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姜雨棠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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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都的視線緩緩掃過操場上的每一個人。

  學生、老師、隊員——所有人的臉都映在他眼底,像一面無聲的鏡子。

  他的目光在姜雨棠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在趙鐵山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在江小魚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的時候,雙手已經結好了印。

  「天地為鑑,日月為證。陰陽為鏡,真假自分——陣起!」

  話音落下。

  操場變了。

  不是地面變了,是空氣變了。一層透明的、像鏡子一樣的東西從地面升起,從每一個人的腳下升起。

  鏡面垂直向上,把整個操場切割成無數個細小的格子。每一格都映著一個人——站著的、蹲著的、坐著的、躺著的。

  鏡中的世界和現實的世界,一模一樣。

  「這是……」江小魚低頭看著腳下的鏡面,他的倒影也在看他,動作一模一樣,表情一模一樣。

  姜雨棠也看著鏡中的自己。渾身是血,左臂低垂,長槍拄地。

  趙鐵山低頭看了一眼,右手的霧化狀態在鏡中也有,一模一樣。

  學生們好奇地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人伸手去摸,手指穿過了鏡面,什麼也沒碰到。

  老師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三秒鐘。

  鏡面閃爍了一下。不是光線閃爍,是畫面閃爍。鏡中的世界突然變成了另一個樣子——人還是那些人,但位置變了。

  站著的人變成了蹲著,蹲著的人變成了站著。看著左邊的人變成了看著右邊,看著右邊的人變成了看著左邊。

  就好像鏡中的人和現實的人,顛倒了。

  「不對。」趙鐵山突然開口,「不是顛倒了。是——」

  他沒說完。

  因為李玄都出手了。

  他從原地消失,出現在操場中央。雙手從腰間抽出一把新的武器——不是匕首,不是符紙,是一把摺扇。

  扇骨是黑色的,不知道什麼材質,在路燈下沒有反光。

  扇面是白色的,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紅色符文,像血管一樣分布。

  李玄都把摺扇打開,扇面朝上,輕輕一揮。

  沒有風。

  但操場上所有鏡中的人——所有倒影——同時停住了。他們的動作定格在上一秒,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李玄都把摺扇翻轉,扇面朝下,輕輕一壓。

  操場上所有鏡中的人,同時碎了。

  不是身體碎了,是整個人碎了。他們的倒影像一面被人砸碎的鏡子,從頭頂開始裂開,裂縫從上到下貫穿全身,然後整個身體炸開。

  沒有聲音。

  倒影炸開的時候沒有任何聲音。只有畫面——頭顱裂成兩半,眼珠子飛出來,掛在眼眶外面晃。

  胸腔裂開,肋骨像手指一樣張開,裡面是空的,什麼都沒有。四肢斷裂,斷口處沒有血,只有黑色的霧氣往外冒。

  斷肢、碎肉、黑色的霧,混在一起,在鏡中的世界裡鋪了一地。

  血——如果那攤黑色的液體是血的話——漫開,淹沒了鏡面的每一個角落。

  學生們看著鏡中那個地獄般的畫面,有人尖叫,有人嘔吐,有人兩眼一翻直接暈過去。

  老師們也都是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身在鏡中的749局的隊員們也愣住了。

  江小魚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捂著肩膀上的傷口,眼睛死死盯著鏡中自己的倒影——腦袋碎了半個,裡面的東西流了一地。

  「教官……你……你把我們都殺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眼底都是恐懼。

  其他隊員也反應過來。有人往後退了兩步,有人下意識舉起了武器,有人張著嘴說不出話。

  李玄都卻還站在原地,摺扇還握在手裡,但扇面上的符文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像浸了血一樣。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操場上全是嘔吐聲、哭聲、尖叫聲、罵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

  然後——畫面變了。

  不是變,是「瞬變」。沒有任何過渡,沒有任何徵兆,上一秒還是地獄般的畫面,下一秒——

  鏡中的世界恢復了原樣。倒影完好無損,每一個人都完好無損。

  沒有被炸開的頭顱,沒有碎裂的胸腔,沒有斷肢,沒有黑血。

  就像剛才那場屠殺從來沒有發生過。

  「這……」江小魚看了看鏡中的自己,完好無損。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還在,完好無損。

  「幻覺?」

  沒人回答他。

  因為李玄都動了。

  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在姜雨棠面前。

  右手握著一把新的匕首——不是剛才取心頭血的那把,這把更短,刃口漆黑,沒有任何反光。

  姜雨棠的眼睛猛地睜大。

  「李玄都——!」

  她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因為匕首已經划過了她的脖子。

  沒有血。不是沒有血,是血還沒來得及噴出來。

  姜雨棠的頭顱從肩膀上滑落,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她的身體還站在原地,長槍還拄在地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過了整整一秒,血才從頸腔里噴出來,噴了很高,像一柱紅色的噴泉。血落在李玄都的臉上、身上、手上,他沒有擦。

  整個操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呆住了。

  學生、老師、隊員——每個人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瞪著眼睛,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江小魚手裡的槍掉在了地上,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趙鐵山的右臂完全霧化了,但他沒有出手。不是不想出手,是他不知道該不該出手。

  「李玄都!」一個隊員終於吼出來,「你瘋了?!」

  「你殺了隊長?!」

  「你他媽在幹什麼!」

  三個隊員同時衝上來,刀、劍、鐵尺同時指向李玄都。他沒有躲,也沒有擋。他只是低頭,看著姜雨棠的頭顱。

  那顆頭顱——正在變。

  皮膚從被血糊住的肉色變成了青灰色,鱗片從頭顱的表皮下面長出來,密密麻麻,比普通偽屍的鱗片更大、更厚、更密集。

  眼睛變成了渾濁的黃色,瞳孔是一條豎線,像蛇一樣。

  嘴張開了,露出一排鋸齒狀的牙齒,牙齦潰爛,流著黑色的膿液。

  但她的頭髮還是姜雨棠的頭髮,盤在頭頂,用一根木簪別著。

  三個隊員停住了。

  刀、劍、鐵尺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去。

  「這……」

  「這是屍後。」李玄都的聲音很平靜,「不是姜雨棠。」

  他看著那顆頭顱——屍後的頭顱,然後抬起頭,看向姜雨棠的身體。

  身體也在變。

  作戰服被撐破,青灰色的鱗片從領口、袖口、衣擺下面長出來,覆蓋了全身。長槍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屍後不死,偽屍不盡。」李玄都重複了一遍趙鐵山剛才說的話,「所以她必須死。」

  姜雨棠的屍體——不,是屍後的屍體——轟然倒下,砸在地上,濺起一片黑血。

  操場安靜得可怕。

  749局的隊員們圍在那具屍後的屍體周圍,沉默著。

  趙鐵山從霧化狀態恢復實體,蹲下來,掀開屍後臉上的鱗片,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站起來,轉過身,面對眾人。

  「屍後死了。」他說,「但有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姜雨棠是屍後。那真的姜雨棠在哪?」

  沒有人回答。

  趙鐵山看向李玄都。

  「她是不是已經死了?被屍後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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