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宴會，塞西莉亞
四人穿過幾條小巷，很快來到城主府所在的區域。
此時，距離晚宴的開始時間還有好一會，但城主府門前的街道上已經停滿了馬車。
車夫們正將馬匹拴在路邊的石柱上，低聲交談著。
萊恩在距離大門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腳步，側頭看向那個缺指的男人。
「你們應該有自己混進去的辦法吧？」他的聲音壓低，語速很快。
「回稟大人，我們早已做好了準備。」缺指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說道。
隨即，他便拿出了一張人皮面具，而後自信滿滿地說道。
「我們打算取代三位參加宴會的貴族，用他們的身份參加宴會。」
「有這人皮面具在，一般的探測法術可看不出破綻。」
「大人，您需要這人皮面具嗎？我這邊還有備用的可以供你使用。」
「既然你們有信心，那就最好了。至於這人皮面具，我就不需要了。我自有混進去的辦法。」
聞言，萊恩點了點頭，同時心中暗道。
『居然是人皮面具，暗日教會的手段果然殘忍。』
人皮面具的製作工藝，萊恩也是有所耳聞的。
光是想像那個場景，便讓他禁不住頭皮發麻。
並且，暗日教會的人皮面具更是與普通的人皮面具不同。
為了使得人皮面具具備抵抗法術探測的能力，暗日教團還會將死者的靈魂拘役於面具中。
通過死者那飽受痛苦的靈魂所散溢出的靈魂能量為能源，配合人皮面具上刻畫的各種褻瀆符文，即便是四環能級的探測法術，也無法看清楚人皮面具下的皮囊究竟是什麼模樣。
雖說萊恩身為煉獄術士，但他仍有一些心靈潔癖。
像這種扭曲的造物，他可不屑使用。
更別提，以他明面上的身份，便可以直接進入城主府，根本用不了那麼麻煩。
「既然如此，那你們便開始行動吧。」
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萊恩便命令道。
「阿黛琳夫人會帶著暗日之書進入宴會廳。你們的任務是盯著她，如果她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便立刻鬧出些動靜。屆時，我自然會出手。」
「當然，如果她遇到了什麼困難，你們也必須盡力去協助她。」
「明白了，哈里森閣下。」
在出發前，他的上司維拉便已經告知他，接下來的行動一切都聽從面前人的安排。
因此，缺指男人只是微微頷首，並沒有對萊恩的計劃提出任何異議。
很快，三位暗日教徒便四散開來，分別去尋找合適的獵物。
而萊恩則是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然後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在距離城主府不遠處，籠罩在萊恩臉上的魔法能量便悄然間消失。
這使得萊恩的外貌又恢復成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而他身上原本那件普通的長袍，也變回了那件深藍色的修身禮服。
......
很快，萊恩便來到了城主府的門口。
白石城城主府的宅邸，比他想像中更加氣派。
整座城主府完全由淺灰色的花崗岩砌成，正門上方雕刻著沃德家族的獅鷲紋章。
門廊下站著兩名穿著全套輕甲的護衛，他們目光如炬，正逐一檢查賓客的請帖。
萊恩走上前，從懷中取出那張燙金請帖遞過去。
「萊恩·溫布爾頓。」萊恩報上姓名，語氣從容。
護衛接過請帖仔細看了看封蠟和印章，隨後將目光在萊恩臉上停頓了片刻。
他顯然聽說過「萊恩·溫布爾頓」這個名字，嘴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不知是因為什麼原因。
「請進，萊恩閣下。」
護衛側身讓開通道，說道：「希望您有個愉快的夜晚。」
萊恩頷首致謝，而後便踏入門內。
一進大廳，一股混合著燭火、鮮花和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宴會廳比從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
穹頂高懸，懸掛著三盞巨型水晶吊燈，將整座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地面上鋪著深紅色的長絨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此時大廳中已經聚集了許多賓客。
男人們穿著各色禮服，貴婦們則身著絲綢長裙，戴著珠寶首飾，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談。
侍者們端著銀盤在人群中穿梭，盤中的酒杯在燭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萊恩的目光快速掃過人群，很快就鎖定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角落裡，阿黛琳夫人正端著一杯紅酒，與一位穿著深紫色禮服的貴婦人交談。
她的表情從容，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看上去與周圍那些貴族夫人沒有任何區別。
只是細看之下，萊恩注意到她握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
萊恩收回目光，沒有再多看她。
他找了一個距離主賓席不算太近也不算太遠的位置站定，從經過的侍者手中接過一杯淡金色的起泡酒，輕輕抿了一口。
酒液清爽，帶著淡淡的花果香氣。
他的目光繼續在人群中掃視。
雖然那些暗日教徒們已經使用了人皮面具偽裝了自己，但他們的偽裝卻逃脫不了萊恩的眼睛。
魔鬼對靈魂的感知，無疑是最敏感的，更別提是那些受盡折磨的哀嚎靈魂。
對於魔鬼而言，這樣的靈魂無疑是一道珍饈，那瘮人的哀嚎聲，則是靈魂充滿香氣的證明。
因此，在萊恩的眼中，那三位暗日教徒可以說像黑暗中的火燭一般顯眼。
只見那位缺指男人所偽裝的男性貴族，已經混進了人群。
此時的他正站在一處柱子旁，手裡端著一杯酒，表情漠然，像是一個不愛說話的賓客。
另外兩個暗日教團的人則散布在宴會廳的不同角落，一個在窗邊，一個靠近露台門口。
他們的位置，正好將阿黛琳夫人包圍在正中間。
顯然，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主賓席的方向傳來。
「諸位，歡迎各位前來參加小女的成年禮晚宴。」萊恩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正站在主賓席前。
這位男子的身材高瘦，肩膀寬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領口別著一枚精緻的獅鷲胸針。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嚴肅，一雙深褐色的眼睛掃過全場時，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
這正是白石城城主，弗雷·沃德。
他的身邊站著一位少女，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條月白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細密的銀色花紋。
少女的面容與弗雷有幾分相似，五官精緻，卻透著一種清冷的疏離感。
她的長髮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脖頸處戴著一串淡藍色的寶石項鍊，與月白色長裙相得益彰。
這便是今天晚宴的主角，塞西莉亞·沃德。
弗雷伯爵的開場白並不長，無非是感謝各位來賓，祝賀女兒成年，以及祝願白石城繁榮昌盛之類的話。
措辭得體卻略顯刻板，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塞西莉亞站在父親身側，安靜地聽著，微微低垂著眼帘，偶爾在賓客鼓掌時欠身致意。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短暫地與萊恩對視了一瞬，隨即又移開，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看一尊雕像或一件擺設。
萊恩沒有在意她。
他的注意力一直落在阿黛琳夫人身上，同時在心裡計算著時間。
暗日之書的使用，需要目標處於相對安靜且單獨的狀態。
塞西莉亞作為宴會的主角，身邊一直圍著人，不是前來道賀的賓客，就是城主府內的侍女和護衛。
阿黛琳夫人必須找到機會靠近她，而且必須是獨處的機會。
這時，一個穿著深紫色禮服的中年男人走向了弗雷伯爵，兩人很快便陷入了交談。
趁著弗雷伯爵被賓客纏住，一直充當吉祥物的塞西莉亞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喜色。
只見她立馬雙手提起裙擺，而後便踩著高跟鞋，朝著遠離人群的方向走去。
「快來了……」
見此，萊恩便在心中默默倒數。
果不其然，阿黛琳夫人終於動了。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隨意地向一名侍女詢問了些什麼。
侍女指了指側廊的方向，阿黛琳夫人微微點頭，便轉身朝著側廊走去。
而那三位暗日教徒顯然也是察覺到了阿黛琳夫人的舉動。
於是，他們不約而同地向著阿黛琳夫人的方向走去。
「來了。」
見這些暗日教徒開始行動，萊恩的目光微微閃爍。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同樣也跟上了他們。
......
塞西莉亞提起月白色長裙的裙擺，踩著高跟鞋快步穿過宴會大廳的走廊。
走廊兩側的燭台燃著暖黃的光，在地毯上投下柔和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薰香和蠟燭燃燒後的微焦氣息。
但這般優雅的環境，卻是讓她感到異常的不適合。
在拐過兩個轉角後，塞西莉亞推開一扇雕著玫瑰花紋的木門，閃身進去，隨手反鎖。
走廊盡頭的喧囂瞬間消失了。
「……總算逃出來了。「
塞西莉亞靠著門板站了片刻，確認沒人跟上來之後，她踢掉腳上那雙摺磨了她將近兩個小時的銀色高跟鞋。
她赤著腳走過冰涼的木地板，整個人朝那張鋪著淺灰色床單的大床倒下去。
床墊柔軟地托住她的身體，她發出一聲長長的、毫無淑女風度的悶哼，把臉埋進枕頭裡。
「那些老頭子們怎麼那麼能說……一個礦務署的官員，連續誇了我三遍『出落得越發標緻了』，他是不是只會這一句客套話……」
「還有那個商會會長，滿嘴都是『我們白石城的未來需要年輕一代來扛』。搞得好像這白石城是他的一樣……」
塞西莉亞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含含糊糊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誰抱怨。
房間角落的陰影中傳來一聲輕柔而無奈的嘆息。
「小姐，您的抱怨我都聽見了。「
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裙的身影從側門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花草茶。
那是一位約莫二十五六歲，身材高挑的女子。
她深藍色的裙裝裁剪得體，領口露出一截雪白的鎖骨，腰身收得極細，裙擺卻寬鬆地垂落至腳踝，走動時帶著流暢的弧度。
她的長髮是少見的深栗色，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被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弧度優美的脖頸。
這位女子的面容算比不得塞西莉亞那般讓人驚艷，但五官組合在一起卻有一種沉穩的吸引力。
看著塞西莉亞那絲毫不淑女的作態，女子的嘴唇抿著，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您把鞋子踢得到處都是，萬一有客人誤闖過來……「
「才不會有人誤闖呢。」
塞西莉亞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頭髮散亂地鋪開在枕頭上。
她抬起一隻手，朝侍女招了招：「莫妮卡，讓我歇會兒。我都快被那些老傢伙折磨瘋了。」
侍女莫妮卡走到床邊，將那杯花草茶放在床頭柜上，又彎腰將那雙踢飛的銀色高跟鞋撿起來擺正。
「小姐，您今晚可是主角。」
莫妮卡拖過一張圓凳坐在床邊，雙手交疊放在膝頭，姿態異常得端莊，與塞西莉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弗雷伯爵安排了好幾位客人與您交談，您倒好，溜得比兔子還快。「
「主角什麼呀。」塞西莉亞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匹待售的母馬。從頭掃到腳，再在臉上來回打量，我在他們眼裡只怕連血統證都備好了。」
莫妮卡沒有反駁，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因為她知道，塞西莉亞實際上並沒有說錯。
塞西莉亞側過身，單手支著頭，偏過臉看向侍女。
她的臉龐因為剛才的折騰微微泛著紅，幾縷碎發貼在額角，眼神卻是愈發的明亮。
「莫妮卡，你知道嗎？我剛剛站了那麼久，腦子裡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我在想……如果弗雷那老頭子今晚宣布要把我嫁給某個貴族家的兒子，我就當場拔出他掛在牆上的那把劍，朝那些賓客們說：誰敢娶我，我就把誰的舌頭割下來泡酒。你說，那些人會不會當場嚇跑？「
聞言，莫妮卡的嘴角抽了抽。
她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塞西莉亞，認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後平靜地回答。
「小姐，弗雷伯爵會把您關在塔樓里半年。而我，也會因為教育不當而被扣半年薪水。」
「所以，為了我的薪水，請您務必不要這麼做。最近，我才看上一份紅髮女士教會新推出的一款化妝品呢。」
「那也比嫁人強！」
塞西莉亞自動忽略了莫妮卡的後半段話。
她又躺了回去，望著天花板，目光中帶著神往。
「我才剛成年，還沒看過外面的世界呢！書上說，南方沼澤地帶那有著會發出藍色光芒的螢火蟲，夜裡看上去像一片倒懸的星空。還有那些古老的矮人城塞，地底深處藏著用秘銀和精金打造成的鍛爐，火苗能燒數百年不熄……」
她的聲音越說越快，眼神越來越亮，像一隻羽翼初豐的雛鷹迫切想試飛。
「我想去看看，莫妮卡。騎著馬，背上包，帶一把劍，像那種冒險者小說里寫的那樣！」
此時，距離晚宴的開始時間還有好一會，但城主府門前的街道上已經停滿了馬車。
車夫們正將馬匹拴在路邊的石柱上，低聲交談著。
萊恩在距離大門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腳步，側頭看向那個缺指的男人。
「你們應該有自己混進去的辦法吧？」他的聲音壓低，語速很快。
「回稟大人，我們早已做好了準備。」缺指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說道。
隨即，他便拿出了一張人皮面具，而後自信滿滿地說道。
「我們打算取代三位參加宴會的貴族，用他們的身份參加宴會。」
「有這人皮面具在，一般的探測法術可看不出破綻。」
「大人，您需要這人皮面具嗎？我這邊還有備用的可以供你使用。」
「既然你們有信心，那就最好了。至於這人皮面具，我就不需要了。我自有混進去的辦法。」
聞言，萊恩點了點頭，同時心中暗道。
『居然是人皮面具，暗日教會的手段果然殘忍。』
人皮面具的製作工藝，萊恩也是有所耳聞的。
光是想像那個場景，便讓他禁不住頭皮發麻。
並且，暗日教會的人皮面具更是與普通的人皮面具不同。
為了使得人皮面具具備抵抗法術探測的能力，暗日教團還會將死者的靈魂拘役於面具中。
通過死者那飽受痛苦的靈魂所散溢出的靈魂能量為能源，配合人皮面具上刻畫的各種褻瀆符文，即便是四環能級的探測法術，也無法看清楚人皮面具下的皮囊究竟是什麼模樣。
雖說萊恩身為煉獄術士，但他仍有一些心靈潔癖。
像這種扭曲的造物，他可不屑使用。
更別提，以他明面上的身份，便可以直接進入城主府，根本用不了那麼麻煩。
「既然如此，那你們便開始行動吧。」
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萊恩便命令道。
「阿黛琳夫人會帶著暗日之書進入宴會廳。你們的任務是盯著她，如果她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便立刻鬧出些動靜。屆時，我自然會出手。」
「當然，如果她遇到了什麼困難，你們也必須盡力去協助她。」
「明白了，哈里森閣下。」
在出發前，他的上司維拉便已經告知他，接下來的行動一切都聽從面前人的安排。
因此，缺指男人只是微微頷首，並沒有對萊恩的計劃提出任何異議。
很快，三位暗日教徒便四散開來，分別去尋找合適的獵物。
而萊恩則是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然後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在距離城主府不遠處，籠罩在萊恩臉上的魔法能量便悄然間消失。
這使得萊恩的外貌又恢復成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而他身上原本那件普通的長袍，也變回了那件深藍色的修身禮服。
......
很快，萊恩便來到了城主府的門口。
白石城城主府的宅邸，比他想像中更加氣派。
整座城主府完全由淺灰色的花崗岩砌成，正門上方雕刻著沃德家族的獅鷲紋章。
門廊下站著兩名穿著全套輕甲的護衛，他們目光如炬，正逐一檢查賓客的請帖。
萊恩走上前，從懷中取出那張燙金請帖遞過去。
「萊恩·溫布爾頓。」萊恩報上姓名，語氣從容。
護衛接過請帖仔細看了看封蠟和印章，隨後將目光在萊恩臉上停頓了片刻。
他顯然聽說過「萊恩·溫布爾頓」這個名字，嘴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不知是因為什麼原因。
「請進，萊恩閣下。」
護衛側身讓開通道，說道：「希望您有個愉快的夜晚。」
萊恩頷首致謝，而後便踏入門內。
一進大廳，一股混合著燭火、鮮花和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宴會廳比從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
穹頂高懸，懸掛著三盞巨型水晶吊燈，將整座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地面上鋪著深紅色的長絨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此時大廳中已經聚集了許多賓客。
男人們穿著各色禮服，貴婦們則身著絲綢長裙，戴著珠寶首飾，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談。
侍者們端著銀盤在人群中穿梭，盤中的酒杯在燭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萊恩的目光快速掃過人群，很快就鎖定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角落裡，阿黛琳夫人正端著一杯紅酒，與一位穿著深紫色禮服的貴婦人交談。
她的表情從容，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看上去與周圍那些貴族夫人沒有任何區別。
只是細看之下，萊恩注意到她握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
萊恩收回目光，沒有再多看她。
他找了一個距離主賓席不算太近也不算太遠的位置站定，從經過的侍者手中接過一杯淡金色的起泡酒，輕輕抿了一口。
酒液清爽，帶著淡淡的花果香氣。
他的目光繼續在人群中掃視。
雖然那些暗日教徒們已經使用了人皮面具偽裝了自己，但他們的偽裝卻逃脫不了萊恩的眼睛。
魔鬼對靈魂的感知，無疑是最敏感的，更別提是那些受盡折磨的哀嚎靈魂。
對於魔鬼而言，這樣的靈魂無疑是一道珍饈，那瘮人的哀嚎聲，則是靈魂充滿香氣的證明。
因此，在萊恩的眼中，那三位暗日教徒可以說像黑暗中的火燭一般顯眼。
只見那位缺指男人所偽裝的男性貴族，已經混進了人群。
此時的他正站在一處柱子旁，手裡端著一杯酒，表情漠然，像是一個不愛說話的賓客。
另外兩個暗日教團的人則散布在宴會廳的不同角落，一個在窗邊，一個靠近露台門口。
他們的位置，正好將阿黛琳夫人包圍在正中間。
顯然，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主賓席的方向傳來。
「諸位，歡迎各位前來參加小女的成年禮晚宴。」萊恩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正站在主賓席前。
這位男子的身材高瘦，肩膀寬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領口別著一枚精緻的獅鷲胸針。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嚴肅，一雙深褐色的眼睛掃過全場時，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
這正是白石城城主，弗雷·沃德。
他的身邊站著一位少女，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條月白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細密的銀色花紋。
少女的面容與弗雷有幾分相似，五官精緻，卻透著一種清冷的疏離感。
她的長髮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脖頸處戴著一串淡藍色的寶石項鍊，與月白色長裙相得益彰。
這便是今天晚宴的主角，塞西莉亞·沃德。
弗雷伯爵的開場白並不長，無非是感謝各位來賓，祝賀女兒成年，以及祝願白石城繁榮昌盛之類的話。
措辭得體卻略顯刻板，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塞西莉亞站在父親身側，安靜地聽著，微微低垂著眼帘，偶爾在賓客鼓掌時欠身致意。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短暫地與萊恩對視了一瞬，隨即又移開，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看一尊雕像或一件擺設。
萊恩沒有在意她。
他的注意力一直落在阿黛琳夫人身上，同時在心裡計算著時間。
暗日之書的使用，需要目標處於相對安靜且單獨的狀態。
塞西莉亞作為宴會的主角，身邊一直圍著人，不是前來道賀的賓客，就是城主府內的侍女和護衛。
阿黛琳夫人必須找到機會靠近她，而且必須是獨處的機會。
這時，一個穿著深紫色禮服的中年男人走向了弗雷伯爵，兩人很快便陷入了交談。
趁著弗雷伯爵被賓客纏住，一直充當吉祥物的塞西莉亞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喜色。
只見她立馬雙手提起裙擺，而後便踩著高跟鞋，朝著遠離人群的方向走去。
「快來了……」
見此，萊恩便在心中默默倒數。
果不其然，阿黛琳夫人終於動了。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隨意地向一名侍女詢問了些什麼。
侍女指了指側廊的方向，阿黛琳夫人微微點頭，便轉身朝著側廊走去。
而那三位暗日教徒顯然也是察覺到了阿黛琳夫人的舉動。
於是，他們不約而同地向著阿黛琳夫人的方向走去。
「來了。」
見這些暗日教徒開始行動，萊恩的目光微微閃爍。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同樣也跟上了他們。
......
塞西莉亞提起月白色長裙的裙擺，踩著高跟鞋快步穿過宴會大廳的走廊。
走廊兩側的燭台燃著暖黃的光，在地毯上投下柔和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薰香和蠟燭燃燒後的微焦氣息。
但這般優雅的環境，卻是讓她感到異常的不適合。
在拐過兩個轉角後，塞西莉亞推開一扇雕著玫瑰花紋的木門，閃身進去，隨手反鎖。
走廊盡頭的喧囂瞬間消失了。
「……總算逃出來了。「
塞西莉亞靠著門板站了片刻，確認沒人跟上來之後，她踢掉腳上那雙摺磨了她將近兩個小時的銀色高跟鞋。
她赤著腳走過冰涼的木地板，整個人朝那張鋪著淺灰色床單的大床倒下去。
床墊柔軟地托住她的身體，她發出一聲長長的、毫無淑女風度的悶哼，把臉埋進枕頭裡。
「那些老頭子們怎麼那麼能說……一個礦務署的官員，連續誇了我三遍『出落得越發標緻了』，他是不是只會這一句客套話……」
「還有那個商會會長，滿嘴都是『我們白石城的未來需要年輕一代來扛』。搞得好像這白石城是他的一樣……」
塞西莉亞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含含糊糊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誰抱怨。
房間角落的陰影中傳來一聲輕柔而無奈的嘆息。
「小姐，您的抱怨我都聽見了。「
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裙的身影從側門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花草茶。
那是一位約莫二十五六歲，身材高挑的女子。
她深藍色的裙裝裁剪得體，領口露出一截雪白的鎖骨，腰身收得極細，裙擺卻寬鬆地垂落至腳踝，走動時帶著流暢的弧度。
她的長髮是少見的深栗色，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被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弧度優美的脖頸。
這位女子的面容算比不得塞西莉亞那般讓人驚艷，但五官組合在一起卻有一種沉穩的吸引力。
看著塞西莉亞那絲毫不淑女的作態，女子的嘴唇抿著，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您把鞋子踢得到處都是，萬一有客人誤闖過來……「
「才不會有人誤闖呢。」
塞西莉亞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頭髮散亂地鋪開在枕頭上。
她抬起一隻手，朝侍女招了招：「莫妮卡，讓我歇會兒。我都快被那些老傢伙折磨瘋了。」
侍女莫妮卡走到床邊，將那杯花草茶放在床頭柜上，又彎腰將那雙踢飛的銀色高跟鞋撿起來擺正。
「小姐，您今晚可是主角。」
莫妮卡拖過一張圓凳坐在床邊，雙手交疊放在膝頭，姿態異常得端莊，與塞西莉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弗雷伯爵安排了好幾位客人與您交談，您倒好，溜得比兔子還快。「
「主角什麼呀。」塞西莉亞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匹待售的母馬。從頭掃到腳，再在臉上來回打量，我在他們眼裡只怕連血統證都備好了。」
莫妮卡沒有反駁，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因為她知道，塞西莉亞實際上並沒有說錯。
塞西莉亞側過身，單手支著頭，偏過臉看向侍女。
她的臉龐因為剛才的折騰微微泛著紅，幾縷碎發貼在額角，眼神卻是愈發的明亮。
「莫妮卡，你知道嗎？我剛剛站了那麼久，腦子裡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我在想……如果弗雷那老頭子今晚宣布要把我嫁給某個貴族家的兒子，我就當場拔出他掛在牆上的那把劍，朝那些賓客們說：誰敢娶我，我就把誰的舌頭割下來泡酒。你說，那些人會不會當場嚇跑？「
聞言，莫妮卡的嘴角抽了抽。
她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塞西莉亞，認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後平靜地回答。
「小姐，弗雷伯爵會把您關在塔樓里半年。而我，也會因為教育不當而被扣半年薪水。」
「所以，為了我的薪水，請您務必不要這麼做。最近，我才看上一份紅髮女士教會新推出的一款化妝品呢。」
「那也比嫁人強！」
塞西莉亞自動忽略了莫妮卡的後半段話。
她又躺了回去，望著天花板，目光中帶著神往。
「我才剛成年，還沒看過外面的世界呢！書上說，南方沼澤地帶那有著會發出藍色光芒的螢火蟲，夜裡看上去像一片倒懸的星空。還有那些古老的矮人城塞，地底深處藏著用秘銀和精金打造成的鍛爐，火苗能燒數百年不熄……」
她的聲音越說越快，眼神越來越亮，像一隻羽翼初豐的雛鷹迫切想試飛。
「我想去看看，莫妮卡。騎著馬，背上包，帶一把劍，像那種冒險者小說里寫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