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豺狼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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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川的屍體是被人抬回來的,白布遮面,死狀悽慘。

  抬擔架的人中有一個是城防軍的老卒,面容黝黑,手上有刀繭。

  他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低聲跟雷懷山說著發現屍體的經過。

  今天天不亮的時候,一個獵戶在城外密林里發現的。獵戶原本是去收陷阱,結果在林子裡看到一群野狗在刨什麼東西,走近了才看清是具屍體。

  城防軍到了現場之後,有人認出了曹川的面孔,知道是奔雷武館的三弟子,便派了人護送回來。

  前院的演武場上,所有弟子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曹川在武館裡待了多年,雖然性格不算討喜,但終究是三師兄,是和他們一起流過汗、一起挨過罵、一起在擂台上切磋過的同門。如今就這麼沒了,死狀還這麼悽慘,誰心裡都不是滋味。

  只是總有人不時把目光投向陸長生所在的別院。

  因為前段時間,錢少桓和曹川走得近,許多人都注意到了,自從錢少桓惹到陸長生被逐出武館後,眾人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

  而如今與錢少桓有關的曹川出問題了,不得不讓人多想。

  雷懷山站在演武場旁,低頭看著擔架上那方白布下隆起的人形輪廓,心情有些複雜。

  曹川,雖然不是親傳,但他在這個弟子身上投入的精力不比親傳少多少。曹川在武道上的天賦不算頂尖,但夠刻苦,夠執拗,別人練一遍他練十遍,別人站一個時辰樁他站兩個時辰。

  二十四歲,銅皮大成,玉肉初顯,這份實力在同齡人中已經算得上相當出色。雷懷山原本打算,等他全面淬鍊出玉肉之後,就正式收他為親傳弟子,把奔雷呼吸法的完整版也傳給他。

  甚至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老了,田陌接館主,寧盈霜管財務,曹川負責教習拳法,三人各司其職,把奔雷武館一代一代傳下去。

  但現在這些都成了泡影。

  雷懷山緩緩將白布重新蓋好,直起腰來,虎目中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已經托人去查了,城防軍那邊的關係、江湖上的耳目、甚至是道上那些賣消息的老油子,能用的渠道全部都用上了。

  敢在青雲城外對他的弟子下手,這個仇要是不報,他奔雷武館的面子往哪裡放?

  雷懷山自然也是聽到一些風言風語,但他只是沉默地聽著,沒有發作,也沒有追問是誰說的。

  雷懷山只相信證據,不相信流言。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他不會因為幾句閒話就對陸長生改變態度,但他今天確實沒有心思教拳了。

  別院裡,

  陸長生從月亮門的縫隙中遠遠看了一眼前院的情況後又轉身回到院中央,對田陌和寧盈霜說道:「今日館主和師兄師姐都有事要忙,我自己練就好。」

  田陌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轉身往前院去了。寧盈霜也勉強朝他扯出一個笑容,也跟著走了。

  陸長生獨自一人在別院裡站了半個時辰的樁,又打了兩套奔雷拳,然後將綠蘿叫過來,讓她去跟雷懷山說一聲,接下來一段時間他府中有事要處理,暫且不來武館了。

  雷懷山沒有多問,只是讓綠蘿帶話,讓陸長生不要荒廢了修行。

  回到陸府時,天已黃昏。

  陸長生用過晚飯,照例在庭院中修煉天圖呼吸法。

  陳忠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信箋。

  陸長生接過信箋,就著廊下的燈光仔細閱讀。

  信箋上記錄的是一個叫豺狼幫的小幫派的詳細信息,包括幫眾人數、據點位置、活動範圍、以及幫主何老狼的個人情報。

  豺狼幫的據點盤踞在青雲城西面約五十里外一座廢棄的採石場中,幫主何老狼今年三十八歲,銅皮境,擅使刀,早年是個亡命徒,手底下頗有幾個案子。

  今年年初,豺狼幫劫掠了西邊一個叫柳溝的小村子,燒了七八間屋子,傷了好幾個村民,還搶走了村里大半過冬的糧食。

  城防軍圍剿過兩次,都被豺狼幫仗著熟悉地形鑽山溝跑了。

  「確實很適合我練手。」陸長生將信箋折好收回袖中,點了點頭。

  這是他主動向陳忠提出的要求,找一個合適的實戰對象。

  他已經是銅皮,氣力已達九百斤,有天圖呼吸法和奔雷拳傍身,表面實力已經相當可觀,但表面實力終究是表面上的。


  真正的實戰不是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打拳,也不是搭把手練招,真正的實戰是生死相搏,是對方每一招都衝著要你命來的,是你必須在瞬息之間做出判斷、在來不及思考的情況下用身體本能去應對。

  那些真正從血與火里殺出來的武者,哪怕境界不如陸長生,真戰鬥起來未必比他弱。

  如果自己將來不得不與人交手,這種實戰經驗就是決定生死的關鍵。

  豺狼幫這種作惡多端的小幫派,正好拿來當磨刀石,既能積攢實戰經驗,又能順手為民除害。

  一切準備就緒。

  入夜之後,陸長生和陳忠,還有一支由十二名護衛組成的精銳小隊,換上夜行衣,從陸府側門悄然出發。

  十四騎如一縷黑煙無聲無息地穿過城門,消失在城外的夜色之中。

  眾人一路疾馳,月色時而被雲層遮蔽,時而又灑下清冷的光輝,將山路照得明暗交錯。

  夜風凜冽如刀,刮在臉上生疼,但陸長生沒有放慢速度。

  約莫一個時辰後,隊伍停在一片密林邊緣稍作休整。

  馬匹被拴在隱蔽處,護衛們檢查刀劍和隨身裝備,陳忠從懷中取出一張手繪的地形圖鋪在石頭上,借著火摺子的微光重新確認據點位置。

  陸長生靠在一棵樹幹上閉目調息,運轉天圖呼吸法,將自身狀態維持在巔峰。

  天色熹微的時候,東方山脊背後透出了第一縷微弱的曙光。密林中的霧氣開始緩緩流動,空氣里充斥著松脂和濕土的氣息。

  陸長生睜開眼睛,站起身,從腰間抽出了那柄早已備好的長刀。

  刀身映出陸長生平靜的面孔,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沒有恐懼,也沒有過度的亢奮,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走。」陸長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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