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問賢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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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環顧四周,只見坪台上零星站著十餘人,多為各院教習和執事,三三兩兩聚在各處低聲交談。

  「這地方...倒是個好所在。」齊硯由衷贊了一句,「不知那問賢橋何在?」

  方羽笑而不語,抬手一指漫天飛舞的螢蟲。

  那些飛螢不過拇指大小,散發著柔光,有赤金黃綠藍五色,縱是白晝也難掩其輝。

  「師弟且看。」

  顧懷微彎腰從地上拾起一片竹葉放在掌中,她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周身氣息忽然變得沉靜下來。

  片刻之後,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山林間那些飛舞的流螢,忽然像是受到了什麼吸引,紛紛朝顧懷微湧來。

  數道螢光匯聚一處,在顧懷微掌中竹葉的周圍盤旋飛舞,光芒越來越盛。

  顧懷微睜開眼,將手中竹葉輕輕一拋。

  那片竹葉沒有落地,而是飄在空中,被無數流螢承托著,緩緩向坪台邊緣飄去。

  隨著流螢越聚越多,在竹葉下方形成一條細細的光帶,伸向對面的山崖。

  齊硯看得目不轉睛,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顧懷微收回文氣,流螢便散開了,重新飛回山間。

  她轉過身來,對齊硯笑道:「師弟可看明白了?」

  「這漫山遍野的飛螢...便是問賢橋?」齊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

  「正是。」顧懷微點頭,「青陽府學建學七百餘年,向來主張天分、心性、毅力,皆可為橋。」

  顧懷微看向齊硯:「設這問賢橋,便是為了讓天分不佳的學子,也能一窺射御之道。」

  「此處飛螢名曰書魚,生性喜好文氣,哪裡有文氣匯聚,便飛往哪去。師弟需站在這崖頂之上,引八方文氣匯聚於此,這些飛螢自會蜂擁而至。只要以飛螢為橋,凌空踏過這一千步,到達對面崖頂,便算過了這問賢橋。」

  方羽在一旁補充道:「齊兄,此橋對於秀才來說不難,可對於我們童生卻頗為棘手,只因童生文氣還不能外放,只能靠感悟引動體外文氣。」

  「此間必須時刻保持文氣感悟,氣機不能有絲毫紊亂,否則……」

  「否則如何?」齊硯追問。

  「否則飛螢一散,便會跌落山崖。當然,府學在下方設有符陣,跌下去也摔不死,頂多狼狽些,但這一趟就算是白走了,須得從頭再來。」

  齊硯眉頭一挑:「從頭再來?難道說,可以反覆嘗試?」

  「自然。」顧懷微點頭,「兩位師弟可知,這問賢橋設立至今,渡橋最快者用了多久?」

  「多久?」方羽也來了興致。

  「半個時辰。」顧懷微面露崇敬之色,「那是五百年前府學的首席弟子,如今已經官居二品司辰,號晏清居士。」

  齊硯接著問:「那最慢的呢?」

  顧懷微笑了:「最慢的用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齊硯這下是真的驚訝了。

  「那人天分較差,心性也一般,但就是有股子倔勁兒。」顧懷微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敬佩,「跌下去就重來,跌下去就重來,前前後後摔了八百多次,硬是靠著毅力一步一步磨過去了。」

  齊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聽懂了,這問賢橋的妙處,不在於刁難人,而在於給所有人機會。

  天分高的學子,自然走得容易些;天分不佳的,只要心性穩當,慢慢走也能過去;就算天分心性都不出挑,但只要有足夠的毅力,反覆嘗試之下,依舊有過橋的可能。

  此時,趙司明等人也趕了過來,一同來的還有不少好事的學子,坪台上幾位執事紛紛投來目光。

  一位老者緩步走近,朝顧懷微輕輕頷首:「可是有學子想要渡橋?」

  「譚教習,」顧懷微恭敬行禮,「這是今科府案首齊硯,因免考入學不曾渡橋,今日來此一試。」

  「哦?」這位老者上下打量著齊硯,笑呵呵道,「老夫認得你,丁字九號,你府試的考卷便是老夫推薦的。」

  這位老者,正是府試當日巡考丁字房的教習,譚守觀。

  齊硯一聽,趕忙肅然一禮:「學生惶恐,謝過譚教習賞識。」


  「你的考卷,寧學正也是讚不絕口。」譚守觀扶起齊硯,「渡橋規矩都懂吧,不得使用符籙,不得藉助寶器,開始吧。」

  齊硯拱手應喏,穩步走向築台。

  「師弟,」顧懷微忽然拉住齊硯,壓低了聲音,「以你的情況,本不必來此,這般行事定然有你的道理,我也不再勸了。」

  「你且調整心態安心渡橋,越到最後幾步,越要沉住氣,前頭不乏在最後十步跌落山崖者,前功盡棄。只要你能順利過橋,即便趕不上講學,也可事後再尋機會向教習解釋緣由。」

  齊硯微微一笑:「多謝師姐指點。」

  崖風呼嘯,吹得齊硯衣袍獵獵作響。

  他立於崖邊,靜心凝神,只一個剎那,便進入了感氣的狀態。

  「此人感氣好快,譚師兄,這便是寧學正親點的案首?」

  開口的是個中年道人,名喚江柏,是府學的老牌執事,專司學子考核一事。

  「正是,」譚守觀點頭道,「不止如此,他在獲得童生文位之前,便已能引動文氣。」

  江柏聞言,帶著幾分審視看向齊硯:「老夫倒要瞧瞧,能得寧學正和譚師兄肯定的學子,究竟有何特異。」

  話音未落,崖邊忽有微光亮起。

  一點螢火,從谷底深處悠悠飄上來,淡青色的光芒緩緩朝齊硯飛去。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十幾隻飛螢從谷底浮起,圍著齊硯轉了幾圈,落在他腳邊。

  十幾隻螢火,在千丈深谷之中,不過滄海一粟。

  江柏收回目光,微微搖頭:「觀飛螢之數,此子天資平平,並非璞玉。」

  旁邊幾位執事也面露異色。

  「許是有什麼過人之處?」一位年輕執事試探道。

  「過人之處?」江柏皺了皺眉,「且看他心性如何吧,若有能耐便在這問賢橋上一次渡過,也讓老夫長些見識。」

  譚守觀不語,只是靜靜看著崖邊那道身影。

  他見過太多求學者在問賢橋前的表情,惶恐、忐忑、故作鎮定,可這個年輕人不同。

  齊硯站在那裡,雙目微闔,呼吸平穩,仿佛在自家院中閒庭信步,這份定力,很是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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