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少當家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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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心說老大就是老大。這一手暗度陳倉玩得漂亮。表面上學法,遇到不長眼的,直接挖坑填土找條文洗白。這哪裡是做生意,這是把東海縣的規矩翻過來重新寫了一遍。跟著這樣的老大,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李天齊也敢閉著眼睛往下跳。

  車子平穩駛入城西主幹道。昔日這條街是王猛的勢力範圍,滿地菸頭酒瓶,紋著大花臂的混混隨處可見。如今乾乾淨淨,幾家夜總會大門緊閉,牆上貼著紅底白字的停業整頓封條。幾個穿著環衛服的壯漢正在清理街角垃圾,陳默定睛一看,全都是王猛以前的手下。

  這就是法治的春風吹滿地。陳默吃完紅薯,心情大好。

  車拐過一個彎,龍興大廈的輪廓落入視野。這是前幾天剛盤下來的一棟六層小樓,掛了塊嶄新的牌匾:龍興實業集團有限公司。

  距離大門還有幾十米,李天齊一腳踩死剎車。

  「怎麼停了?」陳默抬頭看去。

  腦子嗡地響了一聲。

  龍興大廈前的廣場上,烏壓壓站了一大片人。一眼望過去,起碼有三百多號。

  這三百多人按方陣排列。最左邊是武堂的人,清一色的黑西裝、黑皮鞋、黑墨鏡,腰間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什麼。最右邊是後勤組,穿著統一的工作服,胸前掛著工牌。正中間是法務和財務的人,個個手裡捏著文件夾。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要命的是這種靜默。三百多人站在一起,居然沒有半點嘈雜。偶爾有一聲咳嗽,也會被旁邊的人兇狠地瞪回去。所有人站得筆挺,皮鞋擦得鋥亮,迎著西曬的太陽反光。

  這種極度秩序化帶來的視覺衝擊力,遠比幾百個混混提著砍刀在街上亂跑要可怕一百倍。路過的行人早就在兩條街外繞道走了。遠處還有一輛巡邏的警車,遠遠看了一眼這裡的陣仗,連警燈都沒敢亮,直接原地掉頭,開得飛快。

  陳默推開車門走下去。

  他的腳剛沾地。

  站在最前面、虎背熊腰的王大力猛地扯著嗓子吼了一聲:「敬禮!」

  刷!

  三百多人動作整齊劃一,全部彎腰九十度,手貼褲縫,頭低到極限。

  空氣在這一個停頓。緊接著,排山倒海的聲音從三百個嗓子眼裡轟了出來。

  「少當家萬歲!」

  「少當家萬歲!」

  「少當家萬歲!」

  三聲高呼,震得龍興大廈玻璃牆嗡嗡作響。街邊兩棵法桐樹上的葉子簌簌往下掉。

  陳默頭痛欲裂。他手都在抖。

  這叫什麼事?這是非法集會!這是黑社會性質組織!哪家正經公司的員工會在大馬路上齊刷刷喊老闆萬歲?這要是被剛才那輛巡邏車上的錄像拍下來交到市局,不用王猛餘孽動手,他明天就得進去蹲著,孟車就算把《勞動法》嚼碎了咽進肚子裡也撈不出他!

  「你們搞什麼!」陳默沉著臉,往前邁了兩步。

  他本來是想發脾氣,但那個名為「社會氣質提升」的系統獎勵在這一刻自行運轉。原本清秀文弱的青年,走動間帶起一陣森寒的風。他不苟言笑的臉龐配上那雙漆黑幽深的眼睛,壓迫感呈幾何倍數爆發。

  那三百多個抬頭挺胸的壯漢,迎上陳默的視線,齊刷刷矮了半截氣勢。連一向自詡神經大條的王大力,都忍不住往後縮了半步,咽了口唾沫。少當家這氣場,比二爺當年全盛時期還要邪性,站在那就跟閻王點卯似的。

  就在場面要僵住的時候,高跟鞋的聲音踩著水泥地響起。

  噠,噠,噠。

  蘇媚從人群正中間那條留出來的過道里走出來。她今天穿了一身修身的職業套裝,裙擺剛好及膝,兩條馬尾辮一晃一晃的。手裡捧著一束包裝精美的鮮花,紅唇抿出一個甜美到極點的笑容。

  「媚姐,你這唱的是哪一出?」陳默看著她,後槽牙咬得死緊。

  「陳總,您這話說的。」蘇媚走到陳默面前,把鮮花塞進他懷裡,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大家知道您這次兵不血刃,把城西那些絆腳石全給清理乾淨了,這叫慶功會。咱們公司剛剛完成併購重組,員工們自發組織一場迎新和團建,感謝領導帶領大家走向共同富裕。這怎麼能叫唱戲呢?」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全套都是現代企業管理術語。但配上蘇媚那雙透著狡黠的眼睛,怎麼聽都像是在匯報:「老大,場子搶回來了,兄弟們等您分肉呢。」


  陳默把花塞回李天齊手裡,指著那群黑西裝:「團建?你見過誰家團建穿得跟去搶銀行一樣?還有這口號!萬歲?這是什麼封建糟粕!你們是嫌我死得不夠快是吧?」

  李天齊在一旁插嘴:「少當家,這口號是武堂內部投票選出來的。本來想喊文成武德一統東海,後來孟律師說那涉及宣揚邪教,容易被封殺。萬歲這個詞,體現了員工對企業長期經營的美好祝願。合情,合法。」

  人群中,西裝革履的孟車推了推金絲眼鏡,手裡舉起一本厚厚的冊子,封面上印著幾個大字:《龍興實業大型戶外迎新活動合規備案說明》。

  孟車的聲音清朗:「陳總放心,今天這場活動的場地申請、噪音控制、人員聚集報備,我已經走完了全部的行政流程。連我們站的這個方陣,每個人之間的間距都符合城市管理條例規定。不管哪裡的帽子叔叔來查,這都是一場符合《公司法》和市容管理條例的正規企業團建。」

  陳默啞口無言。他看著孟車那副斯文敗類的樣子,第一次覺得自己把這種高精尖法律人才弄來當軍師,可能是一個巨大的錯誤。這幫人現在是用魔法打敗魔法,把黑道那一套全給包裝成了白皮書。

  「陳總。」蘇媚湊近了一點,身上的香水味混合著一點危險的氣息,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陳默和李虎能聽見,「王猛進去了,城西的地盤算是全盤接收。這底下幾百號兄弟,以前都是在刀口上討生活的。現在規矩改了,您不讓他們打架,不讓他們收保護費。他們心裡慌。這聲萬歲,是他們定心的藥。您接了,這東海縣就是您說了算。您不接,人心散了,可就不好帶了。」

  陳默看著眼前一張張臉。王大力漲紅著臉搓手,武堂的年輕小弟們眼裡全是狂熱的崇拜。他們是真把陳默當成了那種運籌帷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絕世教父。

  他還能說什麼。上了賊船,船長帶頭說自己是捕魚的,水手們非要掛海盜旗,還辦了海盜旗的合法捕撈證。

  「行了。」陳默揮了揮手,把那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威壓收了收。

  四周的空氣總算流通起來,不少人悄悄鬆了松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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