惹誰了?開學三天,被人設了鴻門宴。大中午請吃燒烤,燒烤攤都沒有,就把我騙到荒郊野地。這劇本寫得也太粗糙了。」

  「還不是因為你身邊美女太多。」蘇媚笑嘻嘻的。

  陳默扭頭看她:「你什麼意思?」

  「趙乾為什麼針對你?猴子說了,第一天報到的時候,你有跟班幫你鋪床,有系花陪你上課。他覺得你裝。」蘇媚豎起兩根手指,「一個我,一個韓雅兒。你說這事賴誰?」

  陳默的表情裂開了。

  「賴你們?」

  「賴你。」蘇媚比了個耶,眼睛彎成月牙,「但長得漂亮也是一種罪過嘛,我有什麼辦法。」

  陳默盯著她看了三秒。

  「……自戀狂。」

  「謝謝誇獎。」

  車子拐了個彎,駛入大學城分部那條街。陳默揉著太陽穴,越想越覺得窩火。

  他來大學是學習的。學投資學,學管理學,學怎麼把龍興實業從一個掛著社團名頭的草台班子變成正兒八經的企業。結果呢?開學第三天,被室友騙到荒草地上圍毆。

  而導火索是什麼?

  蘇媚幫他報到的時候太好看了。

  韓雅兒跨系來蹭課的時候太高調了。

  李天齊鋪床疊被的時候太殷勤了。

  他陳默本人,就坐在那兒翻課本,什麼都沒幹,無辜得跟塊白豆腐一樣。

  然後就成了公敵。

  陳默把臉埋進手掌里:「以後上課你們誰也別出現在我教室。尤其是你。」

  蘇媚故作委屈:「啊?那我去哪?」

  「你不是大二嗎?回你自己班上課。」

  「可是弟弟你一個人在大一,姐姐不放心嘛——」

  「你再叫我弟弟試試。」

  蘇媚立刻改口:「少當家。」

  語調嗲得李天齊在前排打了個寒顫。

  車停在分部樓下。陳默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那塊「龍興社」的金字招牌,又看了看門口新貼的「員工須知:本月法律考核不合格者扣績效20%」的告示欄。

  他長出一口氣。

  明天中午,石帆會不會來,他不確定。但他知道一件事——大學城這盤棋,已經開始落子了。不管石帆來不來,職中那邊的勢力格局已經變了。二十多個人挨了龍興社的甩棍,親眼見了龍興社的陣仗。這種消息在混混圈子裡傳播的速度比光速還快。

  用不了三天,整個大學城都會知道——龍興社來了。

  陳默推開分部大門,走進去。

  門廳里阿飛正帶著幾個兄弟擦甩棍上的泥,見他進來齊刷刷站起來。

  「少當家好!」

  陳默擺擺手:「去把棍子收好,別擺在明面上。回頭被帽子叔叔看見,又得解釋半天。」

  「明白!」

  陳默上了二樓,走進辦公室,把書包丟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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