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林深見父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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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群認慫離開,楊烈哭笑不得,自己就有那麼可怕嗎?

  不就是有一張紫杉木長弓,帶了二三十支箭矢,還有一桿硬楓木長矛嗎?

  你們一擁而上,未必不能傷到我啊?

  楊烈收起弓箭,繼續給鴨子拔毛。

  「咦,水裡的這些植物是香蒲?」楊烈注意到,這片濕地,有不少香蒲,有的葉子寬,有的葉子窄,一叢一叢,到處都是。

  之前只顧著抓鴨子、撿鴨蛋,卻是沒有注意到這些植物。

  這種香蒲可是好東西啊,渾身都是寶。

  香蒲能入藥,早在兩千多年前的東漢時期,就已經被拿來做藥用了,東漢名醫張仲景所著的《傷寒雜病論》中就有記載:香蒲,味甘、微辛;性平。止血;祛瘀;利尿。附方有《金匱要略》蒲灰散。

  除草外,根、花粉等均能入藥。

  此外,葉片常用於編織、造紙等;雌花序可作枕芯和坐墊的填充物;香蒲的葉片挺拔,花序粗壯,可用於花卉觀賞。

  在環保治理中,香蒲常用於濕地生態系統功能修復,是相當重要的一環。

  之所以叫「香蒲」,是因為還有一種植物叫「水菖蒲」,極其類似,但水菖蒲根具臭氣,又名「臭蒲」;而香蒲根無臭氣,故名香蒲。

  又因花序似燭,稱花燭。

  (如下,長得像香腸的植物,就是香蒲,各種沼澤、濕地、水邊,常見。北美亦廣泛分布)

  這種東西雖然渾身都是寶,但世間物以稀為貴,香蒲到處都是,就不怎麼值錢了。

  楊烈之所以打香蒲的主意,自然不是為了入藥、觀賞這些亂七八糟的,主要是,嗯,吃!

  香蒲根富含澱粉、膳食纖維、多種礦物質、維生素和活性物質,無論是鮮吃、醃製抑或乾燥之後用來磨粉,都是極佳的食物。

  在荒野里,碳水十分重要,甚至很多時候比蛋白質還珍貴。

  《大雅·韓奕》中有一句,「其簌維何,維筍及蒲」,把香蒲正式請上朝堂,在當時是能與魚鱉一起款待諸侯的。

  沒辦法,主要是春秋戰國那會兒生活水平太差。

  李時珍說,醋泡一晚就能直接入口;下鍋爆炒或燉湯,脆嫩鮮美堪比春筍。因此古人又稱它「蒲筍」。

  《舌尖上的中國》第二季,更是給出了三種吃法:蒲筍炒肉、蒲菜水餃、奶湯蒲菜,讓屏幕內外一起咽口水。

  (香蒲根)

  楊烈收拾好鴨子,立馬開挖。

  將香蒲的地下根狀莖給掘出來,去除鬚根和泥土,用河水沖洗乾淨。

  收集了大概三四十斤,又用香蒲的葉子編織成繩子,捆成一大捆,到時候返程的時候,用硬楓木長矛挑著走。

  主要是挖太多了帶不回去。異次元倉庫早就塞滿了。背簍也滿滿當當。

  中午就是吃烤鴨。

  松木炭火烤的,外焦里嫩,還帶著松木的香味,尤其是鴨皮,最為美味。

  烤鴨,本來就是吃皮。其脆皮是整道菜的靈魂。

  之所以現代人覺得烤鴨不怎麼好吃,全聚德的也就那樣,是因為,現代人不缺油水。而古代,脂肪是很珍貴的食物。

  古代肥肉賣得遠比瘦肉貴。

  教員每次指揮大戰役之後,都想要吃一碗紅燒肉,越肥的越喜歡,說是可以補腦。因為他用腦過度。其實就是缺乏脂肪。

  像四渡赤水這樣的神來之筆,自然是極其消耗腦力和能量的。

  雖然沒有甜麵醬,也沒有荷葉餅,也沒有大蔥、黃瓜之類的小菜,但一口烤鴨,一口野蔥,齒頰留香,咬掉舌頭!

  然後,楊烈還嘗試了一下用野鴨蛋來做海膽蒸蛋。

  只不過,這次失敗了。

  之前用松雞的蛋挺好,入口即化,挺美味的,但是這次,用野鴨蛋嘗試了一下,反而影響了口感。

  遠不及松雞蛋嫩滑細膩,味道還特別腥,整體來說,不夠協調,反而遮掩海膽黃的鮮美和細膩。

  於是,楊烈也就不強求了,本著不浪費的精神,捏著鼻子快速吃掉了。

  在荒野里沒條件,鴨蛋直接煮來吃其實最好。

  ……


  楊烈收拾好行囊,背上背簍、紫杉木長弓,背簍和異次元倉庫都滿滿當當,胸前綁縛著攝像機,腰間別著獵斧,用硬楓木長矛挑著那一大捆香蒲根,抬頭觀察了一下太陽方位,返程。

  只是,沒有原路返回,而是選擇另一個方向,呈一個舒緩的圓弧形向營地迂迴。

  「換條路,更有新鮮感。」

  「萬一迷了路,咱也有後手。」

  楊烈對著攝像機說道,然後習慣性地抽出腰間的獵斧,在身旁一株碗口粗的松樹幹上,「篤、篤」兩下,利落地刻下了一個清晰的「Y」形標記。

  這就是他一路上留下的「路書」。

  林間靜謐,只有靴子踩在松針和落葉上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楊烈在一株姿態虬勁的老松前停下腳步,習慣性地舉起獵斧準備刻記號。

  斧刃剛要落下,眼角的餘光卻被旁邊另一株松樹樹幹上的異樣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段被刻意剝去了深褐色老皮的樹幹,露出了淺黃的內層,上面似乎有模糊的刻痕。

  心頭一動,收回了斧子,幾步跨了過去。

  苔蘚和歲月幾乎要將那刻痕完全覆蓋、抹平。

  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去表面的濕苔和塵泥,指尖下的觸感變得清晰。

  他的動作忽然凝滯了,呼吸也隨之屏住。

  那是一個字。

  一個深深淺淺、筆畫略顯歪斜,卻無比熟悉的字。

  「楊」。

  一個中文的「楊」字!

  楊烈心臟在胸腔里猛地擂動起來,像被重錘敲擊的鼓面,血液瞬間湧向大腦。

  「這,絕不是我刻的!」用手指在那模糊的刻痕上反覆摩挲,身形微顫。

  誰刻的,不言而喻了!

  一定是他父親留下的。

  也只有如此解釋了!

  腦海中,瞬間閃過爺爺布滿皺紋的臉、父親留下的泛黃的筆記本扉頁上那個燙金的「楊」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滾燙湧上鼻尖,直逼眼眶。

  荒野的風似乎也安靜了,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在林間迴蕩。

  楊烈沒有哭,男兒有淚不輕彈嘛。

  只是,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幾下,強行將那股洶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沉默地取出鋁製飯盒,蹲下身,在刻著「楊」字的老松樹根旁,用飯盒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挖起一捧深褐色的、帶著松針清香的泥土,輕輕地、平整地覆蓋在樹根裸露的部分。

  又放了三枚紫海膽作為祭品。

  這捧土,像一個小小的墳冢,更像一次無聲的祭奠。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林間清冷的空氣。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掏出那把碳鉻合金多功能摺疊刀,在那個模糊的「楊」字下方,屏息凝神,仔細刻了起來。

  「嚓…嚓…嚓…」

  木屑紛飛。

  很快,一個新的、清晰的、稜角分明的「楊」字,帶著一股屬於他的銳氣,刻在了那陳舊的痕跡之下。

  兩個「楊」字,一新一舊,跨越時空,在這無人知曉的森林深處,以一種最沉默也最震撼的方式,完成了血脈的對話與接力。

  刻完字,楊烈在附近搜尋,自然,沒有找到屍骨。

  但是,他發現了一個荒野庇護所。

  很簡陋。

  「門戶」是一塊半人高的、布滿青苔的石板,將石板挪開,裡面有一個小的容身空間。

  堆積了厚厚的腐葉和乾燥的苔蘚,但扒開苔蘚和腐葉之後,下面居然有一個大大的獸皮包裹。

  靜靜地躺在那裡,仿佛被時光遺忘。

  獸皮已經有些風化發硬,但包裹的手法異常仔細,顯示出主人對它的珍視。

  楊烈小心翼翼地解開那早已失去彈性的繫繩,一層層揭開那堅韌的獸皮。一股混合著乾燥植物、淡淡油脂和歲月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

  包裹里有乾燥的香蒲粉,大約兩三公斤,被細緻地裝在一個同樣由獸皮縫製的袋子裡,粉末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米黃色,散發著淡淡的穀物清香。


  這定然是他父親留下的無疑了,居然,和他想到了一塊,用香蒲根烘乾後磨粉,是上好的碳水和能量來源。

  另外,還有風乾的咸鮭魚乾,大約五六公斤左右,肉質緊實,呈現出深沉的琥珀色,油脂似乎已完全滲透到纖維里,散發出濃縮的海洋咸鮮味。

  但是這麼多年了,肯定是不能吃了。

  紀念意義遠大於食物屬性。

  楊烈現在也不缺吃的。

  還有一盒草藥膏,裝在一個貝殼裡,楊烈湊近,小心地嗅了嗅。

  一股清涼微苦、帶著松脂特有清香的氣味鑽入鼻腔,以他的專業知識,應該是金盞花和松脂混合的味道,大概是老父親自製的草藥,能抗菌、消炎、促進傷口癒合,野外必備。

  楊烈的手指輕輕撫過這些保存完好的物品,指腹感受著香蒲粉的細膩、魚乾的堅韌、膏藥的冰涼。

  他將攝像機解下來,一一給了特寫。

  「這不是我發現的。這是有人留給我的。」

  夕陽的餘暉穿過林隙,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陰影里。

  楊烈的眼神複雜難明,有找到線索的激動,有對往事的追憶,更有一種沉甸甸的、無法言說的情感。

  他沒有將這些東西帶走,而是重新仔仔細細包好,埋了起來,然後重新封上那塊石板。

  返回庇護所。沒有迷路。滿載而歸。

  找到了父親的蹤跡,楊烈去了一樁心事,如同涅槃。

  次日,節目組後勤人員按例前來取存儲卡和更換電池。不久後,《荒野獨居》第一季第八期節目,在全球觀眾的翹首期盼中播出。

  看點自然很多,比如黑熊和狼群都避他鋒芒,比如發現大片野生西洋參,比如狩獵野鴨,挖掘香蒲,又比如山姆退賽,楊烈用自製法螺吹奏《紅花舵主》與《翩翩》……

  據說《翩翩》還是他自己作詞作曲,醫學界跨界的音樂才子。

  等等,等等。

  但是,最高潮的,無疑是最後那一段,楊烈發現父親留下的「遺蹟」,足足長達90秒的無對白、無旁白、無背景音樂的片段。

  這段畫面沒有更多解釋,但配合他之前的背景,節目組的炒作,觀眾秒懂,各種彈幕、議論。

  Reddit熱帖置頂,高贊評論:「天吶……他找到刻字並挖出那個包裹的那一刻,我哭得像個嬰兒。無需任何言語。這比任何劇本寫的戲劇都更有衝擊力。#楊烈找到父親痕跡」

  推特趨勢登頂:#楊烈父親(#YangLeisFather)相關話題下,充滿了觀眾的情感宣洩:

  「那個刻字……那個包裹……我無法呼吸了。」

  「他什麼都沒說,但我全懂了。」

  「這節目升華了,從生存秀變成了尋根史詩。」

  「向那位未曾謀面的父親致敬。」

  而當晚的收視率曲線,在播放到這90秒靜默片段時,出現了當季最陡峭的攀升,達到了開播以來的絕對峰值。

  無數觀眾屏息凝神,被這無聲的敘事牢牢抓住。

  之後兩天,節目也在國內B站更新了,彈幕海嘯。

  「前方核能淚崩預警!!!」

  「繃不住了兄弟們……[大哭][大哭][大哭]」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淚崩是此刻的我……」

  「兩個『楊』字刻下去,我雞皮疙瘩起來了,跨越時空的對話!」

  「他捧土蓋樹根那裡,我眼淚唰就下來了,太戳了!」

  「父親留下的包裹……香蒲粉魚乾藥膏……這是把生存的希望留給了兒子啊![淚目]」

  「『有人留給我的』……破大防了!尼奧你憋著不哭的樣子更讓人心疼!」

  「鏡頭語言絕絕子。」

  「從此荒野獨居有了靈魂,這一期封神,楊烈YYDS!」

  伊莎貝拉:「尼奧,快回來,我這裡永遠是你溫暖的港灣。」

  劉藝菲:「這男人……好想給他一點愛。那首《翩翩》好有才氣,來演藝圈發展也未嘗不可。」

  鞠婧依:「烈哥真讓人心疼啊,好想見他一面,跟他線下奔現!我這種姿色的,應該能立馬將他拿下吧?他還會寫歌?要是給我專門寫一首就好了!」


  爺爺:「……還真讓這娃兒給找到了!好樣的,好孫兒。」唏噓不已,老淚縱橫。

  他中年喪偶,晚年喪子,幾代單傳,就楊烈這一個孫兒,此刻,只有一個願望,希望楊烈儘早回來,然後早日成家立業,多生幾個娃。

  年紀大了,就想天倫之樂。多生幾個,就算有幾個英年早逝,也不會影響家裡的香火傳承。

  反正,在國外也沒有計劃生育,只要有條件,想生幾胎就生幾胎。

  楊烈爺爺期望至少能有五個重孫。

  節目的最後,評論音軌里,適時地響起了一句總結,道出了無數觀眾的心聲:

  「在溫哥華島的荒野里,楊烈用他的智慧和從容,向我們展示了什麼叫真正的『荒野獨居生活』;而其他選手,則更多地詮釋著為了生存而進行的『掙扎』。」

  鏡頭適時切到艾倫在另一個角落,正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地將又一條滑膩的蛞蝓(鼻涕蟲)丟進翻滾著渾濁海帶湯的飯盒裡。

  這對比強烈的畫面,配上那句總結,瞬間引發了新一輪的彈幕狂歡:

  「哈哈哈哈,艾倫:你禮貌嗎?」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楊老闆:海鮮大餐配藥膳。艾倫:鼻涕蟲刺身拌眼淚。[笑哭]」

  「建議艾倫報名楊氏荒野速成班!」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艾倫實慘!」

  「楊烈:荒野度假區VIP。艾倫:荒野難民體驗卡。[狗頭]」

  第八期節目,因那沉默的90秒和父親痕跡的發現,被永遠銘刻在了《荒野獨居》的歷史和無數觀眾的心中。

  而楊烈的故事,已然超越了比賽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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