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清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禮部員外郎李格非府上。

  秋高氣爽,金桂飄香。

  迴廊下,一個少女斜倚在闌幹上,手裡卷著一冊《離騷》。她生得明慧端麗,尤其是那雙眼睛,靈動中透著一股清朗。

  這便是年僅十六歲,已在汴京才女中薄有名望的李清照。

  「姑娘。」貼身女使快步走入內院,手裡捧著一張請帖。

  「宮裡遞出來的帖子,說是德國長公主下的。」

  李清照微微一怔,放下詩集,接過那張泥金花箋。

  「景靈宮……聖祖殿?」

  她輕聲念出帖子上的地點,秀眉微微一蹙。

  在她的記憶里,那地方早已是冷落門庭。

  這長公主不去香火鼎盛的相國寺,偏偏挑了這麼個荒涼地方?

  「姑娘,婢子聽外頭的人說,這長公主一連發了好些帖子,連楚國公府向家,章相公、曾相公府上都收到了。」

  女使壓低了聲音。

  「奴婢聽說,向家大娘子接了帖子後,在別家園子裡說了些不大中聽的話。」

  「什麼話?」

  「說長公主殿下放著慈德宮太后娘娘設的道場不去,偏要去那冷清地界裡折騰,也不知是存了什麼心思。還說……還說這是『自抬身價』。」

  李清照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

  向家。向太后的娘家。

  京中官員皆知,如今官家並非向太后親生,於其而言,最惶恐的便是官家親母,朱太妃一脈與之爭權。

  如今向大娘子敢這般公然排揎,背後自然是慈德宮的默許。

  女使補了一句:「好些人都怕得罪了向家,正猶豫著。」

  李清照將花箋在掌心輕輕敲打了兩下,忽然笑了。

  「去回話,就說李氏家女,定準時赴約。」

  「姑娘?那向家那邊……」女使有些擔憂。

  「向家的臉面是臉面,長公主的臉面就不是了?」李清照神色淡然。

  「長公主是先帝骨血。她向家再勢大,那也是外戚。外戚欺主,自古便是亂政之源。」

  她將《離騷》合上,眸光清亮。

  「況且,長公主既然敢在這當口下帖子,必有她的道理。我雖是一介女流,卻也讀聖賢書。義之所在,不敢後人。」

  女使不再多言,轉身去備車馬了。

  ……

  景靈宮聖祖殿內。

  趙玄朗正陷入託夢的後遺症之中。

  「痛……太痛了!」

  裝高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趙清媛那點香火本就微薄得可憐。

  他為了鎮住場子,不僅強行入夢,還要在夢境裡捏造出那片浩渺的太虛雲海、仙家氣派。

  最後那招隔空傳法,將《凝願術》打入小丫頭眉心時,他其實已經是個徹底的空殼子了。

  但這一切都是必要的投資。

  開局成為玉像,有著天然的局限。但那本金冊給了他一條路。

  只要國運香火足夠,他就能一層層往上修,擺脫玉石之軀,甚至以神道真身行走人間。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香火。

  他需要一個代理人,一個能在外面替他張羅香火的活人。

  趙清媛就是最好的,也是如今唯一的人選。

  他賭的,就是這小公主能撐起來,以長公主的身份,為他引來第一波真正可用的國運香火。

  可現在,三天過去了。

  殿裡安靜如初,連個鬼影都沒有。

  「趙清媛啊趙清媛,你可千萬別讓祖宗我失望……」

  這時,一聲罵罵咧咧的公鴨嗓,忽然撕裂了聖祖殿的寧靜。

  「快快快!把那柱子上的蛛網全給雜家掃乾淨!供案,供案擦了沒有?那蒲團都漏草芯子了,還不趕緊換個新的!」

  趙玄朗的神識猛地一振。

  殿門大開,十幾個原本在景靈宮裡混吃等死的老內侍和小黃門,此刻正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提著水桶、拿著撣子,在殿裡急得團團轉。


  一個穿著青色無花綾袍的內侍押班站在供案前,急得直跳腳。

  「我的活祖宗們誒,手腳麻利些!長公主下的帖子,請了京中各家相公的內眷來為官家祈福,再有兩個時辰,提舉使可就要到殿門外來檢查了!」

  底下一個小黃門一邊拼命擦著青銅大香爐,一邊委屈地嘟囔:

  「押班,這也不能怪咱們吶。這聖祖殿都多久沒撥過新物件了……長公主也真是的,放著大相國寺不去,非要在這兒辦什麼祈福……」

  「閉上你的狗嘴!」押班一巴掌拍在小黃門腦門上,「主家的事情也是你能排揎的?趕緊幹活!」

  玉石里,趙玄朗瞬間興奮起來。

  成了!趙清媛那丫頭,看著柔柔弱弱哭哭啼啼,辦起事來還真是雷厲風行!

  ……

  兩日後。景靈宮外,車馬轔轔。環珮叮噹之聲,伴著各色脂粉香氣,飄進了這座冷清多年的聖祖殿。

  十數輛華貴馬車依次停在寬闊的宮門外。車簾掀起,一位位珠翠環繞的京中貴女與誥命夫人搭著女使的手,踩著下馬凳落了地。

  看著眼前這座皇家原廟,眾人的眼底都帶著掩飾不住的驚異與猶疑。

  「我活了大半輩子,去大相國寺上過的香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景靈宮倒還是頭一回進。」一位穿著寶藍褙子的老夫人壓低了聲音,跟旁邊的夫人咬耳朵。

  「這可是皇家原廟,平日裡除了官家親祭,哪有咱們這些外臣內眷涉足的份?」

  「誰說不是呢。」另一位少婦用團扇掩著半邊臉。

  「德國長公主這帖子下得蹊蹺。官家染疾,京中皆知,太后娘娘早在慈德宮設了道場,又請了相國寺的高僧。長公主不去太后跟前伺候,反倒把咱們折騰到這冷宮似的地方來祈福,也不知是存了什麼心思。」

  「噓。你可別學向家那位嘴上沒把門。人家打出的旗號是『為官家祈福』,這是大義。誰也不敢在這當口駁了皇室的面子。就算明知是個過場,咱們也只能捏著鼻子來走一遭了。」

  李清照走在人群中,不發一言。聽著四周嗡嗡的議論聲,她微微蹙眉,抬眼望著景靈宮那重重疊疊的飛檐斗拱。

  這皇家之地雖大,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陳腐與死氣。那位小公主,究竟有怎樣的膽魄,敢在這漩渦的邊緣生事?

  這時有人低聲道:「向大娘子來了。」

  「諸位娘子安好。」

  一道矜持的女聲響起。人群中微微分開,走出一位穿著泥金簇花雲霞帔的年輕女子,正是向太后娘家、楚國公府的嫡孫女,向大娘子。

  她在一眾女使的簇擁下,越過眾人,率先邁上了台階。身邊幾位與她相熟的貴女也跟了上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