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並非明日
並非明日。
日升月落，轉眼四日過去，正式配音消息的到來比七海透想像的稍晚一點。不過也得益於此，他自認為準備的相當充分。
清晨，七海透乘上電車。這回的環境比上次要好些，沒有胖哥相擠，給他多留了點能夠放鬆的空隙。
把新換的打折公文包護在胸前，他看向窗外。成排柏樹輕晃，如翠綠海水泛起波浪。珠頸斑鳩飛過，伴著車笛聲，險些撞上樹幹。
電梯門打開，這回沒有蹲著抽菸的汐山瀧在門口等他。七海透去到自動售貨機，打算買杯冰咖啡提神，利於發揮。
與此同時，他發現休息室的門沒有關上，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
還有比他來得早的？七海透一愣。
腦中思考幾種可能，大概也是配角……記得這期台本內有個戲份和他差不多的角色。
第一集出場角色並不算多，只有男主和幾位配角，以及男主的青梅。不考慮要去打復活賽的青梅，他配的那位主教是配角中死的最快最早的。
大概也是位打拼著的龍套角色吧，七海透暗下定義。
想了想，他轉而買下兩杯雀巢咖啡——自己喝一瓶，再送龍套小哥送一瓶打聲招呼。
喜歡甜味的人很可能不喜歡苦咖啡，但喜歡喝苦咖啡的一般不至於討厭甜味，買稍微甜些的更加合適。
《黑勇》是現在少有的並未採用「製作委員會」模式的動畫，落到聲優個人身上的變化，即是「發錢的時間大幅縮短」。按製作委員會模式來的話，聲優配完音後很可能要等待半年甚至更久才能拿到工錢。
相當常見，並非個例。
而按《黑勇》目前的模式，很快就會打錢……甚至能做到日結。
請龍套君一瓶咖啡問題不大。
邁步走入，休息室內的是位長相頗為符合東亞人特徵的黑髮少年，看著比七海透年輕幾歲。
「你好。」七海透點頭，「我也是來錄音的。」
在少年身旁坐下，他自然而然遞出手中的咖啡。
「要喝點嗎？提提神，有助於發揮。」
少年反應過來，雙手接過咖啡，略有窘迫：「謝謝。」
「到的很早啊。」七海透喝著咖啡，繼續搭話。
「是，是的！」少年小口抿著咖啡，看上去相當緊張，「今天的工作很重要，我希望能做好一些……早點到能提前適應下。」
看著對方這副樣子，前幾天晚上的遐想又不合時宜地湧上七海透的大腦，讓他不由得開口。
「別緊張。」他說，「新人總是有求寬容的資格……反正台詞也不多，別害怕搞砸，衝過去就好。」
「唉？」少年一愣，接著立馬點頭肯定。
不久。
臨近工作時間，休息室內多了好些個人。七海透看向少年，對方仍在翻閱台本，緊張未消。
工作人員這時走入，通知說可以開始錄音。休息室內的眾人紛紛收拾，起身，準備前往工作現場。
七海透跟著站起，順勢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還緊張嗎？」
少年沒有回話，但他的表情已經給出答案。
「嗯……」七海透思考數秒，新人的緊張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被消去，最好換個方式。
「知道嗎，人對聲音的記憶是比畫面更久的。」
稍稍貼近對方，他說：「回憶一部番的時候，人們一般都會先想起聲音，然後才是畫面。」
「就當是為了讓他們有段更美好的記憶，加油吧。」
見少年似乎好了一些，七海透心中感慨。如果有人在他跟前說這種話，那自己肯定只會當對方在放屁……
新人就是不一樣，還是容易被忽悠被激勵的階段。
進入錄音室，七海透掃過一眼，找了個角落站好，少年緊隨其後。
室內隱約以中心那道身影為首。
身影偏矮，但比例協調，並不會讓人覺得是缺點。幾近純白的淡藍長發垂於身側，其中一部分被成束編起。深綠眼瞳澄澈如洗，掃過眾人。
七海透已經從瀧那裡聽到對方的名字。
「今天開始《傳說中的漆黑勇者》的錄製。」汐山澪把剛喝完的冰咖啡順手放到旁邊。
「請各位先自我介紹下，等設備調試好後就立即開始錄音。」
這種時候該是男主先率先發話吧……七海透正想著，餘光注意到身旁的少年有所動作。
什麼情況？
他下意識以為是因為對方初來乍到，緊張犯錯，想拉住對方。
「我是PD事務所的櫻井安，有幸擔任本作的男主克勞爾，請各位前輩多多指教。」櫻井安面向眾人，90°完美鞠躬。
嗯？你原來是主角嗎？
回想方才自己的所作所為，七海透不禁沉默。看向另一邊角落站著的幾人，那應該才是配角們的位置吧……
現在過去還來得及嗎？
很明顯已經晚了。
在其餘幾名配角後做完自我介紹，七海透退到一旁。櫻井安和另一位男性作為先出場的角色，已經在麥克風前站好。
提醒是在「收錄中」的紅燈亮起。
顯示屏中的畫面不再如試音時那樣停頓，而是帶有時間軸，精確到毫秒的畫面。七海透也隨之注意到，屏幕中並不是常見的分鏡稿線條稿，乃是相對成熟，幾近成片的畫面——
因為工期問題，配音一般都是分鏡稿。但多次推遲的《黑勇》顯然不屬於這個範疇……按原定的首播時間，《黑勇》早就該完結了。
此外，畫面內個別部分的完成度不高，例如「嘴唇動作」。這很正常，大部分講究的製作公式都是先配音再根據音軌調整口型……
不差錢的《黑勇》自然不會在這上面差掉。
台本上有對應時間軸的標記，七海透確認了下自己，18分37秒的樣子。原本出場還會晚些，但修改後的劇情里他的戲份更多，也就早了些。
看準時間，七海透走了上去。快要去到麥克風前的剎那，神情驟然變化。
「哦呀，可憐的孩子……你終於來了。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那是對她，對神的侮辱！」
以這句台詞開始，主教開始忽悠男主。扯東扯西，試圖擾亂男主的思維。等刺激來到新一階段，對手戲便正式開啟。
「不，不是這樣的！」櫻井安相當入戲，單從配音實力，全然感受不出是位新人。
「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認同……」
繼續以主教為首推進劇情，打碎男主僅剩的猶豫，便到了主教最後的高光。
「無罪者替有罪者受難，這不是罰，這是救贖！」七海透迅速跟進，「她選擇了你，神選擇了她。這是她給予你的愛，也是神給予你的恩賜！」
「啊……不能理解救贖的羔羊，是可悲的。跪下吧，孩子，讓神引領你，讓神予你救贖，你才能理解那位你尋求之人！」
話中句句不離神明，但主教顯然也有私心。若是能看見往日被萬民追捧的勇者跪在自己身前，多是一件美事——七海透著力將這點也表現出來。
畫面繼續變化，而七海透已然退後，屏幕中正是勇者將他一劍梟首的場景。
是的。
原本第二集才死的主教，現在第一集就領了盒飯。
好在原定放在第一集的閃回劇情也被修改。
等下一集開頭，男主在殺死主教，確認完教會內的景象後，見到青梅死前留下的信件時才開始閃回。
不影響七海透拿兩集的工錢。
又過了一會兒，紅燈熄滅，隨著汐山澪點頭，錄音室內頓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櫻井安快步來到七海透身前，依舊是90°的標準鞠躬：「非常感謝！」
「多虧前輩我才能有這樣的發揮！」
身形一頓，感受到周圍投來的視線，七海透當即攤攤手：「哪有的事，謝過頭了。」
「主要還是你自己的發揮好。」
「不不，」櫻井安也立馬否認，「發揮好就是多虧了前輩，我之前……」
對話仍在繼續，其他幾位聲優也不嫌事大般加入，等著看樂子。
屋內另一邊，汐山澪側目而視，若有所思。
日升月落，轉眼四日過去，正式配音消息的到來比七海透想像的稍晚一點。不過也得益於此，他自認為準備的相當充分。
清晨，七海透乘上電車。這回的環境比上次要好些，沒有胖哥相擠，給他多留了點能夠放鬆的空隙。
把新換的打折公文包護在胸前，他看向窗外。成排柏樹輕晃，如翠綠海水泛起波浪。珠頸斑鳩飛過，伴著車笛聲，險些撞上樹幹。
電梯門打開，這回沒有蹲著抽菸的汐山瀧在門口等他。七海透去到自動售貨機，打算買杯冰咖啡提神，利於發揮。
與此同時，他發現休息室的門沒有關上，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
還有比他來得早的？七海透一愣。
腦中思考幾種可能，大概也是配角……記得這期台本內有個戲份和他差不多的角色。
第一集出場角色並不算多，只有男主和幾位配角，以及男主的青梅。不考慮要去打復活賽的青梅，他配的那位主教是配角中死的最快最早的。
大概也是位打拼著的龍套角色吧，七海透暗下定義。
想了想，他轉而買下兩杯雀巢咖啡——自己喝一瓶，再送龍套小哥送一瓶打聲招呼。
喜歡甜味的人很可能不喜歡苦咖啡，但喜歡喝苦咖啡的一般不至於討厭甜味，買稍微甜些的更加合適。
《黑勇》是現在少有的並未採用「製作委員會」模式的動畫，落到聲優個人身上的變化，即是「發錢的時間大幅縮短」。按製作委員會模式來的話，聲優配完音後很可能要等待半年甚至更久才能拿到工錢。
相當常見，並非個例。
而按《黑勇》目前的模式，很快就會打錢……甚至能做到日結。
請龍套君一瓶咖啡問題不大。
邁步走入，休息室內的是位長相頗為符合東亞人特徵的黑髮少年，看著比七海透年輕幾歲。
「你好。」七海透點頭，「我也是來錄音的。」
在少年身旁坐下，他自然而然遞出手中的咖啡。
「要喝點嗎？提提神，有助於發揮。」
少年反應過來，雙手接過咖啡，略有窘迫：「謝謝。」
「到的很早啊。」七海透喝著咖啡，繼續搭話。
「是，是的！」少年小口抿著咖啡，看上去相當緊張，「今天的工作很重要，我希望能做好一些……早點到能提前適應下。」
看著對方這副樣子，前幾天晚上的遐想又不合時宜地湧上七海透的大腦，讓他不由得開口。
「別緊張。」他說，「新人總是有求寬容的資格……反正台詞也不多，別害怕搞砸，衝過去就好。」
「唉？」少年一愣，接著立馬點頭肯定。
不久。
臨近工作時間，休息室內多了好些個人。七海透看向少年，對方仍在翻閱台本，緊張未消。
工作人員這時走入，通知說可以開始錄音。休息室內的眾人紛紛收拾，起身，準備前往工作現場。
七海透跟著站起，順勢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還緊張嗎？」
少年沒有回話，但他的表情已經給出答案。
「嗯……」七海透思考數秒，新人的緊張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被消去，最好換個方式。
「知道嗎，人對聲音的記憶是比畫面更久的。」
稍稍貼近對方，他說：「回憶一部番的時候，人們一般都會先想起聲音，然後才是畫面。」
「就當是為了讓他們有段更美好的記憶，加油吧。」
見少年似乎好了一些，七海透心中感慨。如果有人在他跟前說這種話，那自己肯定只會當對方在放屁……
新人就是不一樣，還是容易被忽悠被激勵的階段。
進入錄音室，七海透掃過一眼，找了個角落站好，少年緊隨其後。
室內隱約以中心那道身影為首。
身影偏矮，但比例協調，並不會讓人覺得是缺點。幾近純白的淡藍長發垂於身側，其中一部分被成束編起。深綠眼瞳澄澈如洗，掃過眾人。
七海透已經從瀧那裡聽到對方的名字。
「今天開始《傳說中的漆黑勇者》的錄製。」汐山澪把剛喝完的冰咖啡順手放到旁邊。
「請各位先自我介紹下，等設備調試好後就立即開始錄音。」
這種時候該是男主先率先發話吧……七海透正想著，餘光注意到身旁的少年有所動作。
什麼情況？
他下意識以為是因為對方初來乍到，緊張犯錯，想拉住對方。
「我是PD事務所的櫻井安，有幸擔任本作的男主克勞爾，請各位前輩多多指教。」櫻井安面向眾人，90°完美鞠躬。
嗯？你原來是主角嗎？
回想方才自己的所作所為，七海透不禁沉默。看向另一邊角落站著的幾人，那應該才是配角們的位置吧……
現在過去還來得及嗎？
很明顯已經晚了。
在其餘幾名配角後做完自我介紹，七海透退到一旁。櫻井安和另一位男性作為先出場的角色，已經在麥克風前站好。
提醒是在「收錄中」的紅燈亮起。
顯示屏中的畫面不再如試音時那樣停頓，而是帶有時間軸，精確到毫秒的畫面。七海透也隨之注意到，屏幕中並不是常見的分鏡稿線條稿，乃是相對成熟，幾近成片的畫面——
因為工期問題，配音一般都是分鏡稿。但多次推遲的《黑勇》顯然不屬於這個範疇……按原定的首播時間，《黑勇》早就該完結了。
此外，畫面內個別部分的完成度不高，例如「嘴唇動作」。這很正常，大部分講究的製作公式都是先配音再根據音軌調整口型……
不差錢的《黑勇》自然不會在這上面差掉。
台本上有對應時間軸的標記，七海透確認了下自己，18分37秒的樣子。原本出場還會晚些，但修改後的劇情里他的戲份更多，也就早了些。
看準時間，七海透走了上去。快要去到麥克風前的剎那，神情驟然變化。
「哦呀，可憐的孩子……你終於來了。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那是對她，對神的侮辱！」
以這句台詞開始，主教開始忽悠男主。扯東扯西，試圖擾亂男主的思維。等刺激來到新一階段，對手戲便正式開啟。
「不，不是這樣的！」櫻井安相當入戲，單從配音實力，全然感受不出是位新人。
「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認同……」
繼續以主教為首推進劇情，打碎男主僅剩的猶豫，便到了主教最後的高光。
「無罪者替有罪者受難，這不是罰，這是救贖！」七海透迅速跟進，「她選擇了你，神選擇了她。這是她給予你的愛，也是神給予你的恩賜！」
「啊……不能理解救贖的羔羊，是可悲的。跪下吧，孩子，讓神引領你，讓神予你救贖，你才能理解那位你尋求之人！」
話中句句不離神明，但主教顯然也有私心。若是能看見往日被萬民追捧的勇者跪在自己身前，多是一件美事——七海透著力將這點也表現出來。
畫面繼續變化，而七海透已然退後，屏幕中正是勇者將他一劍梟首的場景。
是的。
原本第二集才死的主教，現在第一集就領了盒飯。
好在原定放在第一集的閃回劇情也被修改。
等下一集開頭，男主在殺死主教，確認完教會內的景象後，見到青梅死前留下的信件時才開始閃回。
不影響七海透拿兩集的工錢。
又過了一會兒，紅燈熄滅，隨著汐山澪點頭，錄音室內頓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櫻井安快步來到七海透身前，依舊是90°的標準鞠躬：「非常感謝！」
「多虧前輩我才能有這樣的發揮！」
身形一頓，感受到周圍投來的視線，七海透當即攤攤手：「哪有的事，謝過頭了。」
「主要還是你自己的發揮好。」
「不不，」櫻井安也立馬否認，「發揮好就是多虧了前輩，我之前……」
對話仍在繼續，其他幾位聲優也不嫌事大般加入，等著看樂子。
屋內另一邊，汐山澪側目而視，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