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蘿貝爾
胡蘿蔔領。
女爵城堡。
女爵臥室。
整間臥室被暗紫色的絲絨布料包裹著，桌上堆著一摞盤子，盤子裡烤肉的分量足夠三十個人吃飽。
女爵只吃兩頓飯，一頓吃到早，一頓吃到晚。
腳下鋪著一整張深紅色絲絨地毯，價值不菲，保養糟糕，散落著麵包屑和幹掉的肉渣。
牆角放著一個精緻的貓籠子，曾經裡面有一隻貓。
蘿貝爾趴在寬闊的絲絨大床上，雙手撐著下巴，面前攤著一封方方正正的信件。
黑色短髮亂蓬蓬地翹著，垂著一縷錯亂的金髮，暗紫色絲綢睡衣領口松松垮垮，袖子長過手指，只露出指尖。
睡衣下擺也松松垮垮，那兩條光著的小肉腿延伸出來，一擺一擺。
蘿貝爾忽然翻了個身，仰面躺著，把那封信舉到鼻子前面，深深吸了一口氣。
嘿嘿，是那個傢伙的信。
她咧開嘴，露出一排鋒利的小小白牙，帶著勝券在握的笑容，用指尖挑開封蠟，抽出信紙展開，湊近了眯著眼睛仔細看。
看了一會。
少女的眼神逐漸變成疑惑。
她把信紙舉高，上下搖晃了幾下。
又把信封拿起來，確認裡面沒有剩下東西。
嗯？
她從床頭柜上摸下一副大大的圓框眼鏡架在鼻樑上。
把信紙儘可能拿遠，又搖晃了幾下。
「這信上怎麼都是字啊，那傢伙故意找茬吧。」
蘿貝爾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光著的小腳重重跺在地板上。
即使地板上鋪著厚厚的絲絨地毯，依然發出了被攻城錘猛擊一般的巨響。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高挑的馬娘女僕推開房門探進半個身子，見怪不怪的詢問道：
「主人，有什麼吩咐？」
蘿貝爾把信紙往她臉上一遞。
「念。」
馬娘女僕接過信紙，雙手展開，清了清嗓子，開始逐字逐句地讀。
「致胡蘿蔔領女爵蘿貝爾·葡萄·凱洛特閣下，矮山男爵莫倫謹此致函。
值此兩領交界日益頻繁之際，本人希望就貴領境內鼠娘族群相關事務進行一次正式會面，以期達成對雙方均有利之安排……」
「嘖，停，不是聯姻的事就不用往下念了。」
蘿貝爾不耐煩地打斷了她。
她四肢大張摔回床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被褥里。
馬娘女僕把信紙重新折好。
她對主人陰晴不定的脾氣已經完全習慣了。
不過她得承認，與矮山聯姻確實應當是一步妙棋。
珍貴的男人不可能為上級領主服兵役，在雙方平級貴族的前提下，一旦聯姻，妻子便能順理成章地整合軍事權利，從而達成事實上的吞併。
但眼前這匹矮種馬顯然沒想那麼多，她只是把頭埋進枕頭裡，小嘴越撅越高。
眼看主人又可能拿她撒氣，她只好說道：
「主人，矮山最近持續北擴，短時間內已經吞併了南方五個領地，他這次專程來信，肯定沒有這麼簡單，一定是在打您螢石礦的主意。」
蘿貝爾從枕頭裡抬起臉，斜著眼看了她一眼。
「當然，主人您肯定早就看出這一點了，我只是複述一下而已。」
「還用你說。」
蘿貝爾坐起身來，扶了扶鼻樑上的大圓眼鏡，伸手從桌上那摞盤子裡抓起一個。
她張開嘴，連盤子帶上面剩的半份烤肉一起咬了下去，像在嚼一塊三明治一樣隨意。
她一邊嚼著盤子一邊含糊不清地開口。
「寫封回信，讓他到城堡來談。」
「主人，假如他真的有額外想法的話，他應該不可能同意來咱們城堡的。」
「為什麼？」
馬娘女僕看著蘿貝爾嘴裡那個已經被咬掉一大塊的盤子，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
正常人一般不會樂意把自己送到一個脾氣陰晴不定，還能把盤子當餅吃的怪物邊上。
她只能換個角度。
「主人，您早就同意了新市場的協議，領地內的鼠娘全部賣給新市場，新市場贈送等量馴化後的蟻娘，她們的傳教士都已經進來好久了。」
蘿貝爾嚼盤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什麼時候。」
馬娘女僕這回真的被噎住了。
「至少一個月以前。」
「哎呀好麻煩啊，你看著辦吧。」
蘿貝爾把咬剩的半個盤子隨手扔到地毯上，翻身重新趴回床上，兩條腿又開始一擺一擺。
馬娘女僕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
有那麼一瞬間，她真的很想把眼前這匹矮種馬掐死。
但理智還是占據了上風，斷頭台都不見得砍得動眼前的脖子，不然這個怪物應該不只是被流放而已。
女僕她最後也只是微微欠身。
「好的，主人。」
她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唉。
這牛馬的生活，早知道自己就該去找個老師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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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蘿蔔領。
某處礦井旁。
某處教堂。
教堂里擠滿了鼠娘，她們的工裝滿是補丁和破洞。
小臉上灰撲撲的，肚子癟癟的，齊刷刷盯著前方講台。
有鼠娘揉揉癟癟的小肚子，向同伴問道：
「什麼時候發吃的東西啊。」
「等她講完就有了，忍忍吧。」
莫倫坐在教堂最角落的長椅上，後背靠著牆壁。
他的位置並不顯眼，但一米八的身高在這群一米四的鼠娘堆顯然很難藏住。
講台旁邊站著一位狐娘修女，她雙手高舉，笑容溫和。
「乖孩子們，今天彌撒結束之後每人加一個雞蛋。」
鼠娘們的耳朵齊刷刷豎了起來。
一位蛇娘修女從側門滑了出來，雙手交叉在胸前，懷抱著一本厚得離譜的聖典。
她把聖典重重放在講台上，在鼠娘們期待的目光中，翻到了第一頁。
鼠娘們看到那本書的厚度，耳朵齊刷刷又耷拉了下去。
眼看蛇娘又要開口聖典有雲。
一隻小鼠娘壓低聲音跟旁邊的同伴小聲問道。
「我聽說隔壁村子那個蛇修女語速快一點吱。」
「我就是隔壁村來的，那邊的話比這邊還多。」
莫倫倒不在意彌撒結束後發的是魚還是雞蛋。
他坐在角落裡，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隔壁村也有修女。
假如你看到一個蛇娘修女，那很可能已經到處都是蛇娘修女。
看來行動的不止矮山。
胡蘿蔔領位於中線上，更北邊的領地現在什麼狀況，簡直不敢想。
女爵城堡。
女爵臥室。
整間臥室被暗紫色的絲絨布料包裹著，桌上堆著一摞盤子，盤子裡烤肉的分量足夠三十個人吃飽。
女爵只吃兩頓飯，一頓吃到早，一頓吃到晚。
腳下鋪著一整張深紅色絲絨地毯，價值不菲，保養糟糕，散落著麵包屑和幹掉的肉渣。
牆角放著一個精緻的貓籠子，曾經裡面有一隻貓。
蘿貝爾趴在寬闊的絲絨大床上，雙手撐著下巴，面前攤著一封方方正正的信件。
黑色短髮亂蓬蓬地翹著，垂著一縷錯亂的金髮，暗紫色絲綢睡衣領口松松垮垮，袖子長過手指，只露出指尖。
睡衣下擺也松松垮垮，那兩條光著的小肉腿延伸出來，一擺一擺。
蘿貝爾忽然翻了個身，仰面躺著，把那封信舉到鼻子前面，深深吸了一口氣。
嘿嘿，是那個傢伙的信。
她咧開嘴，露出一排鋒利的小小白牙，帶著勝券在握的笑容，用指尖挑開封蠟，抽出信紙展開，湊近了眯著眼睛仔細看。
看了一會。
少女的眼神逐漸變成疑惑。
她把信紙舉高，上下搖晃了幾下。
又把信封拿起來，確認裡面沒有剩下東西。
嗯？
她從床頭柜上摸下一副大大的圓框眼鏡架在鼻樑上。
把信紙儘可能拿遠，又搖晃了幾下。
「這信上怎麼都是字啊，那傢伙故意找茬吧。」
蘿貝爾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光著的小腳重重跺在地板上。
即使地板上鋪著厚厚的絲絨地毯，依然發出了被攻城錘猛擊一般的巨響。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高挑的馬娘女僕推開房門探進半個身子，見怪不怪的詢問道：
「主人，有什麼吩咐？」
蘿貝爾把信紙往她臉上一遞。
「念。」
馬娘女僕接過信紙，雙手展開，清了清嗓子，開始逐字逐句地讀。
「致胡蘿蔔領女爵蘿貝爾·葡萄·凱洛特閣下，矮山男爵莫倫謹此致函。
值此兩領交界日益頻繁之際，本人希望就貴領境內鼠娘族群相關事務進行一次正式會面，以期達成對雙方均有利之安排……」
「嘖，停，不是聯姻的事就不用往下念了。」
蘿貝爾不耐煩地打斷了她。
她四肢大張摔回床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被褥里。
馬娘女僕把信紙重新折好。
她對主人陰晴不定的脾氣已經完全習慣了。
不過她得承認，與矮山聯姻確實應當是一步妙棋。
珍貴的男人不可能為上級領主服兵役，在雙方平級貴族的前提下，一旦聯姻，妻子便能順理成章地整合軍事權利，從而達成事實上的吞併。
但眼前這匹矮種馬顯然沒想那麼多，她只是把頭埋進枕頭裡，小嘴越撅越高。
眼看主人又可能拿她撒氣，她只好說道：
「主人，矮山最近持續北擴，短時間內已經吞併了南方五個領地，他這次專程來信，肯定沒有這麼簡單，一定是在打您螢石礦的主意。」
蘿貝爾從枕頭裡抬起臉，斜著眼看了她一眼。
「當然，主人您肯定早就看出這一點了，我只是複述一下而已。」
「還用你說。」
蘿貝爾坐起身來，扶了扶鼻樑上的大圓眼鏡，伸手從桌上那摞盤子裡抓起一個。
她張開嘴，連盤子帶上面剩的半份烤肉一起咬了下去，像在嚼一塊三明治一樣隨意。
她一邊嚼著盤子一邊含糊不清地開口。
「寫封回信，讓他到城堡來談。」
「主人，假如他真的有額外想法的話，他應該不可能同意來咱們城堡的。」
「為什麼？」
馬娘女僕看著蘿貝爾嘴裡那個已經被咬掉一大塊的盤子，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
正常人一般不會樂意把自己送到一個脾氣陰晴不定，還能把盤子當餅吃的怪物邊上。
她只能換個角度。
「主人，您早就同意了新市場的協議，領地內的鼠娘全部賣給新市場，新市場贈送等量馴化後的蟻娘，她們的傳教士都已經進來好久了。」
蘿貝爾嚼盤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什麼時候。」
馬娘女僕這回真的被噎住了。
「至少一個月以前。」
「哎呀好麻煩啊，你看著辦吧。」
蘿貝爾把咬剩的半個盤子隨手扔到地毯上，翻身重新趴回床上，兩條腿又開始一擺一擺。
馬娘女僕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
有那麼一瞬間，她真的很想把眼前這匹矮種馬掐死。
但理智還是占據了上風，斷頭台都不見得砍得動眼前的脖子，不然這個怪物應該不只是被流放而已。
女僕她最後也只是微微欠身。
「好的，主人。」
她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唉。
這牛馬的生活，早知道自己就該去找個老師噹噹。
-----------------
胡蘿蔔領。
某處礦井旁。
某處教堂。
教堂里擠滿了鼠娘，她們的工裝滿是補丁和破洞。
小臉上灰撲撲的，肚子癟癟的，齊刷刷盯著前方講台。
有鼠娘揉揉癟癟的小肚子，向同伴問道：
「什麼時候發吃的東西啊。」
「等她講完就有了，忍忍吧。」
莫倫坐在教堂最角落的長椅上，後背靠著牆壁。
他的位置並不顯眼，但一米八的身高在這群一米四的鼠娘堆顯然很難藏住。
講台旁邊站著一位狐娘修女，她雙手高舉，笑容溫和。
「乖孩子們，今天彌撒結束之後每人加一個雞蛋。」
鼠娘們的耳朵齊刷刷豎了起來。
一位蛇娘修女從側門滑了出來，雙手交叉在胸前，懷抱著一本厚得離譜的聖典。
她把聖典重重放在講台上，在鼠娘們期待的目光中，翻到了第一頁。
鼠娘們看到那本書的厚度，耳朵齊刷刷又耷拉了下去。
眼看蛇娘又要開口聖典有雲。
一隻小鼠娘壓低聲音跟旁邊的同伴小聲問道。
「我聽說隔壁村子那個蛇修女語速快一點吱。」
「我就是隔壁村來的，那邊的話比這邊還多。」
莫倫倒不在意彌撒結束後發的是魚還是雞蛋。
他坐在角落裡，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隔壁村也有修女。
假如你看到一個蛇娘修女，那很可能已經到處都是蛇娘修女。
看來行動的不止矮山。
胡蘿蔔領位於中線上，更北邊的領地現在什麼狀況，簡直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