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太乙靈柩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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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心血噴出,宋梔語的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軟塌塌地陷進床墊里。

  她的臉從蒼白變成了灰白色,嘴唇從沒有血色變成了青紫色,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

  血濺在粉色的床單上,觸目驚心,像三朵突然綻放的紅花,一朵比一朵顏色更深——第一口鮮紅,第二口暗紅,第三口幾乎發黑。

  「梔語——!」宋母的尖叫刺破了臥室的安靜,她撲上去,抓住女兒的手,那手冰涼,沒有溫度。

  「梔語!你看看媽!你看看媽啊!你別嚇媽……」

  宋梔語沒有反應。她的眼睛睜著,但什麼都看不見,瞳孔像兩顆蒙了灰的玻璃珠。

  宋國棟也撲了上去,抓著女兒的另一隻手,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梔語……梔語……爸爸在這……你不能有事……」他的聲音嘶啞,喉結上下滾動,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周世安站在床邊,手裡還捏著那根銀針,針尖上沾著血。他的臉刷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這……這不可能……老夫行醫四十五年…………怎麼會……」

  宋母猛地轉過頭,瞪著周世安,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周老!你不是說能治好嗎?你不是說你是妙醫聖手嗎?!我女兒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這……這……」周世安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後背撞在衣柜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手指在抖,銀針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床底下去了。

  「你想說你是按照鬼門十三針的正統手法施針……第五針本該祛除邪祟……她不該吐血的……」

  就在周老手足無措的時候,李玄都緩緩開口。

  周世安聽到他的話猛地抬起頭瞪大眼睛,他的嘴唇還在抖,說不出話。

  「鬼門十三針,專治失魂症。能祛除普通邪祟,安撫離體魂魄。」李玄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但她的病不是失魂症。是邪煞入體——壓魂症。邪煞之氣侵入神魂之藏,把她的魂魄壓制在體內,讓她醒不過來。」

  周世安的臉更白了。

  「你的第五針,刺入心脈要穴,想用銀針引導陽氣逼出邪煞。

  但邪煞之氣沒有被逼出去,反而順著銀針的引導,從神魂之藏轉移到了心脈。

  現在邪煞之氣盤踞在她心臟周圍,隨時會侵入心脈核心。到那時候——」

  宋母又轉過頭,看著李玄都。她臉上的嘲諷和輕蔑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懼和哀求。她的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

  「李醫生……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你知道會這樣……你肯定有辦法……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兒……」宋國棟的膝蓋彎了下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宋母也跟著跪下了。「李醫生,我求求您了……剛才是我有眼無珠,不該懷疑您……您救救梔語……她才二十一歲……她不能死啊……」

  兩個人跪在地上,一個在哭,一個在抖。周世安靠在衣柜上,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不甘。他看著李玄都,嘴唇動了動。

  「你剛才說……邪煞入體?壓魂症?」

  李玄都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宋梔語。

  她的呼吸越來越弱,脈搏幾乎摸不到,心口的皮膚下隱隱有一團黑色的氣在遊走,像一條蛇,在她心臟周圍纏繞。

  周世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擠出一句。

  「你……你說得頭頭是道,可你又能如何?你有辦法嗎?你有真本事嗎?還是只會嘴上功夫?」

  李玄都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從兜里掏出一包銀針,打開,鋪在床頭柜上。

  不是周世安那種普通的銀針——針身是銀白色的,但針尖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那是古醫一脈特製的「金針」,以純銀為體,以真氣養之,日久生金。

  「你們倆起來吧,醫者仁心。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他走到床邊,右手捏起一根金針,左手按在宋梔語的心口上方,掌心懸空,沒有碰到她的皮膚。

  第一針,刺在膻中穴。不是往左半寸


  ,是正中。入針一分,針尾亮起淡淡的金光。

  「鬼門十三針是驅邪的,以陽克陰。但她體內的不是邪祟,是煞氣。煞氣比邪祟更頑固,以陽克陰只會讓它逃竄,傷及無辜。」

  李玄都的手指捻動針尾,金光順著針身滲入穴位,在宋梔語的胸口擴散開來。

  「對付煞氣,要以陽化之——用陽氣把煞氣慢慢化掉,而不是逼它跑。」

  李玄都說話不急不緩,娓娓道來,仿佛不是在給人治病,而是在講課。

  周老臉色變得古怪起來,他死死盯著李玄都的手。

  第二針,刺在鳩尾穴。入針二分,金光更亮了一些。

  第三針,刺在巨闕穴。入針三分,金光的顏色從淡金色變成了暗金色。

  隨著金光越來越深,周世安的眼神也隨之越來越震驚。

  他認出了這套針法——是比鬼門十三針更高深的針法。

  他只在一本失傳的古籍上見過記載,從未親眼見過。

  「這是……太乙靈樞針?」他的聲音發顫,「失傳了至少兩百年的太乙靈樞針?」

  李玄都沒有回答。

  他此刻的精神已經高度集中在施針上。

  他的手指在針尾上捻、提、插、轉,每一次動作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金光從三根金針上同時亮起,在宋梔語的胸口連成一片,像一張金色的網,將她心口那團黑色的煞氣籠罩住。

  黑色的煞氣在金光中掙扎、翻湧,像被網住的魚,拼命想逃。

  但它逃不出去——金光在收縮,一寸一寸,將煞氣壓縮、分解、消融。

  宋國棟夫妻倆在一旁看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一不小心就耽誤了閨女的性命。

  至於周老,他此刻已經完全入迷了,眼底的不甘徹底消失,只剩下對李玄都針法的渴望。

  第四針,刺在關元穴。入針四分。

  第五針,刺在中極穴。入針五分。

  這兩針下去,那團黑色的煞氣已經縮小了一半。

  宋梔語臉上的灰白色開始消退,嘴唇從青紫色變成了淡粉色,呼吸從微弱變得平穩。

  第六針,刺在氣海穴。入針六分。

  金光大盛。那團黑色的煞氣被徹底消融,化作一縷黑煙從宋梔語的鼻孔里飄出來,在空中盤旋了一下,然後消散了。

  李玄都收回手,六根金針還留在宋梔語身上,針尾微微顫動,金光在針身上流轉。

  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不是累,是專注。

  這套針法對施針者的心力和真氣消耗都很大,但他面上看不出任何疲憊。

  「好了。」

  話音剛落,宋梔語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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