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不留把柄（4K，求追讀）
泰莎不假思索地點點頭，眼中有所期待。
費瑞恩拎得清。語氣雖嚴，心思卻十分細膩，他嚴肅說道：「那就證明給我看。香脂灰燼是強效治療藥劑的材料之一。」目光順著少女的視線望向她負責的鍊金鍋，補上一句，「想必你已經準備好了吧。」
卓爾少女重重點頭。費瑞恩則開始展現他不耐煩的一面，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再打攪他。
泰莎邁著歡快的步伐跑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費瑞恩關上獨立辦公區的門，鬆了一口氣，心想：強效治療藥劑應該能拖住她一段時間，希望。
他裝模作樣地調了幾個鍊金儀器，放在門口正對面的工位上，然後自己再坐下，擺出一副準備配置高階藥劑的工作狀態。
實際上，費瑞恩從次元口袋中拿出一系列施法材料。
首先是一塊帶有標記的石磚。
它屬於家族寶庫區域的一處角落陰影內，事先由根本不會引人注目的薩泊兒為他準備。她也通知過家族巡邏隊的流程——不知是主母還是姐姐刻意調度，反正今天，此時此刻，區域巡邏人員只有家族首席巫師和家族武技長。
費瑞恩施展定向任意門。
這能讓他瞬間傳送到家族寶庫的指定區域，然後將標記驅散的石磚放回原位，當作什麼也沒有發生。
緊接著是反向定向任意門。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門清，甚至不用標記。這道法術能幫助費瑞恩瞬間傳送回此處，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接下來的這一步，是一般卓爾法師辦不到的。
尋常的法術刺客，主打一個快准狠。但對於穿越者費瑞恩來說，有一個巨大弊端——所做即留痕。在卓爾社會，任何陰謀詭計都不能留下把柄。可去幹什麼事，必然要花費一段時間。
好在，眼見即所聞。
每個人都更願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和聽到的。只要沒有懷疑，自然不會費心思去挖掘藏起來的東西。
費瑞恩要做的事便是——刻意製造不在場證明。
他完全可以遣散這批學徒，直接前往家族寶庫。
但代價是可能招致米茲瑞的懷疑——畢竟今天，老主母刻意調度了家族成員，安排他們各自的工作，為的就是防止護送珍稀寶石的任務出現意外。費瑞恩需要這些孩子們異口同聲地證明，家族大法師為他們上了一堂完美的鍊金藥劑課。
費瑞恩開始施展高階法術。
「五環幻術——假象術。」
很快，費瑞恩的身形漸漸變得透明，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一模一樣的身影出現在他原本的位置上，仿佛他蛻下一層皮，將其留在了原地。
五環法術已脫離低階法術的範疇，無法隨心所欲地施展。
但米茲瑞姆家族乃是幻術世家，費瑞恩對這個法術得心應手，篤定門外的小屁孩們一定看不出來。
隱身狀態下的費瑞恩一件件穿戴起身為教師時不會攜帶的裝備——費瑞恩之披風、費瑞恩之璽戒——最後將龍紋戒指戴上手指。
泰莎那姑娘浪費了我一點時間。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費瑞恩跑到辦公室角落，開始施展定向任意門。
【施法豁免：4】
【智力骰值：6】
別搞啊，死骰子。你一出來我就緊張不安。沒有你我反而施法起來得心應手。
一瞬間，費瑞恩消失不見。
視野再度聚焦時，他已經需要依靠黑暗視覺來辨認環境了。
預定地點是一塊陰影，還事先配置了沉默術。因此一道突如其來的光亮狠狠嚇了他一跳，他險些以為自己被首席巫師庫爾頓發現了，需要召喚聰慧細劍來一場近身作戰。
好在冷靜下來後，費瑞恩看清了光源——那是一塊寶石，亮度微弱，但在陰影之中尤其顯眼。他立刻伸出手將其納入掌心，甩過斗篷將它裹住，同時望向遠處。
家族首席巫師庫爾頓正站在寶庫大門前，整理最後令他頭疼不已的施法材料。半跪在地上撿拾寶石的武技長烏茲拉克，瞥向這片陰影。見到寶石消失後，他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下來。
抱歉。那群孩子讓我遲到了。
烏茲拉克又瞟了庫爾頓一眼，肩膀再度緊繃起來。顯然，他在告訴費瑞恩時限不多了。
如果會探知術，照過去就行了。但費瑞恩不會。他從口袋中拿出寶石切割刀，湊近這顆閃閃發光的珍稀寶石。
嗖。
怎麼會？費瑞恩一驚。寶石切割刀出鞘的瞬間，刀刃綻放出熾熱的光芒，仿佛需要應付一塊硬骨頭才迫不得已如此。
【藏匿檢定：5】
【敏捷骰值：12】
嚯——好在老子的披風夠力。
鬆了一口氣的費瑞恩冷靜下來，讓披風將他自己、寶石以及切割刀一併遮掩妥當，整個人如一隻蜷縮起來的蝙蝠。
他蹲下身，開始切割寶石。
費瑞恩並非地底侏儒，自然不擅長這門手藝，但這是傻瓜版工具，而他也只需要切下一小塊。
熾熱的刀刃嵌入寶石外皮，火花四濺，以及預料之中滋啦滋啦的響聲，還是讓費瑞恩大汗淋漓。
他心頭一直在想萬一被庫爾頓發現就糟了——沒錯，他需要提防的不只是眼前的寶石，還有不遠處的法師。他甚至能感覺到一滴汗順著臉頰滑下，心中愈發燥熱，說不清是這把刀散發的熱量，還是自己焦灼的內心。
砰砰砰。
耳邊傳來金屬敲擊聲，嚇得費瑞恩一跳，手中的寶石切割刀差點脫手，險些削掉自己一根手指。
卓爾巡邏隊？
他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如此。畢竟此處，只有他們有資格。
不對。巡邏隊今天被支走了。
難道米茲瑞還派遣了一支巡邏暗隊，刻意在今天巡邏，誰也不知道？
但很快，費瑞恩突然頓悟。
我為何會聽見動靜？我可在沉默術範圍內。
只有一種可能。
費瑞恩閉眸。
再度開眼時，他的視覺已回到鍊金獨立辦公室。
幻象費瑞恩一回頭，便看到泰莎和幾名卓爾學徒正激動地拍打他的門扉，透過玻璃窗向他投來期待的目光。幻象費瑞恩點點頭，朝她們揮揮手，示意她們先走。
【欺瞞檢定：4】
【魅力骰值：13】
幻象費瑞恩回頭，再度閉眸。
再回過神來，費瑞恩又回到了家族寶庫區域，繼續火急火燎地切割寶石。心臟還在瘋狂跳動，為方才的一切感慨不已：幸好老子專精幻術，換上一個普通法師，距離那麼遠，這幻象估計傻逼得不行，連扭頭都費勁。
喀拉——寶石切片到手，寶石切割刀隨之陷入沉寂。
費瑞恩看向庫爾頓。首席巫師似乎剛好一切就緒。費瑞恩連忙將寶石順著地面滑給烏茲拉克——後者的眉頭幾乎皺成一團。
嗯？
法師向來謹慎。庫爾頓回頭，正巧看到烏茲拉克將最後一枚寶石放入袋中，並聽到那一聲清脆的律動。
他沒有起疑，伸手接過寶石袋，開始為它們施展一道強大的防禦預言系法術和一道強大的幻術系法術。
前者防止他人通過探知術窺探寶石的來源；後者則是米茲瑞姆家族的招牌法術——一個月後，寶石上的幻術便會定型，哪怕貢夫·班瑞親臨，驅散防護法術後再以探知術窺探，也尋不到真正的來源地。
讓它們在裡面呆上一個月吧。
庫爾頓關上寶庫大門，朝烏茲拉克點了點頭，甚至沒有一句合作愉快。一根手指攪動，他便傳送離開，消失不見。
烏茲拉克不敢大意，仍在原地警惕。直到預定角落的陰影中，妖火閃爍了一瞬，他才向費瑞恩走去。
費瑞恩倚靠在牆面上，看上去十分隨意，在武技長眼中宛如一個成熟的大法師。只有費瑞恩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手忙腳亂：將寶石切割刀收好，把標記消失後的石磚塞回原處，一邊等預定時限的沉默術渙散，一邊耳朵里又傳來砰砰砰的動靜。
「感謝合作，烏茲拉克先生。」費瑞恩一邊準備施展反向定位任意門，一邊向武技長用卓爾手語道謝。不過這反倒讓對方眉頭微微一皺。武技長同時遞上一張紙，讓費瑞恩忽然想起來似的伸手接過。
「我倒認為是一場交易。記錄洞窟畫面，以及讓你拿走一小塊寶石一小段時間，換得一個未來，實在太划算了。當然，前提是——」烏茲拉克同樣回以手語，同時每次間隙讓一隻手離腰間劍柄很近，分明表示不會像上一次那樣狼狽，「我不關心你如何做到。只希望你能信守諾言。」
你不覺得搞笑嗎？難怪你卑躬屈膝一輩子。
費瑞恩原本的常識不禁讓他心中嘲弄起來。畢竟「信守諾言」這四個字，對於卓爾來說可謂天大的笑話。
很快，勾起的嘴角僵住了。
費瑞恩將它化為一個微笑。
可別忘了自己究竟來自哪兒。
真摯的靈魂讓費瑞恩敞開心房般說道：「當然。」
短短兩個字，讓烏茲拉克愣在原地。因為這又是一種他幾乎一生都不曾體會過的情感。但很快，這情緒便轉瞬即逝——不是他自己消散的，而是對方已先一步消失了。費瑞恩已經離去，只留他獨自回味。
「好的，我來了。」
幻象費瑞恩離開座位，走向門扉。那群卓爾學徒終於停止拍打，跑回各自的位置上。手握上門把的一瞬間，幻象破滅。真正的費瑞恩取代了它，迅速將飾品與服裝安放妥當，推開門扉。濃烈的藥材香氣撲面而來。
費瑞恩心痛不已，脫口而出：「你們炸鍋了？」
三名學徒瞬間低下頭。
費瑞恩掃了一眼——的確，三隻基礎鍊金鍋已報廢停工。
不過更多的學徒圍在一隻沸騰不已的鍊金鍋旁，眼中興奮難掩。
費瑞恩走上前去細細打量，一股由衷的滿意從心頭湧現：香脂灰燼與洛山達之鹽的比例恰到好處，接近一比一。在沒有導師指導的情況下，準確分析兩種精華濃度不同的材料並加以混合——費瑞恩並不擅長鍊金術，也就教教這些進不了術士學院的小鬼。
他更擅長的是製造奇物、製造戒指。但即便如此，他也能篤定，這名小小的藥劑師非常有天賦。
她是誰呢？自然是在學徒中鶴立雞群的那一個——泰莎·米茲瑞姆。
此刻她全神貫注，已進入最後一道工序：凝練藥劑。
高效治療藥水已初具雛形，淡淡的正向能量飄散在空氣中，帶著一股甜膩而令人心安的味道。但能凝練到什麼程度，則取決於高效治療藥水的品質。
低劣品渾濁不堪，僅比基礎治療藥水好上一點點，只夠治癒跌打損傷；成品才能投身戰場，為戰鬥法師所用；至於高級品，才是真正彰顯奧術天賦與藥劑師身份、足以取得導師席位的標準之一。
費瑞恩自然注意到泰莎正若有若無地看向自己，渴望受到關注。
但她忘了一件事～
泰莎見到大法師出現，眉毛揚起；見他又馬上轉身離開，眉毛一下子捲曲起來，連帶著手中攪拌棒的速度也緩和了下去，需要鍋內的沸騰才能重新拉起她的專注。
她有點想哭。自己已經儘可能做到最好了，卻還是被無視。那麼，繼續堅持下去還有什麼意義呢？
你當真喜歡奧術？
泰莎全神貫注於鍊金鍋，把怒火全部發泄在上面，心中不甘地想著：沒錯，我當真喜歡奧術！
哪怕大法師根本不注意我，甚至打壓我，我也會專精學習。
哪怕對她這樣只剩十幾年學習時間的附屬貴族卓爾來說，這條路根本沒有盡頭。附屬貴族卓爾必須侍奉主系貴族，主系貴族也不會花更多精力去培養附屬的後代——他們只需要你幫忙幹活，不需要你有本事搶了他們的位置。
所以身處卓爾社會的泰莎並不太怨恨費瑞恩，她只是虧欠於母親，不知道未來該怎麼辦。大法師教授給他們藥劑學，要不要以後當一個藥劑商人？
噹啷——
「專心！」
泰莎猛然回神，看到板起臉的費瑞恩大法師正站在同學們身旁向她呵斥，以及被他推到桌面上的一隻水晶瓶。
泰莎恍然大悟。
我居然忘了這件事！
沒有裝載藥劑的容器，哪怕只遲疑幾秒，也會降低高效治療藥水的品質。
我居然犯了這種低級錯誤——而費瑞恩大師沒有鞭打我，而是幫助我。
泰莎羞紅了臉。但很快，她的注意力便集中到一個點上——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一瞟見那隻空瓶子，就讓自己專注了起來。
就是現在！
費瑞恩大師沒有出聲提醒，其他孩子根本看不懂。
但泰莎立刻熄滅鍊金火焰，將暴露在空氣中的高效治療藥水灌入事先備好的容器之中。
翠綠色的精華傾入瓶中，令泰莎的心臟怦怦直跳。
品質，正常成品。還不錯。
泰莎揚起眉毛。因為卓爾不習慣為別人的成果鼓掌喜悅，她便將視線投向唯一可能讚揚自己的人。
她看到費瑞恩輕輕點了點頭。
一瞬間，泰莎有些驚愕。她只想要一個還行的認可，代表大師不再打壓自己，卻在這輕輕一點頭之中，觸到了一絲令她陌生的情感。
「你的路還很長。」費瑞恩克制住情緒，在對方估計也沒注意到自己露出微笑的情況下問道，「你之前拍打我門扉是為了什麼？」
泰莎收回微笑，怒視其他孩子，不屑道：「他們都圍過來，我怎麼也趕不走。都想學會我的技法。後面進入主要流程，我沒心思管他們了。」
其他學徒瞬間低下腦袋，等著費瑞恩責罵他們。
真是奇怪的卓爾社會——虛心學習反倒是懦弱的表現。老師會責罰那些沒能好好偷學別人技藝的學徒，而不是鼓勵他們。
但費瑞恩不同。只是他不能表現得太刻意。即便想轉變這些孩子的思維，為自己未來的鍊金術工業效力，也需要慢慢來。
「你幫幫他們吧，泰莎。」
泰莎睜大眼睛，不可置信。
費瑞恩已經找好了說辭：「除非你想等他們全部合格。我無所謂。不過這樣，你會無聊很久。」
泰莎聽懂了。她再三權衡利益，點了點頭，然後驕橫地揚起下巴，對其他學徒說道：「好的，我會教你們。你們學快一點，我還想學新的東西。」
看著這個小姑娘，費瑞恩情不自禁笑了。
她既是這場寶石偷襲計劃中一個緊張的變數，卻又向他展現了她的真正想法：她喜悅於作為一名法師，而非做誰的間諜或小壞蛋。
吉凶並存。
原來是指她嗎？
這就是預言系法術的魅力所在？
費瑞恩拎得清。語氣雖嚴，心思卻十分細膩，他嚴肅說道：「那就證明給我看。香脂灰燼是強效治療藥劑的材料之一。」目光順著少女的視線望向她負責的鍊金鍋，補上一句，「想必你已經準備好了吧。」
卓爾少女重重點頭。費瑞恩則開始展現他不耐煩的一面，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再打攪他。
泰莎邁著歡快的步伐跑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費瑞恩關上獨立辦公區的門，鬆了一口氣，心想：強效治療藥劑應該能拖住她一段時間，希望。
他裝模作樣地調了幾個鍊金儀器，放在門口正對面的工位上，然後自己再坐下，擺出一副準備配置高階藥劑的工作狀態。
實際上，費瑞恩從次元口袋中拿出一系列施法材料。
首先是一塊帶有標記的石磚。
它屬於家族寶庫區域的一處角落陰影內，事先由根本不會引人注目的薩泊兒為他準備。她也通知過家族巡邏隊的流程——不知是主母還是姐姐刻意調度，反正今天，此時此刻，區域巡邏人員只有家族首席巫師和家族武技長。
費瑞恩施展定向任意門。
這能讓他瞬間傳送到家族寶庫的指定區域，然後將標記驅散的石磚放回原位，當作什麼也沒有發生。
緊接著是反向定向任意門。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門清，甚至不用標記。這道法術能幫助費瑞恩瞬間傳送回此處，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接下來的這一步，是一般卓爾法師辦不到的。
尋常的法術刺客，主打一個快准狠。但對於穿越者費瑞恩來說，有一個巨大弊端——所做即留痕。在卓爾社會，任何陰謀詭計都不能留下把柄。可去幹什麼事，必然要花費一段時間。
好在，眼見即所聞。
每個人都更願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和聽到的。只要沒有懷疑，自然不會費心思去挖掘藏起來的東西。
費瑞恩要做的事便是——刻意製造不在場證明。
他完全可以遣散這批學徒，直接前往家族寶庫。
但代價是可能招致米茲瑞的懷疑——畢竟今天，老主母刻意調度了家族成員，安排他們各自的工作，為的就是防止護送珍稀寶石的任務出現意外。費瑞恩需要這些孩子們異口同聲地證明，家族大法師為他們上了一堂完美的鍊金藥劑課。
費瑞恩開始施展高階法術。
「五環幻術——假象術。」
很快，費瑞恩的身形漸漸變得透明，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一模一樣的身影出現在他原本的位置上，仿佛他蛻下一層皮，將其留在了原地。
五環法術已脫離低階法術的範疇，無法隨心所欲地施展。
但米茲瑞姆家族乃是幻術世家，費瑞恩對這個法術得心應手，篤定門外的小屁孩們一定看不出來。
隱身狀態下的費瑞恩一件件穿戴起身為教師時不會攜帶的裝備——費瑞恩之披風、費瑞恩之璽戒——最後將龍紋戒指戴上手指。
泰莎那姑娘浪費了我一點時間。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費瑞恩跑到辦公室角落，開始施展定向任意門。
【施法豁免：4】
【智力骰值：6】
別搞啊，死骰子。你一出來我就緊張不安。沒有你我反而施法起來得心應手。
一瞬間，費瑞恩消失不見。
視野再度聚焦時，他已經需要依靠黑暗視覺來辨認環境了。
預定地點是一塊陰影，還事先配置了沉默術。因此一道突如其來的光亮狠狠嚇了他一跳，他險些以為自己被首席巫師庫爾頓發現了，需要召喚聰慧細劍來一場近身作戰。
好在冷靜下來後，費瑞恩看清了光源——那是一塊寶石，亮度微弱，但在陰影之中尤其顯眼。他立刻伸出手將其納入掌心，甩過斗篷將它裹住，同時望向遠處。
家族首席巫師庫爾頓正站在寶庫大門前，整理最後令他頭疼不已的施法材料。半跪在地上撿拾寶石的武技長烏茲拉克，瞥向這片陰影。見到寶石消失後，他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下來。
抱歉。那群孩子讓我遲到了。
烏茲拉克又瞟了庫爾頓一眼，肩膀再度緊繃起來。顯然，他在告訴費瑞恩時限不多了。
如果會探知術，照過去就行了。但費瑞恩不會。他從口袋中拿出寶石切割刀，湊近這顆閃閃發光的珍稀寶石。
嗖。
怎麼會？費瑞恩一驚。寶石切割刀出鞘的瞬間，刀刃綻放出熾熱的光芒，仿佛需要應付一塊硬骨頭才迫不得已如此。
【藏匿檢定：5】
【敏捷骰值：12】
嚯——好在老子的披風夠力。
鬆了一口氣的費瑞恩冷靜下來，讓披風將他自己、寶石以及切割刀一併遮掩妥當，整個人如一隻蜷縮起來的蝙蝠。
他蹲下身，開始切割寶石。
費瑞恩並非地底侏儒，自然不擅長這門手藝，但這是傻瓜版工具，而他也只需要切下一小塊。
熾熱的刀刃嵌入寶石外皮，火花四濺，以及預料之中滋啦滋啦的響聲，還是讓費瑞恩大汗淋漓。
他心頭一直在想萬一被庫爾頓發現就糟了——沒錯，他需要提防的不只是眼前的寶石，還有不遠處的法師。他甚至能感覺到一滴汗順著臉頰滑下，心中愈發燥熱，說不清是這把刀散發的熱量，還是自己焦灼的內心。
砰砰砰。
耳邊傳來金屬敲擊聲，嚇得費瑞恩一跳，手中的寶石切割刀差點脫手，險些削掉自己一根手指。
卓爾巡邏隊？
他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如此。畢竟此處，只有他們有資格。
不對。巡邏隊今天被支走了。
難道米茲瑞還派遣了一支巡邏暗隊，刻意在今天巡邏，誰也不知道？
但很快，費瑞恩突然頓悟。
我為何會聽見動靜？我可在沉默術範圍內。
只有一種可能。
費瑞恩閉眸。
再度開眼時，他的視覺已回到鍊金獨立辦公室。
幻象費瑞恩一回頭，便看到泰莎和幾名卓爾學徒正激動地拍打他的門扉，透過玻璃窗向他投來期待的目光。幻象費瑞恩點點頭，朝她們揮揮手，示意她們先走。
【欺瞞檢定：4】
【魅力骰值：13】
幻象費瑞恩回頭，再度閉眸。
再回過神來，費瑞恩又回到了家族寶庫區域，繼續火急火燎地切割寶石。心臟還在瘋狂跳動，為方才的一切感慨不已：幸好老子專精幻術，換上一個普通法師，距離那麼遠，這幻象估計傻逼得不行，連扭頭都費勁。
喀拉——寶石切片到手，寶石切割刀隨之陷入沉寂。
費瑞恩看向庫爾頓。首席巫師似乎剛好一切就緒。費瑞恩連忙將寶石順著地面滑給烏茲拉克——後者的眉頭幾乎皺成一團。
嗯？
法師向來謹慎。庫爾頓回頭，正巧看到烏茲拉克將最後一枚寶石放入袋中，並聽到那一聲清脆的律動。
他沒有起疑，伸手接過寶石袋，開始為它們施展一道強大的防禦預言系法術和一道強大的幻術系法術。
前者防止他人通過探知術窺探寶石的來源；後者則是米茲瑞姆家族的招牌法術——一個月後，寶石上的幻術便會定型，哪怕貢夫·班瑞親臨，驅散防護法術後再以探知術窺探，也尋不到真正的來源地。
讓它們在裡面呆上一個月吧。
庫爾頓關上寶庫大門，朝烏茲拉克點了點頭，甚至沒有一句合作愉快。一根手指攪動，他便傳送離開，消失不見。
烏茲拉克不敢大意，仍在原地警惕。直到預定角落的陰影中，妖火閃爍了一瞬，他才向費瑞恩走去。
費瑞恩倚靠在牆面上，看上去十分隨意，在武技長眼中宛如一個成熟的大法師。只有費瑞恩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手忙腳亂：將寶石切割刀收好，把標記消失後的石磚塞回原處，一邊等預定時限的沉默術渙散，一邊耳朵里又傳來砰砰砰的動靜。
「感謝合作，烏茲拉克先生。」費瑞恩一邊準備施展反向定位任意門，一邊向武技長用卓爾手語道謝。不過這反倒讓對方眉頭微微一皺。武技長同時遞上一張紙，讓費瑞恩忽然想起來似的伸手接過。
「我倒認為是一場交易。記錄洞窟畫面，以及讓你拿走一小塊寶石一小段時間，換得一個未來，實在太划算了。當然，前提是——」烏茲拉克同樣回以手語，同時每次間隙讓一隻手離腰間劍柄很近，分明表示不會像上一次那樣狼狽，「我不關心你如何做到。只希望你能信守諾言。」
你不覺得搞笑嗎？難怪你卑躬屈膝一輩子。
費瑞恩原本的常識不禁讓他心中嘲弄起來。畢竟「信守諾言」這四個字，對於卓爾來說可謂天大的笑話。
很快，勾起的嘴角僵住了。
費瑞恩將它化為一個微笑。
可別忘了自己究竟來自哪兒。
真摯的靈魂讓費瑞恩敞開心房般說道：「當然。」
短短兩個字，讓烏茲拉克愣在原地。因為這又是一種他幾乎一生都不曾體會過的情感。但很快，這情緒便轉瞬即逝——不是他自己消散的，而是對方已先一步消失了。費瑞恩已經離去，只留他獨自回味。
「好的，我來了。」
幻象費瑞恩離開座位，走向門扉。那群卓爾學徒終於停止拍打，跑回各自的位置上。手握上門把的一瞬間，幻象破滅。真正的費瑞恩取代了它，迅速將飾品與服裝安放妥當，推開門扉。濃烈的藥材香氣撲面而來。
費瑞恩心痛不已，脫口而出：「你們炸鍋了？」
三名學徒瞬間低下頭。
費瑞恩掃了一眼——的確，三隻基礎鍊金鍋已報廢停工。
不過更多的學徒圍在一隻沸騰不已的鍊金鍋旁，眼中興奮難掩。
費瑞恩走上前去細細打量，一股由衷的滿意從心頭湧現：香脂灰燼與洛山達之鹽的比例恰到好處，接近一比一。在沒有導師指導的情況下，準確分析兩種精華濃度不同的材料並加以混合——費瑞恩並不擅長鍊金術，也就教教這些進不了術士學院的小鬼。
他更擅長的是製造奇物、製造戒指。但即便如此，他也能篤定，這名小小的藥劑師非常有天賦。
她是誰呢？自然是在學徒中鶴立雞群的那一個——泰莎·米茲瑞姆。
此刻她全神貫注，已進入最後一道工序：凝練藥劑。
高效治療藥水已初具雛形，淡淡的正向能量飄散在空氣中，帶著一股甜膩而令人心安的味道。但能凝練到什麼程度，則取決於高效治療藥水的品質。
低劣品渾濁不堪，僅比基礎治療藥水好上一點點，只夠治癒跌打損傷；成品才能投身戰場，為戰鬥法師所用；至於高級品，才是真正彰顯奧術天賦與藥劑師身份、足以取得導師席位的標準之一。
費瑞恩自然注意到泰莎正若有若無地看向自己，渴望受到關注。
但她忘了一件事～
泰莎見到大法師出現，眉毛揚起；見他又馬上轉身離開，眉毛一下子捲曲起來，連帶著手中攪拌棒的速度也緩和了下去，需要鍋內的沸騰才能重新拉起她的專注。
她有點想哭。自己已經儘可能做到最好了，卻還是被無視。那麼，繼續堅持下去還有什麼意義呢？
你當真喜歡奧術？
泰莎全神貫注於鍊金鍋，把怒火全部發泄在上面，心中不甘地想著：沒錯，我當真喜歡奧術！
哪怕大法師根本不注意我，甚至打壓我，我也會專精學習。
哪怕對她這樣只剩十幾年學習時間的附屬貴族卓爾來說，這條路根本沒有盡頭。附屬貴族卓爾必須侍奉主系貴族，主系貴族也不會花更多精力去培養附屬的後代——他們只需要你幫忙幹活，不需要你有本事搶了他們的位置。
所以身處卓爾社會的泰莎並不太怨恨費瑞恩，她只是虧欠於母親，不知道未來該怎麼辦。大法師教授給他們藥劑學，要不要以後當一個藥劑商人？
噹啷——
「專心！」
泰莎猛然回神，看到板起臉的費瑞恩大法師正站在同學們身旁向她呵斥，以及被他推到桌面上的一隻水晶瓶。
泰莎恍然大悟。
我居然忘了這件事！
沒有裝載藥劑的容器，哪怕只遲疑幾秒，也會降低高效治療藥水的品質。
我居然犯了這種低級錯誤——而費瑞恩大師沒有鞭打我，而是幫助我。
泰莎羞紅了臉。但很快，她的注意力便集中到一個點上——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一瞟見那隻空瓶子，就讓自己專注了起來。
就是現在！
費瑞恩大師沒有出聲提醒，其他孩子根本看不懂。
但泰莎立刻熄滅鍊金火焰，將暴露在空氣中的高效治療藥水灌入事先備好的容器之中。
翠綠色的精華傾入瓶中，令泰莎的心臟怦怦直跳。
品質，正常成品。還不錯。
泰莎揚起眉毛。因為卓爾不習慣為別人的成果鼓掌喜悅，她便將視線投向唯一可能讚揚自己的人。
她看到費瑞恩輕輕點了點頭。
一瞬間，泰莎有些驚愕。她只想要一個還行的認可，代表大師不再打壓自己，卻在這輕輕一點頭之中，觸到了一絲令她陌生的情感。
「你的路還很長。」費瑞恩克制住情緒，在對方估計也沒注意到自己露出微笑的情況下問道，「你之前拍打我門扉是為了什麼？」
泰莎收回微笑，怒視其他孩子，不屑道：「他們都圍過來，我怎麼也趕不走。都想學會我的技法。後面進入主要流程，我沒心思管他們了。」
其他學徒瞬間低下腦袋，等著費瑞恩責罵他們。
真是奇怪的卓爾社會——虛心學習反倒是懦弱的表現。老師會責罰那些沒能好好偷學別人技藝的學徒，而不是鼓勵他們。
但費瑞恩不同。只是他不能表現得太刻意。即便想轉變這些孩子的思維，為自己未來的鍊金術工業效力，也需要慢慢來。
「你幫幫他們吧，泰莎。」
泰莎睜大眼睛，不可置信。
費瑞恩已經找好了說辭：「除非你想等他們全部合格。我無所謂。不過這樣，你會無聊很久。」
泰莎聽懂了。她再三權衡利益，點了點頭，然後驕橫地揚起下巴，對其他學徒說道：「好的，我會教你們。你們學快一點，我還想學新的東西。」
看著這個小姑娘，費瑞恩情不自禁笑了。
她既是這場寶石偷襲計劃中一個緊張的變數，卻又向他展現了她的真正想法：她喜悅於作為一名法師，而非做誰的間諜或小壞蛋。
吉凶並存。
原來是指她嗎？
這就是預言系法術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