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內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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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廳里擠滿了人。

  將軍們穿著最華麗的鎧甲,胸甲擦得能照出人影;祭司們穿著金線繡邊的白袍,手持橄欖枝;貴婦們戴著所有的首飾,珍珠、瑪瑙、翡翠在燭光下交相輝映,像一場璀璨的星河。

  普里阿摩斯坐在上首,赫克托爾坐在父親左邊,傷口的疼痛讓他的笑容有些勉強,但他還是舉起酒杯,對每一個過來敬酒的將軍點頭致意。

  帕里斯沒有出現。有人說他的傷還沒好,有人說他不想見人。沒有人追問。

  在這個狂歡的夜晚,一個不被在意的王子缺席,連茶餘飯後的談資都算不上。

  海倫坐在普里阿摩斯右手邊第三個位置,靠近安德洛瑪刻。

  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裙,領口繡著銀色的星星圖案,頭髮盤起來用一根銀簪固定,耳垂上重新戴了珍珠。臉色平靜,嘴角掛著一絲得體的微笑,舉杯、頷首、與鄰座的人低聲交談,像一個完美的王后應該做的那樣。

  但她的目光,總是不經意地飄向大廳的一個角落。

  那個角落裡,吳念靠在牆壁上。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亞麻外衣,裝束普通,嘴角帶笑。

  人們不斷地向他走來。

  「刑天將軍,我敬您一杯——」

  「將軍,能和我跳支舞嗎?就一支——」

  「刑天大人,這是我家小女……」

  吳念禮貌地回絕著每一個邀約。他只是端著酒杯,在人群的縫隙中,偶爾與海倫的目光相遇。

  視線撞在一起。

  海倫的嘴角便微微彎了一下,吳念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畫了一個極小的圈,然後垂下眼睛。

  那是屬於彼此之間特有的,心有靈犀。

  目光在碰撞中激盪,心情在旖旎中飛揚。

  正當遐想流連時,一個年輕的軍官來到了吳念身邊。

  新晉千夫長,鄭曉。

  「刑天將軍,有重要軍情稟報,能在外面說嗎?」鄭曉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當然可以。」吳念把酒杯放在經過的侍從托盤上,跟著鄭曉向大廳側門走去。

  兩個人穿過側門,走過一條短廊,推開王宮的後門,吳念的勤務兵將他的長矛奉上,想跟著吳念,卻被吳念拒絕了。

  他們就這樣一路行進,很快來到一條幽暗的小巷,巷子兩側是老舊的石牆,牆面上爬滿了枯藤。石板路面上積著薄薄的灰,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遠處的喧譁聲在這裡變得遙遠而模糊,像隔著一層厚棉布。

  吳念停下了腳步:「好了,你可以把他們都叫出來了。」

  走在前面的鄭曉腳步一頓。

  背影在黑暗中僵了一瞬,然後緩緩轉過身來。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一線,照在他的臉上。那臉的表情已經變了——不再是恭敬得體、下級對上級的客氣,而是帶著冷意的、獵人看到獵物走進陷阱時的微笑。

  他笑:「果然發現了?但是不是有些晚了?吳念。」

  果然還是認出我了啊!

  吳念也笑了:「好像是晚了些。」

  鄭曉沒有急著動手。

  他靠在牆邊,雙手抱胸:「知道我是怎麼發現的嗎?你太輕易就答應把箭給我了。我們調查過了——要得到那支箭,至少需要將領的地位和三千軍功。軍功我們可以湊出來,但將領的位子不是湊一下就能擁有的。而系統影響下,NPC是不可能在這種事上糊弄我們的。再加上一直沒有系統提示,而你卻下令軍需處給你送去了兩件紫色裝備……還有就是你一直給我的熟悉感。我真沒想到……」

  他還想繼續炫耀自己的智慧無雙,吳念卻已道:「我沒問你怎麼看出來的。你用不著在我面前裝福爾摩斯。哦,對了,你不知道福爾摩斯是誰。」

  鄭曉的笑容僵住,眼神里閃過惱怒:「你的欺騙手段一點都不高明。」

  吳念反問:「你說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其實我是故意讓你們知道的?」

  鄭曉愕然,他脫口而出:「這不可能!你沒有理由這麼做。」

  吳念攤手:「也許有,我需要一個好故事!一個可以把控的好故事……把控他人是最難的,但有時候我們可以逆向思維。比如……失敗總比成功要簡單,對嗎?與其賭自己一定能贏,不如賭自己輸!」


  鄭曉被他氣樂了,這是什麼荒謬的理由?

  他不相信,乾脆跳過失敗的裝逼階段,直接說:「三個條件。第一,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這些劇情秘密的。第二,你是怎麼做到有那種殺傷力的。第三,把你得到的裝備和積分交出來。」

  吳念齜牙一笑:「知道我能一擊殺人,還敢在我面前出現?」

  鄭曉像聽到了一個有趣的笑話:「你殺大埃阿斯射了六箭,殺阿喀琉斯用的是太陽神之箭。你沒有你偽裝的那麼強大,你的能力也只適合對付那些雜兵。它有幾個弱點……一是必須擊中目標。二是必須破防。三……我猜優先級很低。」

  你這學算沒白上。

  吳念笑:「但殺你夠了。」

  鄭曉笑的越發暢快。

  他的身體在黑暗中搖曳了一下——不是晃動,是某種更奇異的、像水面倒影被風吹皺一樣的搖曳。

  「原來是個幻影?」吳念愣了一下,然後樂了:「好傢夥,什麼時候替換的?我都沒發現。」

  他很肯定在王宮裡的時候,鄭曉是本體。

  鄭曉冷笑:「我們有很多人。每個人一種能力,組合起來也有幾十上百種。我們可以幫你解決帕里斯,也有信心解決你。建議你還是答應我們的條件,把你的秘密和收穫交出來——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吳念輕輕嘆息著:「可惜了。自由任務,殺神選者無獎勵。關鍵是你們死的多了,赤環星能得到的資源就少了。」

  他抬起頭,環顧了一圈那些從巷子陰影中走出來的身影。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二十個……神選者們從牆後、從屋頂、從暗門中現身,有的持弓,有的握劍,有的掌心凝聚著藍光。

  他們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臉上的表情也各不相同——有人緊張,有人興奮,有人面無表情。

  吳念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然而這就是現實的無奈。」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學院總是教導我們團結。但是團結的人,從來都不會有好結果。」

  他一邊說,一邊掀開了外面的亞麻外衣。

  外衣滑落在地。

  下面是一套完整的甲冑。

  阿喀琉斯套裝!

  從腰間抓起頭盔,他戴在頭上。頭盔的護頰遮住了他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嘴邊的冷笑。

  鄭曉沒有阻止他。

  在鄭曉看來,這點裝備完全無法阻擋多達數十個神選者的圍攻:「你真以為你可以靠自己一個人對付我們?」

  神選者們開始向前逼近。

  腳步聲在巷子裡迴響,刀劍出鞘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吳念輕哼了一聲:「糾正兩件事。第一,我真的可以一個人殺光你們。第二……我其實也不是一個人。」

  「啊!」悽厲的慘叫聲撕裂了這慢慢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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