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什麼，儀式是真的
1774年，法國，巴黎遠郊的一座私人修道院。
夏爾裹著一件粗糙的亞麻布罩袍，打扮得就像個標準的神職人員——除了沒剃那種酷似河童的圈發。
幸好他只是暫時寄宿在這裡，不必承受和秀髮分離的痛苦。
此刻，夏爾正雙手提著一隻沉重的水桶，沿著石階步入地下室。
地下室里昏暗得要命，幾根牛油蠟燭搖曳出暗淡的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燒糊的刺鼻氣味。
搖晃的火光映照著十幾張陰惻惻的白色面具。
面具下，是修道院裡的修女和附近一些自認高貴的中下層貴族婦女。
如此陰森的場景，配上她們此刻進行的儀式，活像電影《羅斯瑪麗的嬰兒》里的邪教聚會，仿佛下一秒就會從中間蹦出個不可名狀的怪物來。
只不過，電影裡的邪教徒是真的，眼前這群信徒大概率是假的。
夏爾走到人群後方，放下淨手用的水桶，雙手交疊自然垂落，靜靜地看這群人表演。
地下室中央擺著一隻造型怪異的木桶，桶身周圍伸出十幾根鐵棍，棍子上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夏爾隨意瞥了那木桶一眼，眼前就浮現出一段仿佛遊戲物品說明般的文字：
【磁氣療愈桶】
成分：橡木、清水、磁鐵屑。
原理：利用金屬和磁鐵之間產生的磁力感應，讓水流發生微小變化，配合專業話術進行群體性催眠，使人產生感應到磁場的錯覺。
「我就知道都是糊弄人的。」
夏爾在心底翻了個碩大的白眼。
自從莫名其妙穿到這個世界，他身上就多出了這種類似物品鑑定的能力，只要凝神盯著某樣東西看，偶爾就能浮現出相關的說明詞條。
但有些東西則不會有對應的說明。
具體的規則夏爾還在研究。
修女長林德站在所有人的面前，這老女人據說出身於某個沒落的貴族家庭，即便是現在年事已高，依舊保持著一種格格不入的優雅。長袍熨燙得服貼考究，連講話時都會下意識翹起小指，露出修剪尖銳的指甲。
此刻，她正像個盡職盡責的傳銷頭目，張開雙臂，虔誠地高呼：「姊妹們啊！吾等應痛飲下母神那無聲的垂憐！」
隨著林德一聲令下，修女們齊刷刷伸出手，死死抓住了眼前的鐵棍。
「呃呃呃……啊啊啊啊！！」
不知是誰帶的頭，十幾號女人突然開始集體抽搐，發出悽厲的慘叫。
「水裡通電了是吧？」夏爾難免腹誹。
雖說十八世紀的歐洲確實是個神秘主義橫行的時代，但這幅樣子還是太誇張了點。
磁氣桶來源於天體磁場學，而這種學說是十八世紀的奧地利學者梅斯梅爾編造出來的一套理論。
信徒們深信，只要順應星座方位調整木桶，就能覺醒磁力，包治百病。
如果真是生活在這個時代的平常十二歲少年，早就被這場面嚇得瑟瑟發抖、頂禮膜拜了。
幸好夏爾不是。
作為一抹來自現代東方的幽魂，夏爾前不久在一次古物展覽中遭遇意外，再睜眼就成了這個身處1774年法蘭西的少年。
夏爾很清楚，在滿大街抓童工去通煙囪的十八世紀裡，留在修道院裡藏身才是個好選擇，畢竟修士在這個時代也屬於高等階層了。
而且，還能看戲。
「呃呃呃……啊啊啊！」
女人們的叫聲打斷了夏爾的思緒。慘叫聲一浪高過一浪，似乎誰抖得越像觸電，誰的信仰就越純粹。
修女長林德顯然非常滿意，她振臂高呼，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感謝磁氣母神！現在，飲下母神之恩賜，那冰涼的鐵鏽將使我等迎接母神的降臨！」
夏爾冷眼旁觀，看著這群女人自發排起長隊，一個個虔誠地接住木桶里淌下的髒水往嘴裡送，夏爾只覺得一陣荒謬。
「什麼磁化水，不就是井水泡了點生鏽的破銅爛鐵嗎？林德這老騙子搞氣氛倒是挺厲害。」
夏爾正暗自吐槽時，林德那雙神經質的眼睛突然直勾勾地掃了過來，死死盯住了他。
「夏爾，你也來恭迎聖賜。」
夏爾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這可是之前幾個星期都沒有的流程！
但憑藉極強的求生欲，他瞬間無縫切換出一副無知孩童般的純良笑容：「林德嬤嬤，我也要喝嗎？」
林德俯視著他，語氣不容置疑。
「對！」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夏爾後背猛地竄起一陣涼意。
那不是一個騙子糊弄傻子時的敷衍眼神，而是一種走火入魔的深信不疑。她好像真的相信自己胡扯的這套理論。
緊接著，那些剛灌下磁化水的信徒們也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十幾雙眼睛緊盯著夏爾，白色面具在昏暗的燭光下越發陰森。
夏爾心頭一緊。
他毫不懷疑，要是敢說個不字，這群狂熱信徒絕對會撲上來把他死死按在地上強行灌水。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靜，只有水滴垂落的滴答聲。
在林德的注視下，夏爾默默低下頭，走向那隻磁氣桶。
「應該沒事，就是點摻了鐵鏽的髒水，大不了回去拉肚子，死不了人……」他在心裡安慰自己。
夏爾學著前面那些女人的樣子，伸出雙手，捧起一捧帶有濃重鐵腥味的水，閉著眼睛一飲而盡。
「真他喵的噁心……」
冰冷的液體滑落下去，帶著一股子難聞的鐵鏽味道，靠著求生欲，夏爾強行咽了下去。
林德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夏爾臉上，看到夏爾乖乖喝完，林德臉上的逼迫感才漸漸褪去，換上了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愛。
「很好，乖孩子，母神會青睞俊秀的少年。」
她轉過身，面向所有人，聲音在地下室里迴蕩：
「現在我們開始祈禱，向母神述說我等謙卑的忠誠！」
四周的女人立刻拖長音調，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詠嘆聲。
夏爾心裡呵呵兩聲。
騙傻子去吧！他是不會上當的。
夏爾抬起衣袖抹了抹嘴，目光隨意掃過磁氣桶。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扭曲的錯覺，木桶邊緣依舊在往下滴落液體。但那不再是透明的井水，而是黏稠、暗紅，仿佛還在微微蠕動的血漿！
夏爾就像是腦袋忽然被人給了一拳，一瞬間，天旋地轉，耳邊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蜂鳴，眼前的世界驟然異變。
無數半透明的、如同神經纖維般的細線從磁氣桶中蔓延出來，刺入周圍每一個信徒的後頸，方才看起來還活力十足的信徒們，此刻看起來卻像是一群乾屍，只剩下機械的吟誦，僅有寥寥幾人還保持著活力，但眼神也是一樣的麻木不仁。
再看四周，原本粗糙的地下室石壁仿佛活了過來。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肉塊在縫隙間如呼吸般膨脹、收縮，黏液順著牆縫滴落。
磁氣桶就如同這座密室的心臟，每一次起搏跳動，都帶動地下室的一次顫抖。
夏爾凝視著那隻磁氣桶。
【無主的磁氣療愈桶】
成分：棺材木、腐敗眷族之血、烏鴉眼球、碎骨殘渣……
原理：通過磁感儀式進行邪惡禱祝後的祭祀造物。
對於體質特殊的人，痛飲其中的血液，將強行撕裂現實的帷幕，開啟靈視，看見不可視之物，傳教士以此篩選有資格踏上成神道路的人。
你看到磁氣桶在顫抖，等待著尚未出現的主人。
夏爾裹著一件粗糙的亞麻布罩袍，打扮得就像個標準的神職人員——除了沒剃那種酷似河童的圈發。
幸好他只是暫時寄宿在這裡，不必承受和秀髮分離的痛苦。
此刻，夏爾正雙手提著一隻沉重的水桶，沿著石階步入地下室。
地下室里昏暗得要命，幾根牛油蠟燭搖曳出暗淡的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燒糊的刺鼻氣味。
搖晃的火光映照著十幾張陰惻惻的白色面具。
面具下，是修道院裡的修女和附近一些自認高貴的中下層貴族婦女。
如此陰森的場景，配上她們此刻進行的儀式，活像電影《羅斯瑪麗的嬰兒》里的邪教聚會，仿佛下一秒就會從中間蹦出個不可名狀的怪物來。
只不過，電影裡的邪教徒是真的，眼前這群信徒大概率是假的。
夏爾走到人群後方，放下淨手用的水桶，雙手交疊自然垂落，靜靜地看這群人表演。
地下室中央擺著一隻造型怪異的木桶，桶身周圍伸出十幾根鐵棍，棍子上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夏爾隨意瞥了那木桶一眼，眼前就浮現出一段仿佛遊戲物品說明般的文字：
【磁氣療愈桶】
成分：橡木、清水、磁鐵屑。
原理：利用金屬和磁鐵之間產生的磁力感應，讓水流發生微小變化，配合專業話術進行群體性催眠，使人產生感應到磁場的錯覺。
「我就知道都是糊弄人的。」
夏爾在心底翻了個碩大的白眼。
自從莫名其妙穿到這個世界，他身上就多出了這種類似物品鑑定的能力，只要凝神盯著某樣東西看，偶爾就能浮現出相關的說明詞條。
但有些東西則不會有對應的說明。
具體的規則夏爾還在研究。
修女長林德站在所有人的面前，這老女人據說出身於某個沒落的貴族家庭，即便是現在年事已高，依舊保持著一種格格不入的優雅。長袍熨燙得服貼考究，連講話時都會下意識翹起小指，露出修剪尖銳的指甲。
此刻，她正像個盡職盡責的傳銷頭目，張開雙臂，虔誠地高呼：「姊妹們啊！吾等應痛飲下母神那無聲的垂憐！」
隨著林德一聲令下，修女們齊刷刷伸出手，死死抓住了眼前的鐵棍。
「呃呃呃……啊啊啊啊！！」
不知是誰帶的頭，十幾號女人突然開始集體抽搐，發出悽厲的慘叫。
「水裡通電了是吧？」夏爾難免腹誹。
雖說十八世紀的歐洲確實是個神秘主義橫行的時代，但這幅樣子還是太誇張了點。
磁氣桶來源於天體磁場學，而這種學說是十八世紀的奧地利學者梅斯梅爾編造出來的一套理論。
信徒們深信，只要順應星座方位調整木桶，就能覺醒磁力，包治百病。
如果真是生活在這個時代的平常十二歲少年，早就被這場面嚇得瑟瑟發抖、頂禮膜拜了。
幸好夏爾不是。
作為一抹來自現代東方的幽魂，夏爾前不久在一次古物展覽中遭遇意外，再睜眼就成了這個身處1774年法蘭西的少年。
夏爾很清楚，在滿大街抓童工去通煙囪的十八世紀裡，留在修道院裡藏身才是個好選擇，畢竟修士在這個時代也屬於高等階層了。
而且，還能看戲。
「呃呃呃……啊啊啊！」
女人們的叫聲打斷了夏爾的思緒。慘叫聲一浪高過一浪，似乎誰抖得越像觸電，誰的信仰就越純粹。
修女長林德顯然非常滿意，她振臂高呼，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感謝磁氣母神！現在，飲下母神之恩賜，那冰涼的鐵鏽將使我等迎接母神的降臨！」
夏爾冷眼旁觀，看著這群女人自發排起長隊，一個個虔誠地接住木桶里淌下的髒水往嘴裡送，夏爾只覺得一陣荒謬。
「什麼磁化水，不就是井水泡了點生鏽的破銅爛鐵嗎？林德這老騙子搞氣氛倒是挺厲害。」
夏爾正暗自吐槽時，林德那雙神經質的眼睛突然直勾勾地掃了過來，死死盯住了他。
「夏爾，你也來恭迎聖賜。」
夏爾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這可是之前幾個星期都沒有的流程！
但憑藉極強的求生欲，他瞬間無縫切換出一副無知孩童般的純良笑容：「林德嬤嬤，我也要喝嗎？」
林德俯視著他，語氣不容置疑。
「對！」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夏爾後背猛地竄起一陣涼意。
那不是一個騙子糊弄傻子時的敷衍眼神，而是一種走火入魔的深信不疑。她好像真的相信自己胡扯的這套理論。
緊接著，那些剛灌下磁化水的信徒們也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十幾雙眼睛緊盯著夏爾，白色面具在昏暗的燭光下越發陰森。
夏爾心頭一緊。
他毫不懷疑，要是敢說個不字，這群狂熱信徒絕對會撲上來把他死死按在地上強行灌水。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靜，只有水滴垂落的滴答聲。
在林德的注視下，夏爾默默低下頭，走向那隻磁氣桶。
「應該沒事，就是點摻了鐵鏽的髒水，大不了回去拉肚子，死不了人……」他在心裡安慰自己。
夏爾學著前面那些女人的樣子，伸出雙手，捧起一捧帶有濃重鐵腥味的水，閉著眼睛一飲而盡。
「真他喵的噁心……」
冰冷的液體滑落下去，帶著一股子難聞的鐵鏽味道，靠著求生欲，夏爾強行咽了下去。
林德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夏爾臉上，看到夏爾乖乖喝完，林德臉上的逼迫感才漸漸褪去，換上了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愛。
「很好，乖孩子，母神會青睞俊秀的少年。」
她轉過身，面向所有人，聲音在地下室里迴蕩：
「現在我們開始祈禱，向母神述說我等謙卑的忠誠！」
四周的女人立刻拖長音調，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詠嘆聲。
夏爾心裡呵呵兩聲。
騙傻子去吧！他是不會上當的。
夏爾抬起衣袖抹了抹嘴，目光隨意掃過磁氣桶。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扭曲的錯覺，木桶邊緣依舊在往下滴落液體。但那不再是透明的井水，而是黏稠、暗紅，仿佛還在微微蠕動的血漿！
夏爾就像是腦袋忽然被人給了一拳，一瞬間，天旋地轉，耳邊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蜂鳴，眼前的世界驟然異變。
無數半透明的、如同神經纖維般的細線從磁氣桶中蔓延出來，刺入周圍每一個信徒的後頸，方才看起來還活力十足的信徒們，此刻看起來卻像是一群乾屍，只剩下機械的吟誦，僅有寥寥幾人還保持著活力，但眼神也是一樣的麻木不仁。
再看四周，原本粗糙的地下室石壁仿佛活了過來。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肉塊在縫隙間如呼吸般膨脹、收縮，黏液順著牆縫滴落。
磁氣桶就如同這座密室的心臟，每一次起搏跳動，都帶動地下室的一次顫抖。
夏爾凝視著那隻磁氣桶。
【無主的磁氣療愈桶】
成分：棺材木、腐敗眷族之血、烏鴉眼球、碎骨殘渣……
原理：通過磁感儀式進行邪惡禱祝後的祭祀造物。
對於體質特殊的人，痛飲其中的血液，將強行撕裂現實的帷幕，開啟靈視，看見不可視之物，傳教士以此篩選有資格踏上成神道路的人。
你看到磁氣桶在顫抖，等待著尚未出現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