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靈垂鑒,誰敢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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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祖殿內,香菸裊裊。

  原本只是為了走個過場的貴女命婦們,此刻一個個面色發白,再不敢有半分輕慢。

  神靈垂鑒,誰敢不敬?

  「妾身王氏,願為官家祈福,願聖祖保佑我大宋江山永固,官家龍體康泰。」

  一名年長誥命夫人率先捧著香盒跪倒在蒲團上。

  她方才還在殿外與人低聲議論長公主「自抬身價」,此時額頭卻磕得實實在在,半點也不敢含糊。

  這一個頭磕下去,趙玄朗便覺識海中那本金冊輕輕一震。

  一縷比先前清亮許多的願力,自她身上飄起,悠悠匯入香火之中。

  趙玄朗頓時精神一振。

  敬畏生於恐懼,誠心起於神威。畏懼聖祖在上,反倒讓願力純粹了許多。

  「妾身張氏,願為官家祈福,願聖祖垂慈,護佑大宋。」

  「妾身劉氏,願官家早日康復,聖祖明鑑。」

  「妾身……」

  一個接一個。

  原本矜貴驕傲的貴女命婦們,此刻規規矩矩跪在蒲團前,奉香,叩首,祈願。

  各府所備的香藥原本只是禮數,如今卻像不要錢似的往香爐里添。

  小黃門看得眼皮直跳,手忙腳亂地替各家女使接過香盒,生怕慢了半分,惹得哪位娘子又驚叫起來。

  沉水、龍涎、鬱金、蘇合、降真……供案前香火漸盛。

  青白煙柱不斷升騰,又在殿頂聚成一片淡淡雲霧。

  旁人肉眼所見,只覺今日聖祖殿格外清靈肅穆,香菸久聚不散。

  可在趙玄朗眼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一道道願力從眾人頭頂升起,有的如細線,有的如螢光,有的半清半濁,有的金中帶灰。

  這些願力先是游離於殿內,被趙清媛袖中暗暗運轉的《凝願術》牽引,又被神像中的金冊一縷縷篩過,最終化作清澈香火,匯入趙玄朗識海深處。

  那五重階梯最底層的「始感散靈」四字,在這香火滋養下微微泛出光澤。

  趙玄朗心中越發欣喜。

  他原本以為今日能收攏些許香火,幫他補回託夢的虧空便算成功。誰知道向大娘子跳出來發難,反倒給了他造勢的機會。

  人心這東西,最怕半信半疑。

  若是無人挑釁,眾人祈福完便散了,回去頂多說一句長公主心誠。

  可如今,眾目睽睽之下,「聖祖顯聖,護佑長公主」的消息根本壓不住。

  甚至無需趙清媛刻意宣揚,今日這些受驚的貴女們回到各家,便會把這件事添油加醋地傳出去。

  到時候,整個汴京都會知道,還會擔心香火不旺嗎?

  趙玄朗越想越滿意,神識不由得落向殿中那道瘦小身影。

  趙清媛站在供案前,臉色仍有些蒼白。

  方才那番冷聲質問,幾乎用盡了她平生所有的膽量。若非聖祖顯靈在前,若非掌心那股溫熱氣息支撐著她,她恐怕早已被向大娘子嚇得說不出話來。

  可此刻,她不能退。

  她是德國長公主,是官家的妹妹,是聖祖親自賜法之人。

  哥哥還病著。

  她若撐不住,哥哥怎麼辦?

  想到這裡,趙清媛深深吸了一口氣,出言道:

  「諸位今日誠心,聖祖必已鑑察。官家龍體抱恙,朝野憂心,清媛雖為女流,也願盡綿薄之力。」

  她頓了頓,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那些方才還看輕她、議論她、甚至準備跟著向大娘子離開的貴女們,如今無人敢與她對視。

  趙清媛心裡忽然生出一種陌生的滋味。

  母妃病弱,自己無權無勢,太后那邊看她不過是個礙眼的影子,宮人們面上恭敬,背地裡也常怠慢。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一句話竟能讓滿殿貴女噤若寒蟬。

  這不是她的威勢。

  這是聖祖的威勢。

  她更不能辜負。

  「今日之事,不為私恩,不為門戶,只為官家,為大宋。諸位若真有心,回府之後,也可焚香祈願。願心所聚,天聽自聞。」趙清媛緩緩說道。


  這話一出,趙玄朗差點沒在神像里笑出聲來。

  好丫頭!

  居然無師自通了!

  這不就是讓她們回家繼續給聖祖上香嗎?

  雖然趙清媛說得含蓄,但在場眾人哪一個不是在深宅大院裡練出來的人精?她們立刻聽懂了。

  長公主這是要她們回去繼續祈福。

  若換作方才,她們只會覺得這是小公主不知天高地厚,想借官家病情弄出些聲勢。

  可現在……聖祖在上,誰敢說不?

  「殿下放心,妾身回府之後,必設香案,為官家祈福。」

  「妾身亦然。」

  「我家老夫人素來敬奉先祖,回去定會日日焚香。」

  一時間,殿內附和聲此起彼伏,竟比來時熱切了不知多少。

  向大娘子立在人群後方,臉色青白交錯。

  她想走,卻不敢。她想開口辯駁,更不敢。

  旁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驚懼,有探究,也有隱隱的疏離。

  向家是太后娘家,往日自然人人逢迎。可若聖祖真在景靈宮顯靈,還偏偏避開向家女,那其中意味便太重了。

  聖祖在上,明辨忠奸。

  這八個字,像陰影一樣壓在向大娘子心頭。

  祈福儀式持續了許久。

  直到殿外天色徹底暗下,宮燈一盞盞點起,貴女命婦們才在趙清媛的示意下依次退出聖祖殿。

  她們來時或疑慮,或輕慢,或抱著看戲之心。走時卻都放輕了腳步,連衣裙擦過門檻的聲音都小心翼翼。

  仿佛殿中那尊白玉神像真的正垂眸注視著每一個人。

  不多時,殿內只剩下趙清媛一人。小黃門們守在外頭,不敢進來打擾。

  殿中燈火搖曳,香菸仍未散盡。

  趙清媛緩緩轉身,望向供案後的白玉神像,方才強撐出來的鎮定,在眾人離去之後終於散盡。

  她眼眶一紅,雙膝跪倒在蒲團上。

  「聖祖在上。今日多謝聖祖庇佑,清媛才沒有壞了大事。」

  她重重叩首,額頭貼在蒲團上,許久都沒有抬起。

  「清媛知道,今日這些人未必都是真心。她們有的是怕聖祖降罪,有的是怕失了官家臉面,也有的是怕將來被人說不敬祖宗。」

  「可是……可是聖祖說過,人心能聚運。」

  她慢慢抬起頭,眼中含著淚,卻努力不讓它落下來。

  「今日已有這些人來,明日便會有更多人知道。只要她們肯為哥哥祈福,哪怕一開始只是畏懼,久了也會有幾分真心。是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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