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拜訪湖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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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

  饒是道煊心性沉穩,此刻亦難抑喜色。

  他伸手虛攝,定水珠隔空飛入掌心。觸之冰涼濕滑,內蘊靈韻流轉,氣象不凡。

  有此珠在,即便最壞情形——無法收服那枚水神印——他亦可憑此掌控灕江,受享一方香火。

  當然,他所看重的「供奉」,非是牲畜血食那般蒙昧妖獸所求,亦非邪魔嗜好的童男童女。

  而是眾生於香案前那份虔誠的信仰願力。

  ……

  光陰如水,悄然流淌。

  翌日朝霞初染,金輝遍灑寒潭。

  潭底洞府中,道煊倏然睜眼。

  金碧異瞳神光湛然,經一夜調息,因大戰和煉製定水珠而折損的數成實力已經盡數恢復。

  「是時候……往洞陽湖一行了。」

  他輕語一聲,身形驟化青鱗巨蛟,破水沖天,扶搖直上九霄。

  一路向西,踏雲馭風。山川如畫,盡在俯瞰。

  蛟行於天,攜雨帶霧,快意逍遙。

  半日後,已至東平郡與碭郡交界。

  極目遠眺,但見水光接天,岸芷汀蘭,鬱鬱蒼蒼。

  又行半個時辰,終至洞陽湖上。

  「何人膽敢擅闖洞陽湖?!」

  一聲粗獷暴喝自湖下傳來。

  道煊垂眸看去,只見一青面獠牙、手持三股分水叉、頸套寒鐵鏈的魁梧夜叉破水而出,銅鈴般的雙眼瞪視而來,凶氣騰騰。

  當今龍屬水族萬千,以雄踞四海的四位龍君為尊,稱「海龍王、龍君」。

  次之,便是這等大江大湖之主,號「江神」、「湖君」。

  再下,方是灕江這般水系的「水神」、「河伯」。

  至於小河小泊乃至水井之中,或有水族盤踞,自號「龍王」者亦有之,只要不張揚過分,通常無人過問。

  而這洞陽湖,正是天下有數的大湖之一,碧波萬頃,煙水茫茫。

  其湖君乃一條修行千五百載的紫蛟,道行深不可測。

  湖底水晶宮建制皆仿四海龍宮,只是規模稍遜。

  昔年道煊三百歲時,曾偶然救下一尾陷於漁網的金鯉——那正是洞陽湖君為渡「凡劫」所化之身。

  湖君感念救命之恩,曾立誓:無論何時,但有所求,無不應允。甚至邀當時尚是青虺的道煊遷居水晶宮。

  然道煊兩世為人,深知恩仇一線、過猶不及之理,婉拒而去。

  此後二百餘年,道煊從未主動相尋,湖君亦未再至蒼嶺。

  此番前來,正是要了卻這段因果。

  他人於己有恩,必報;有仇,亦必償。

  反之,若己施恩於人,也當有所得;若結仇怨,自會坦然接下。

  「東平郡道煊,特來拜會洞陽湖君。」

  道煊蛟吻開合,聲如濤涌,似龍吟而無煞,類蛇鳴而更渾。

  「道煊?沒聽過!」

  巡湖夜叉把頭搖得如撥浪鼓。

  「煩請將軍通稟一聲,便說故人來訪。」

  清光流轉間,道煊已化人身,踏波而立,青衣拂水,氣度清越。

  「你這模樣……倒生得俊俏。」

  夜叉將他上下打量,連連點頭,眼珠忽地一亮:「你該不會……也是來參加三公主比武招親的吧?」

  三公主?

  比武招親?

  道煊微怔,暗忖莫非是洞陽湖君之女在擇婿?

  旋即搖頭:「將軍說笑了。道某一介山野之身,豈敢妄攀湖君貴胄。」

  「唉……可惜了。」

  夜叉長嘆一聲。

  「將軍何出此言?」

  「兄弟你有所不知,」夜叉改了稱呼,瓮聲瓮氣道,「前些日子,大公子、二公子攛掇湖君,為三公主設下這比武招親。說是為公主好,可來的儘是那兩位的手下——本事稀鬆,模樣還歪瓜裂棗,比俺還丑!這不是糟踐三公主麼?俺們三公主那般天仙似的人兒,哪能……」


  「咳。」

  道煊無意摻和湖宮家事,出聲打斷:「在下確有要事求見湖君,還請將軍行個方便。」

  「哎呦!瞧俺這嘴,一說就停不住。」

  夜叉一拍腦門,挺胸道,「兄弟你跟俺走便是,不必通稟!」

  「將軍就不怕引狼入室?」

  「啊?」夜叉一個激靈,鋼叉一橫,氣勢驟厲,瞪眼道,「兄弟,你是壞人麼?」

  道煊失笑:「自然不是。」

  「那就好!」夜叉收叉點頭,憨聲道,「俺雖鈍,好人壞人還分得清。」

  「是在下失言了,將軍莫怪。」

  「哪裡的話!俺可不是那小肚雞腸的。走,俺帶你見湖君去!」

  夜叉說著,一把拉住道煊就往水裡去。

  道煊不由莞爾。

  這巡湖夜叉,倒是個妙人。

  ……

  與此同時,洞陽湖心,水晶宮內。

  一座以青黑巨石為基、陰沉木為梁的寬闊演武場中,喧囂鼎沸。

  各式水族頭顱攢動:蟹蝦鲶鮫,龜鱉鯊鱟,形形色色,擠作一團。

  主座之上,一位錦袍老者濃眉虎目,不怒自威,正頗有興味地看著場中比斗。

  其身側坐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面上帶笑,眼底卻一片木然。

  左首是個瘦如竹竿、身裹金甲的男子,手持一對擂鼓瓮金錘,正是洞陽湖大公子。

  右首男子相貌與之相似,體型卻壯碩許多,掌中一桿亮銀槍寒光流轉,乃是二公子。

  再往下,一位妙齡女子獨坐一席。

  身著一襲水碧鮫綃裙,愈襯得肌膚瑩白如雪。銀髮流瀉,似月華傾灑。最動人是一雙眸子,眼波流轉時,恍如整片水光都在其中輕輕蕩漾,靈慧中藏著幾分狡黠。

  「三兒,比武已過半,可有人入眼?」

  主座上的老者打了個哈欠,望向那女子。

  「回父君,尚無。」

  女子絕美的容顏上掠過一絲無奈。

  洞陽湖君面色微沉:「三兒,當知適可而止。莫要恃寵而驕。」

  女子心中冷笑,面上仍恭順:「父君教誨,汐兒謹記。」

  「報——!」

  此時,一名守門黃金蝦兵揮鉗上前。

  「何事?」

  「啟稟湖君,宮外有一青衣客求見,自稱是湖君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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