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有人想要漁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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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縣看守所,會見室。

  厚重的玻璃隔開了兩個世界。

  強哥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沒有看王猛,而是低著頭,慢條斯理地將一個保溫飯盒,和幾件乾淨的換洗衣物,從窗口遞了進去。

  「猛哥,委屈你了。」他的聲音不大,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痛心,「你放心,外面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律師我也給你請了最好的,一定想辦法把你撈出來。」

  王猛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他抓著電話,看著玻璃窗外那個依舊恭敬、依舊為他忙前忙後的「兄弟」,眼圈竟然有些紅了。

  「強子……這次,是哥大意了。」王猛的聲音沙啞,「沒想到那小子,那麼邪門。」

  「猛哥,你別這麼說。是我沒輔佐好你。」強哥的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自責,「你安心在裡面待幾天,就當是休假了。外面的生意,我會幫你看著,等你出來,一分錢都不會少你的。」

  王猛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裡最後那點疑慮,也徹底被打消了。

  強哥又溫言安慰了幾句,看了看時間,站起身。

  「猛哥,我得走了。市里那邊我約了人,看看能不能找找關係。」

  「去吧,去吧,正事要緊。」

  強哥對著王猛,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轉過身,走出了會見室。

  走到走廊的拐角,確認身後已經沒人能看到他時,他那張寫滿了「忠義」和「悲痛」的臉,才慢慢地,一點點地,發生了變化。

  他先是抬起手,像是撣去什麼灰塵一樣,拍了拍自己剛才鞠躬時彎下的腰。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潔白的手帕,仔仔細

  細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仿佛剛才碰了什麼髒東西。

  最後,他抬起頭,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

  那張隱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斯文臉龐上,嘴角,緩緩地勾起一個弧度。

  那不是笑,那是一種近乎於變態的、掌控一切後的快意。

  傻子。

  他在心裡,又罵了一句。

  王猛這種莽夫,早就該被時代淘汰了。至於那個叫陳默的小子,路子是野,但終究太嫩,鋒芒畢露,被條子盯上是早晚的事。

  鷸蚌相爭。

  現在,兩隻都進了籠子。

  而他這個看似毫不起眼,一直躲在後面出謀劃策的漁翁,才是這東海縣,最後的贏家。

  強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對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半。

  他要的,是全部。

  陳默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手機黑下去的屏幕,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出神。

  沒人敢出聲打擾他。

  蘇媚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那雙原本靈動的大眼睛裡,此刻閃著一種算計的光。她幾乎是立刻就將所有的線索串聯了起來。

  強哥……

  那個在王猛背後出謀劃策,總是一副斯文敗類模樣的軍師。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借刀殺人,好一招過河拆橋。

  他先是慫恿王猛這條瘋狗來咬陳默,自己則躲在後面,悄悄錄下了所有的罪證。等到王猛和陳默斗得兩敗俱傷,他再把這些東西往警察局門口一送。

  王猛進去了,這輩子別想出來。

  陳默這邊,就算贏了,也是慘勝。一場火拼,一百多號人受傷,就算有孟車在,也難免不被警方盯上,留下案底。

  到時候,整個東海縣的地下世界,被清掃一空。

  他強哥,就可以踩著王猛和龍興社的屍骨,乾乾淨淨地,站出來,接受所有的一切。

  這算盤,打得真響。

  李虎的拳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捏緊了,骨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他什麼都沒說,但那股子從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意,讓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幾度。

  「媽的!」

  一聲怒吼,打破了辦公室的沉寂。

  是李天齊。


  他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他把手裡剛領到的一沓獎金,狠狠拍在桌子上。

  「敢他媽摘咱們龍興社的桃子!這孫子是活膩歪了!」他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在屋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惹毛了的猴子。

  「少當家!您下令!我帶幾個兄弟,現在就去把他剁了餵狗!」

  李天齊越說越氣,一把扯開自己的領帶,露出脖子上那半拉青筋,「我不管他什麼狗屁軍師,惹了咱們龍興社,就得拿命來還!」

  「對!砍死那個王八蛋!」

  「弄他!」

  大廳里,那些剛剛還在為獎金歡呼的武堂漢子們,此刻也全都變了臉色。他們打架,受傷,流血,好不容易把王猛這個大敵給干趴下了,結果到頭來,果子卻要被別人摘了?

  這口氣,誰他媽能咽得下去!

  李天齊看群情激奮,膽氣更壯了,他走到陳默面前,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少當家!這事兒不能忍!那孫子現在肯定以為自己贏定了,正躲在哪個角落裡偷著樂呢!咱們就殺他個措手不及!」

  他環視一圈周圍的兄弟,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麼天大的決心。

  「實在不行……我他媽不管他違不違法了!」李天齊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一句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懂的黑話,「抽生死簽!」

  「抽生死簽!」

  「對!抽生死簽!」

  幾個熱血上頭的年輕人跟著就吼了起來。

  所謂的「生死簽」,是道上最古老、也最決絕的規矩。當一個社團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或是要對付一個極度棘手的敵人時,便會由堂口裡的兄弟抽籤。

  抽到「生」,便留在堂口,照顧好兄弟們的家人。

  抽到「死」,便提刀出門,以命換命。不死不休。

  這是一種用鮮血和忠義鑄就的、最原始的投名狀。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一旦抽了這生死簽,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但此刻,沒有一個人退縮。

  他們看著坐在那裡的陳默,眼神里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只要少當家一句話,他們今晚就敢讓東海縣血流成河。

  「鬧夠了沒有?」

  就在這股狂熱的氣氛即將達到頂點時,陳默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疲憊,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他抬起頭,環視著一張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真的覺得頭疼。

  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賺點錢,把公司做大做強,帶領這幫兄弟奔小康。怎麼就變成了不是火拼,就是準備去火拼的路上?

  看著眼前這群隨時準備「以命換命」的員工,陳默揮了揮手,那動作,像是在驅趕幾隻嗡嗡叫的蒼蠅。

  「沒事。事情還沒到那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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