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入主洞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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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空中,雷光漸散,道煊的身影完全顯現。

  青衣依舊,纖塵不染。

  唯有那雙金碧異眸,在漸暗的天色中流轉著懾人心魄的光彩,平靜、漠然地望向面色凝重的三人。

  「biubiubiu……」

  青藤崩碎的餘波猶在湖面蕩漾,細碎的電弧如銀魚躍水,噼啪作響。

  廣目長老臉上倨傲之色早已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本人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他以木行之力凝聚的青藤鎖靈竟被對方以如此霸道的方式破去,反噬之力令他氣血翻騰,喉間泛起腥甜。

  「雷法……你然會使用雷法?

  廣目長老駭然失聲。

  雷電至陽至剛,最克木屬神通。

  他的青木一道,此刻遇上這精純雷霆,先天便被壓制三分。

  毘沙門亦是神色凝重。他主修火行,可雷火雖皆屬陽剛,但雷霆之威,往往更勝一籌。

  暄妃靜立雲蓮之上,白衣依舊勝雪,神色卻比先前更冷了幾分。

  她看得分明——那道煊破開青藤時,周身雷光精純無比,絕非尋常雷符或法器所能激發,而是源自其體內。

  更令她心驚的是,自始至終,此妖氣息平穩如深潭,並未有催使雷法的痕跡。

  「雷法?」

  道煊搖頭,身形猶如玉樹蘭芝,眸光清冷道:「道某倒從未習過雷法,只不過此身乃以六九天劫之劫雷鑄成……」

  話不用完全說透,留有餘地,回味無窮。

  廣目長老緊緊盯著道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暄妃眸光流轉,忽然嫣然一笑,如冰雪初融:「閣下神通通玄,暄妃佩服。只是……我這『三絕誅妖陣』,既以『誅妖』為名,自然不會只有這點能耐。」

  她纖指輕抬,指向東方廣目,又轉向南方毘沙門:「廣目長老的青木生生之氣,可困可縛,汲取靈力;毘沙門長老的離火朱雀真形,焚天煮海,無物不燃。而暄妃的庚金劍氣——」

  她並指如劍,輕輕一划。

  「嗤啦——」

  銀輝黑口,虛空似被割裂。

  「鋒銳無匹,可斬諸妖。」

  暄妃緩緩道,目光鎖住道煊,「三絕相生,循環不息。真正的誅妖之威,閣下還未曾領教呢。」

  道煊眉梢微挑,氣息微凝:「哦?道某倒是想見識一下!」

  「陣法之力,在於合擊。」

  暄妃聲音轉冷,「方才不過是各自為戰。如今……便讓閣下見識一下,何為『三絕』相生!」

  「嘩嘩——」

  她話音未落,廣目與毘沙門已同時動了,二人身影交錯,互換方位!

  廣目移至南方火位,毘沙門則移至東方木位。

  「木生火——燃!」

  廣目低喝一聲,雙手結印,周身青色法力滾滾湧出,卻不是攻向道煊,而是注入南方陣位。

  立於火位的毘沙門周身烈焰轟然暴漲,那隻赤色火雀仰天長鳴,體型驟然增大一倍,焰光熾白,熱浪蒸騰,將湖水都映得通紅,滋滋冒起白汽。

  「火克金亦生金——煉!」

  毘沙門手印再變,那膨脹的火雀並未撲向道煊,而是尖喙一張,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白熾火線噴吐而出,橫貫長空,直直沒入位於西方的暄妃手中寶劍!

  「錚——!」

  劍鳴之聲響徹天地,暄妃手中那柄寶劍嗡然震顫,劍身之上金光大盛,原本丈許長的慘白劍芒驟然收縮,化作三尺青鋒,劍尖處空間微微扭曲,散發出磅礴的法力波動。

  「金生水——凝!」

  暄妃清叱,劍指蒼穹。

  那劍芒並未斬出,而是沖天而起,於高空驟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的金色光雨,紛紛揚揚灑落。

  詭異的是,這些金色光雨落入湖中後,並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遊動匯聚。

  「咻咻咻——」

  轉眼之間,在道煊周身百丈湖域,凝結出無數柄寒光閃閃的金色水劍!

  每一柄水劍皆由湖水所化,卻蘊含庚金鋒銳之氣,劍尖直指中心,封鎖了所有方位。


  木生火,火鍊金,金凝水。

  三行流轉,生生不息。陣勢一成,殺機森然,比之先前強了何止數倍!

  「三妹,我們要不要出手相助?」

  洛戰面色發白,低聲道:「這陣法……太可怕了。世叔他……」

  「靜觀其變。」

  洛汐咬牙,目光緊緊鎖定空中那道青色身影。她知道,依兩人的實力,上去不過是徒然送命罷了。

  道煊立於萬千水劍包圍之中,神色依舊淡然。他甚至抬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離得最近的一柄金色水劍。

  「嗤。」

  指尖傳來微微的刺痛,一滴血珠滲出,隨即被劍氣蒸發。

  「不錯的陣法。」

  他點點頭,化蛟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受傷。

  「狂妄!」

  三人的合力絕招竟然只換來一句不錯。毘沙門不由怒喝,「死到臨頭,還敢大放厥詞!陣起——誅妖!」

  隨著他一聲令下,萬千金色水劍齊齊震顫,如暴雨梨花,從四面八方朝著道煊攢射而去!

  劍光如幕,遮蔽天日,銳氣撕裂空氣,發出悽厲的尖嘯。

  與此同時,廣目雙掌按向湖面,湖水中驟然竄出無數粗壯如蟒的青色藤蔓,纏繞向道煊四肢,欲將他牢牢鎖死。

  毘沙門操控的巨型火雀尖嘯俯衝,雙翼展開,灑落漫天流火,封堵上空。

  暄妃則立於原位,手中暗金長劍遙指,劍氣含而不發,卻鎖定了道煊周身氣機,只待他露出破綻,便是雷霆一擊。

  三方合圍,絕殺之局!

  面對這絕天絕地的攻勢,道煊不僅不懼,反而戰意昂揚,化蛟之後,他還沒有盡興一戰過。

  「嗡——」

  道煊體內蛟珠華光大放,作為中樞,驅使運轉周身法力。

  「轟——」

  他輕輕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腳下湖面驟然平靜,漣漪不生。

  「轟隆——」

  第二步。

  他周身氣息驟然內斂,那外放的蛟龍之威、雷霆之光盡數收斂。

  「嗷嗚——」

  第三步。

  他化出九丈青蛟本體,暗金色獨角閃耀虛空,四爪寒光凜然,鱗片上紋路滄桑古樸,飛舞盤旋,攜風喚雨,占據北方正位。

  此三人三行相生,威力巨大。

  但只要擊潰其中一方,便可接二連三,摧枯拉朽。

  眼前三人,身負金、木、火三行之力。

  而他雖然尚未凝出水行之力,但他他青虺五百年,常居寒潭,感悟水韻,已有領悟,化蛟之後,已得馭水神通,底蘊深厚。

  「嗖——」

  道煊目光微凝,虛抬右手,五指如蛟龍探爪,凌空一攝。

  下方湖面,洛汐只覺掌心一震,那枚溫潤的洞陽湖君印竟自行脫手飛出,化作一抹水藍色流光,懸停於道煊身前,微微沉浮,光暈流轉間,隱隱有潮汐之聲。

  「嗷嗚——」

  道煊青蛟昂然,仰天長吟,聲震四野。其蛟吻怒張,磅礴法力如天河倒灌,裹挾著萬千水韻道則,浩浩蕩蕩注入湖君印中。

  「轟隆隆——」

  湖君印內發出震耳欲聾的,猶如江水奔騰的聲音。

  下一刻——

  「轟隆隆隆——!!!」

  只見那湖君印光華流轉,一條纖細青影倏然自印中電射而出,正是水行之力,其疾如流光,其勢若驚電,直奔南方離火之位!

  猝不及防間。

  毘沙門一聲慘叫,他操控的巨型火雀哀鳴潰散,化作漫天火星,遭受反噬,周身火焰明滅不定,氣息瞬間萎靡。

  另一邊。

  廣目長老臉色驟變,悶哼一聲,法力逆沖,一口鮮血險些噴出。

  暄妃手中暗金長劍「咔嚓」一聲,劍身竟現出細微裂痕!她悶哼後退半步,唇角溢出一絲鮮血,美眸中儘是駭然。


  整個「三絕誅妖陣」轟然劇震!

  那萬千金色水劍,在失去金行之力源頭支撐的瞬間,紛紛崩解,重新化為普通湖水,嘩啦啦落入湖中。纏繞的道道木靈藤蔓也寸寸斷裂,消散無形。

  殺機四伏的絕陣,竟在道煊輕描淡的瓦解!

  「這……這不可能!」廣目長老失聲驚呼,滿臉難以置信。

  「有什麼不可能?」

  「道煊變回人身,負手而立,青衣隨風微動,「三相循環,看似完美,實則牽一髮而動全身。水能克火,節點被破,相生自潰。此等道理,三位莫非不知?」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暄妃擦去嘴角血絲,臉色蒼白,眼神卻冷得可怕:「好眼力,好手段。看來,是暄妃小覷閣下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他有種預感,此妖今日不除,日後必為大患。

  只是三絕陣被破,她已有心無力。

  「貴人過獎。」道煊淡淡道,「陣法已破,三位還要繼續麼?」

  廣目與毘沙門對視一眼,陣法被破,對方卻依舊氣定神閒,深淺不知。再戰下去,凶多吉少。

  暄妃沉默。

  目光掃過下方盡失屍骸的洞陽湖,最終落回道煊身上。

  奪印,已不可能。

  若再強行動手,可能折損在此。

  土行已亡,為碭郡大計,他們不能再有損傷。

  念及此處,暄妃心中已有決斷。

  「今日之事,是暄妃唐突了。」

  她忽然斂去周身凌厲氣勢,微微頷首,竟露出一個堪稱溫和的淺笑,「洞陽湖君之位既有傳承,我碭郡自不會強人所難。天下之大,我等自可去尋找新的水行之力。」

  她話鋒微轉,目光湛湛看向道煊:「天下大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今日我等退去,來日他人前來。閣下……能守得住一時,還守得住一世?」

  道煊聞言,忽而笑了。

  這一笑,如雲開月明,沖淡了眉宇間些許疏離。

  「守不守得住,是道某之事。」他緩緩道,「不過,貴人既提及『大勢』,道某倒有一言相贈。」

  「請講。」暄妃神色一正。

  「五行立國,聚運承天,固然是正道。」

  道煊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平淡卻帶著某種莫名的力量,「但國運之基,更重於人心,在於法度,在於德行。若只倚仗五行之力,行巧取豪奪、殺戮逼迫之事,縱使得逞一時,其國運亦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終難長久。太玄前車之鑑,猶在眼前。貴人……以為然否?」

  暄妃嬌軀微微一震,眸中異彩連連,似有所悟,又似陷入深思。

  良久,暄妃深吸一口氣,鄭重向道煊行了一禮:「閣下金玉良言,暄妃受教了。今日叨擾,就此別過。他日若有機會,再向閣下請教。」

  說罷,她不再多言,袖袍一卷,腳下雲蓮托起廣目、毘沙門二人,化作一道素白流光,倏忽間便消失在天際。

  來得突然,去得乾脆。

  強敵退去,洞陽湖上,一時竟陷入奇異的寂靜。

  只有湖水輕輕拍打殘破戰船的聲音、風嗚咽著掠過血腥湖面的嗚鳴,以及漂浮著的無邊無際的水族屍體。

  道煊自空中緩緩落下,踏水無痕,來到兄妹二人身前,將湖君之印還給洛汐。

  洛汐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雙腿一軟,險些站立不住,被身旁的洛戰及時扶住。

  她手中,那枚洞陽湖君印依舊散發著溫潤藍光,卻比先前似乎更沉重了幾分。

  「世叔!」洛戰激動躬身,洛汐也勉力站穩,欲要行禮。

  「不必多禮。」

  道煊抬手虛扶,目光落在洛汐手中玉印上,又掠過滿目瘡痍的湖面,殘破的宮闕,漂浮的屍骸,以及劫後餘生、惶惶不安的眾多水族。

  「湖君之位,我既已應下,便不會食言。」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生靈耳中,「自今日起,洞陽湖一應事務,暫由洛汐代掌。洛戰從旁輔助,整飭防務,救治傷員,安撫部眾。」

  他頓了頓,看向洛汐:「湖君印,你且收好。非到必要,我不會動用。洞陽湖,終究是你們的洞陽湖。」

  洛汐眼眶一熱,重重跪下:「汐兒遵命!謝世叔……不,謝湖君大人!」

  「謝君上!」

  洛戰及周圍倖存的水族將領、兵卒,紛紛跪倒,聲震湖面。

  道煊微微頷首,目光投向遠處陰沉的天空,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方才激戰後的靈氣餘波。

  「傳令下去,」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意,「即日起,封鎖洞陽湖全域。未經許可,擅入者——殺無赦。」

  「是!」洛汐垂首應道。

  道煊不再多言,轉身,足下湖水如有靈性般無聲分開,讓出一條粼粼波光鋪就的通路,向著湖心深處,緩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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