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端莊乖巧但愛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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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玄朗淡淡開口:「自然不是。」

  他只抬手輕輕一引。

  舟邊水面盪開層層漣漪,夢中藕花仍在,現實汴京也映進水裡。

  一池水,分作兩重天地。

  李清照心裡一緊,坐姿也端正了幾分。

  趙玄朗望著她,緩聲道:「白日裡你說得不錯。香火之事,堵不如疏。景靈宮既已有了這股勢,就不能只靠一時熱鬧撐著。」

  「趙清媛心誠,卻還稚嫩。她能應一時,未必能應長久。而你比她看得更明白些。」

  李清照有些驚訝,沒想到,聖祖今夜來,竟是為這個。

  她張了張口,一時間竟不知該先謙遜還是先應答,最後只輕聲道:「清照只是……喜歡多想一點。」

  趙玄朗道:「多想,正是你的本事。」

  李清照聽得臉有些熱。

  被人誇她聰明,她不是沒聽過。可那些誇讚,多半夸的是她才名,是她文章,是她出身李家、天資過人。

  像這樣,被一位真正站在雲端上的存在看見她那些細碎靈巧的心思,卻還是頭一回。

  那感覺很奇異。

  「聖祖謬讚了。」

  「不是謬讚。本座今夜來,是要你往後多留心景靈宮之事。你不必時時入宮,也不必事事出頭。只在趙清媛拿不定主意的時候,替她看看,替她想想,替她說幾句合適的話。」

  「你可願意?」

  夜風輕輕一吹,滿池荷葉都簌簌響了起來。

  李清照抱著膝,沉默片刻,慢慢坐直身子,將雙手交疊,認認真真朝趙玄朗行了一禮。

  「若聖祖不嫌清照淺薄,清照願意。」

  李清照低著頭,心卻跳得有些快。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這樣緊張,像是怕答得太快顯得不穩重,又怕答得太慢顯得不夠誠。

  片刻後,趙玄朗淡淡道:「好。」

  只是一個字。

  可李清照聽了,心裡卻忽然鬆快下來。

  她重新抬起頭,眼中已不只是先前的歡喜與好奇,還多了點很亮的認真。

  可這認真只維持了片刻,下一瞬,她又像想起什麼,小心翼翼地問:

  「那……清照以後若有想不明白的,也能問聖祖麼?」

  趙玄朗看她一眼:「你問題很多?」

  李清照老實點頭:「不少。」

  說完,她又怕自己太不客氣,趕緊補一句:「若聖祖嫌煩,清照也可以先自己想。」

  趙玄朗道:「先自己想。想不通,再說。」

  李清照眸子一彎:「好。」

  她應得很快,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便宜。

  那股歡喜又從她眉眼間悄悄冒出來,連手邊那支荷花都仿佛跟著精神了些。

  趙玄朗看著她,忽然覺得今夜這一趟,倒比預想中更順利。

  不單把話說到了,還意外見了李清照夢裡這副模樣。

  小舟漸漸隨水漂遠。

  遠處月色更深,荷風也更涼了些。

  李清照抱著膝,忽然又輕聲喚了一句:「聖祖。」

  「嗯?」

  「清照醒了之後,還會記得今夜麼?」

  她問這話時,聲音輕得很,竟像有一點點捨不得。

  趙玄朗看了她一眼,道:「你想記得?」

  李清照認真點頭。

  「想。」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至少詩得記得。那幾句若忘了,太可惜。」

  趙玄朗原以為她捨不得的是今夜這場夢,結果繞了一圈,竟先惦記上詩了。

  李清照見他不語,像也察覺自己這重點似乎有點歪,忙小聲補救:「只是怕夢外無此美景了,更無聖祖這般……」

  她這話一出口還未說完,似也覺得害臊,臉上便露出兩抹飛紅。

  趙玄朗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

  而李清照聽見這一聲笑,先是窘得想把自己埋進荷葉里,可窘著窘著,又自己跟著笑了起來。


  一時之間,滿舟月色都仿佛輕輕漾開了。

  趙玄朗看著她,緩聲道:「能記多少,看你自己。」

  「醒後若還記得,便說明此夢與你有緣。」

  李清照立刻抱緊膝蓋,一臉鄭重其事:「那我今晚一定抱著夢不撒手。」

  她說完,自己又覺得這話幼稚,輕輕咳了一聲,假裝無事發生。

  趙玄朗卻覺得,她這副一本正經說傻話的樣子,比方才任何時候都更可愛幾分。

  夜色漸深,夢境終有盡頭。

  他抬手一拂,水中那些景靈宮與汴京城的影像便慢慢散開,只餘下滿湖藕花與將升未升的月色。

  李清照見狀,心頭忽地一空。

  她幾乎立刻明白,這場夢要散了。

  不知為何,方才還很從容的心,竟忽然生出了一點細細的捨不得。

  她抬頭看著趙玄朗,嘴唇動了動,似是想問一句,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太失分寸。

  最後,她只輕聲道:「今夜多謝聖祖。」

  「謝本座陪你作詩?」

  李清照一呆,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隨即便笑了,笑得比先前都甜些。

  「是呀。」

  她眨了眨眼,輕聲道:「還要謝聖祖誇我詩好。」

  趙玄朗見她連這個都記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失笑。

  果然還是個小姑娘。

  聰明歸聰明,遇上真喜歡的事,還是會把一句誇讚珍而重之地藏進心裡。

  夜霧漸濃,夢境開始輕輕搖晃。

  李清照知道,再不說就來不及了。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鼓起勇氣,抬頭望著趙玄朗,小小聲道:

  「聖祖。」

  「嗯?」

  「你下回若還來……我可以少喝一點。」

  說完,用指尖比著,就那麼一點點。

  趙玄朗一時無言。

  他本以為她要說什么正經話,結果繞來繞去,竟落在這裡。

  可這一句偏偏說得又真又軟,叫人一聽便明白,卻又不好點破。

  趙玄朗望著她,半晌,才淡淡道:「先學會把酒壺放遠些再說。」

  李清照立刻點頭,乖得不得了:「記住了。」

  ……

  趙玄朗從李清照夢中退出來時,殿中依舊昏靜。

  白玉神像端坐供案之後,眉目低垂,衣紋沉寂。

  若有人此刻推門而入,至多只會覺得香菸淡了些,燈火靜了些,絕看不出方才有一縷神意越過重重夜色,入了李家小娘子的夢。

  可趙玄朗自己知道,這一趟所得不小。

  他垂眸看向金冊。

  此刻,舊有的那縷文炁旁,又有一線新的青意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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