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此殿陰氣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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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清媛從慈德宮出來時,藍內侍已在宮門外急得團團轉。

  一見她身影,藍內侍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上下打量一番,見她衣衫齊整、神色如常,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殿下,可嚇死老奴了。太后娘娘可曾為難您?」

  趙清媛搖了搖頭,腳步不停,徑直往福寧殿方向走。她要將方才之事稟告六哥,更要為明日景靈宮之約做些準備。

  藍內侍跟在身後,又忍不住問:「那位玄妙真人,當真明日要來?」

  「當真。」趙清媛腳步微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藍內侍,明日辰時,聖祖殿灑掃乾淨,香爐備足。旁的不用多管。」

  藍內侍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殿下,那玄妙真人在慈德宮煉丹多年,太后娘娘信得很。若是明日他來,在殿中弄些什麼手段……」

  趙清媛忽然停住腳步。

  藍內侍差點撞上她後背,慌忙退開。

  卻見這位素來怯弱的長公主轉過身,袖中雙手交握,目光清定。

  「聖祖在上,何懼區區術士。」

  藍內侍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位小殿下,從昨夜景靈宮出來之後,一日之間,竟像換了個人。

  ……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慈德宮兩位真人要在景靈宮與長公主當面對質的消息,當天夜裡便傳遍了汴京幾家要緊府邸。

  章惇府上,老相公聽完管事稟報,放下茶盞,只說了四個字:「靜觀其變。」

  曾布府中卻是另一番光景。曾布在書房踱了半個時辰,最後吩咐幕僚:「明日讓人去景靈宮外候著,有什麼消息,立刻回報。」

  李格非府上,李清照聽完女使傳來的消息,正在燈下翻杜詩,聞言手指一頓,秀眉微蹙。

  「玄妙真人……便是慈德宮那位煉丹的道士?」

  女使點頭:「正是他。聽說修行三十載,能驅五雷,煉九轉回陽丹,太后娘娘極為信重。」

  李清照放下書卷,眸中光芒微動。

  「三十載修行,煉的是丹鼎之術,求的是爐火純青。可他在慈德宮這些年,可曾煉出過一粒能治病救人的仙丹?」

  女使語塞。

  李清照冷笑一聲:「明日倒要看看,這兩位真人的道行,能不能在聖祖面前站住腳。」

  ……

  次日清晨。

  天色尚未大亮,景靈宮聖祖殿中已香菸裊裊。

  趙清媛天不亮便到了。她換了一身莊重禮服,跪在蒲團上,親自添了三炷清香。

  殿中灑掃得一塵不染,青銅香爐擦得鋥亮,供案上的香藥錦匣排得整整齊齊,蒲團也換了新的。

  藍內侍帶著幾個小黃門守在殿外,一個個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辰時正。

  景靈宮外,一頂青布小轎晃晃悠悠地停下。

  轎簾一掀,先出來的是玉陽真人,圓滾滾的身子擠了半天才從轎門裡鑽出來。

  玄妙真人跟在後面,倒是從容許多。

  他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絳紫法衣,腰間繫著五色絲絛,手持一柄玉柄拂塵,頜下長須梳得一絲不苟,三角眼微眯,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架勢。

  玉陽真人湊近他,壓低聲音:「師兄,我看今日還是算了。昨日太后雖讓咱們來,可也沒說非要鬧翻。咱們進去打個稽首便走,如何?」

  玄妙真人斜睨他一眼:「怕了?」

  玉陽真人訕笑:「不是怕,是覺得沒必要。那長公主再怎麼說也是宗室,咱們在慈德宮煉丹,跟景靈宮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玄妙真人冷笑一聲。

  「你可知汴京城中都在傳什麼?說聖祖殿金煙顯聖,獨獨落在長公主和一個李家丫頭身上。還說咱們慈德宮的道場,連太后親自誦經都沒見半分靈應!」

  他咬牙切齒道:「若不趁早戳穿這裝神弄鬼的把戲,等聖祖顯靈的名頭傳遍汴京,咱們在慈德宮還有立足之地?」

  玉陽真人臉色微變,不再吭聲。

  兩人整了整衣冠,邁步上了景靈宮台階。


  藍內侍早已候在殿外,遠遠便迎上來行禮:「兩位真人,長公主已在殿中相候。」

  玄妙真人嗯了一聲,目不斜視,大步跨入聖祖殿。

  一入殿門,撲面而來的便是一股清幽沉靜的香菸。

  玄妙真人腳步微微一頓。

  他在慈德宮燒了幾年香火,對各色香藥的氣息再熟悉不過。

  但這殿中的香氣卻與他平生所聞皆不相同,不濃不烈,不浮不膩,絕非尋常檀香龍涎可比。

  殿梁高聳,晨光從高窗斜斜落下,正映在供案後那尊白玉神像之上。

  玄妙真人抬頭望去,只見那尊聖祖玉像端坐於寶座,廣袖雲紋垂落如流水,一雙眼眸微微低垂,似看非看,似笑非笑。

  不知為何,他心頭莫名一緊。

  「這殿裡怎麼涼颼颼的……」玉陽真人在旁邊嘀咕了一聲。

  玄妙真人定了定神,冷哼一聲:「少說廢話。」

  趙清媛從蒲團上起身,向二人微微頷首:「兩位真人,請進。」

  玄妙真人稽首還禮,目光卻在殿中四處掃視。

  從殿頂到地磚,從供案到香爐,從帷幔到窗牖,他一處處看過,眼中精光閃爍。

  這殿裡,藏了什麼機關沒有?

  昨夜他特意翻了一夜的《神異經》《搜神記》,將那些江湖術士慣用的手段梳理了一遍:

  有在香爐中暗置硝石硫磺,一點火便煙霧升騰的。

  有在殿樑上藏細線,操縱帷幕飄動的。

  有在蒲團下埋磁石,讓人跪上去便心慌意亂的。

  他修行三十載,雖於真正的仙道一竅不通,卻將這些江湖伎倆摸得爛熟。

  可他在殿中轉了三圈,連殿角都細細看了一遍,竟一無所獲。

  沒有機關。

  沒有藏線。

  玄妙真人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趙清媛靜靜看著他,也不催促,只在他轉完第三圈後,才開口道:「真人在找什麼?」

  玄妙真人回過神來,拂塵一甩,朗聲道:「貧道在觀殿中靈氣。殿下莫怪,但凡道門中人,入新殿必先辨氣,此乃入門功夫。」

  趙清媛微微一笑:「真人辨出什麼了?」

  玄妙真人捋須道:「此殿沉寂多年,陰氣頗重。雖有香火遮掩,終歸少了些陽氣。」

  他說到此處,話鋒一轉:「殿下說前夜聖祖顯靈,金煙繞身。貧道修行三十載,於香火之道略知一二。不知殿下可願讓貧道親自上香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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