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前倨而後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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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裝備道具】

  「這人誰呀?靠不靠譜啊?」

  「……噓!你沒聽剛剛周科長說?人家是留洋回來的學生,本事大得很!鄒廠長不都誇他了嗎?」

  「啥留洋的學生啊?修個工具機還得翻書?掉書本里了吧?我瞧著這小後生啊,嘖,白費!」

  「噓!!小點聲!」

  陸文淵對身邊的竊竊私語恍若未聞,他又翻了幾頁書,又確認道具都在該在的位置,這才抬起頭。

  「有紙嗎?」他問。

  葉達康已經看不下去這場鬧劇了,他張嘴剛要說話,卻被上前一步的周科長有意無意給了一杵子。

  突然的撞擊讓他一下子把要說的話憋了回去。

  「是要計算嗎?」周科長收拾好情緒,笑眯眯地問。

  陸文淵點點頭。

  得到回答的周科長指了指陸文淵身後的車間黑板,黑板上密密麻麻寫著每天的生產任務和調度表。

  「小陸同志,用這個就成。」周科長說。

  陸文淵站在黑板前掃視一圈,從黑板槽里取出一根用了一半的粉筆。

  然後他沒有計算,而是刷刷幾下,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圖。

  「這是……畫了個啥?」有看不懂的年輕工人盯著那張圖,不小心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周科長咳了一聲,為難地笑了笑:「小陸同志,我是個門外漢,您幫我解釋解釋,這是畫了什麼?」

  「一根杆。」陸文淵畫完畫,扭頭看向眾人,「我畫的是咱們剛剛一直在說的鏜杆,這根杆兩端支撐,中間懸空,就是它在機器中運作的受力模型。」

  陸文淵露出一個笑來,他看向了從他畫完這個簡圖後,一直皺著眉毛沉默不語,只顧著盯著黑板看的葉達康。

  「葉科長,接下來我來說的都是個人想法,如果您有問題,可以隨時打斷我。」

  「工具機沒壞,但是確實有地方出錯了,問題就出在這隻鏜杆上,是剛度和截面慣性矩的問題。」他說。

  陸文淵面對著滿臉疑惑的老師傅們,他轉過身,用粉筆在黑板上敲了敲。

  「按照李師傅和葉科長的想法,要想不彎就得加粗,這是錯的,因為決定這根杆子抗彎能力的不是它的重量,而是這個公式。」

  「y_max =(5 * q * L^4)/(384 * E * I),最大撓度y max等於384倍E倍I分之5倍q倍L的四次方。」

  啥玩意……天書啊……

  周科長看著面前這一串讓人頭皮發麻的公式,剛想張嘴質疑,卻看到了葉達康前所未有認真的表情。

  他想了想,又默默地把嘴閉上了。

  見沒有人反駁,陸聞淵繼續說。

  「看見這個公式沒有?」他指著分母上的那個I,「這是截面慣性矩,它和直徑的四次方成正比,也就是說,直徑增加一倍,剛度增加十六倍。如果我們繼續增加實心直徑,重量也會跟著平方增加,到頭來一切都是無用功。」

  「舉個例子。」

  「要想把撓度降低三十倍,意味著I必須增大三十倍,反推回去……」陸聞淵在黑板上飛快地演算,粉筆灰簌簌的落下,「直徑d需要擴大三十的四次方根倍。」

  「也就是說,」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面前一群目瞪口呆的人群,「原本八十毫米的實心鋼杆,必須變成……」

  「......187毫米。」一直在默默心算的葉達康出了聲。

  「沒錯。」陸文淵看了他一眼,點點頭,「187毫米。」

  乖乖!

  老李在腦海中想像了一下187毫米的柱子是什麼樣子後,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各位都是廠里的老師傅了,180毫米是將近兩拳寬的實心鋼柱,這條路顯然是走不通的。」陸文淵繼續說。

  「別賣關子了!」葉達康突然出聲,他的語氣依舊是硬邦邦的,但是態度明顯軟了下來。

  「我知道你肯定有了辦法。我這個人狗眼看人低,改不了這個臭毛病,陸同志,你別跟我一般見識!我這人嘴笨!說不明白好聽的話,您之後看我表現就行。」

  又是您,又是你的,聽得出來,這個葉達康是在盡力表達善意,但是這人又習慣了對人不客氣,一時根本改不過來,說出的話讓人聽著倒像是在左右腦互搏一樣。


  不過這顯然是個刷聲望的好機會,陸聞淵笑了笑。

  「葉科長,別急,我既然站了出來,肯定是有解決辦法,畢竟這也是咱們的廠子,我也不能放任工具機趴窩不管不是?」

  「我認為,既然不能加粗實心管,那我們不如做到另一個極致,比如說把實心管挖空呢?」

  「挖空?!」老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說,「那怎麼能成!那不是更軟了嗎!」

  「不,其實是恰恰相反。」

  說完,陸聞淵不顧大家怪異的臉色,又轉過身飛速演算起來。

  此時,陸聞淵的額頭上已經開始有了細密的汗珠。

  那是累的!

  智力+1隻會讓他的思維能力、思考方式變得比常人更高效。

  但是大量的計算還是會耗費他的腦力和體力。

  當然,只有智力+1的加成並不能讓他在注意到工具機有問題時立刻反應過來,榮老的那本手抄本到道具所提供的抽象建模+20%的能力,才是這次解題的關鍵。

  數學果然是所有理工科的基礎學科,榮老的一件物品,就能給他帶來這麼大的幫助。

  不過很快,陸聞淵就已經沒空想這些了,大量的計算下,此刻他的腦仁已經陣陣作痛了。

  但即使這樣,在體力被急速消耗的當下,他的內心卻越來越興奮。

  這種感覺好像是荷爾蒙在急速飆升,就像是他挑戰了一個又一個艱難關卡,翻越了一座又一座高山,簡直比極限運動還讓他興奮。

  此刻,他仿佛不是在解題演算,而是正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手持錢學森、華羅庚贈予的利劍,一路披荊斬棘。

  周科長已經徹底看不懂黑板上寫的是什麼了。

  明明上面寫的都是漢字和阿拉伯數字,可是放在他眼裡,就好像在看天書一樣。

  洶湧的睡意很快將他包圍住。

  周科長狠狠甩了甩頭,試圖清醒一些。

  然後他悄悄靠近了一旁的葉達康,低聲問:「老葉,你能看懂這些嗎?這小陸到底行不行啊?」

  葉達康……

  葉達康懶得理他!

  他現在越瞧陸文淵越覺得面善,越覺得有眼緣。

  這簡直就是上天賜給他們技術科的寶貝疙瘩啊!是璞玉啊!

  這些公式,他們這些個工程師是早就融會貫通了的,但重點是公式嗎?

  是小陸同志一眼就能看出問題關鍵,並且和理論結合用於實踐的腦子!

  據他所知,這個陸文淵之前學的是機械工程,和他們工具機產的工作內容只是稍稍搭邊,只是這樣他都能融會貫通解決問題!

  要是在他們廠子裡待得久了,理論知識更豐富了,再有什麼大驚喜也說不準啊!

  什麼看不順眼,覺得對方矯情,排場太大,一肚子草包......

  都是誤會!全都是誤會!

  有能力的人恃才傲物怎麼了?他葉達康不也是仗著自己有技術,天天罵這個懟那個的嗎?

  人家這點小毛病算什麼?無傷大雅,無傷大雅呀!

  至於這個老周,還想偷偷給他們技術科的未來精銳使絆子!

  葉達康簡直不屑與他為伍!

  他光明正大地往左邊邁了兩步,直接和鄒科長拉開了距離,面上看著正直得很。

  葉達康這麼一動作,周科長就知道這位小陸同志必然肚子裡是有東西的,也許還不止一點,而是很有實力!

  不然葉達康那頭倔驢能搞前倨後恭這齣麼!

  這又臭又硬的茅坑石頭也有今天!

  周科長一打眼就知道葉達康心裡想的什麼東西,他嘖了一聲,又親親熱熱地靠近了對方。

  後面兩個人的眉眼官司,陸文淵一概不知,他還沉浸在演算中。

  「假設我們把這根八十毫米的實心杆,設為外徑一百二十毫米、內徑一百一十毫米的空心管。」

  「原實心杆的慣性矩為I_1\propto 80^4,而新的空心杆的慣性矩則是I_2 \propto (120^4 - 110^4),因此!經過計算,新杆的I值是舊杆的整整三十倍!」

  「這意味著,它的自重下垂量將從零點三毫米瞬間降低到零點零零五毫米以內!最重要的是!」

  「因為空心管的中間是空的,所以這根新杆的重量,只有原來八十毫米實心杆的三分之一,這樣下來,工具機主軸所承受的負擔就會變得更小,操作更輕便不說,使用壽命也會相應增長。」

  說完最後一句話,陸文淵輕輕放下了粉筆。

  他揉了揉有些酸澀的手腕,長舒一口氣。

  「各位,我的話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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