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爽!太他娘的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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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從舊人中挑了。」許元亨截斷了他的話頭,語氣依舊是商量的口吻,話里的意思卻是不容置喙:

  「本官從南邊帶來了一個得力的人,姓秦名虎,跟了本官多年,為人忠勇,武藝也好。本官的意思,讓他來接快班班頭的缺。宋縣丞以為如何?」

  宋士奎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快班是他經營最久、掌控最深的地方。

  劉槐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快班上上下下三十幾號人,十個裡頭有八個是他宋士奎的人。

  這姓許的一上來打了劉槐不說,還要直接把快班班頭換成自己的親信,這不是拿刀子剜他的肉嗎!

  他腦子轉得飛快,面上卻只頓了那麼一瞬,便重新堆起笑容,拱手道:

  「大老爺慧眼識人,既然這秦虎是大老爺從南邊帶來的得力幹將,自然是合適的。只是下官斗膽提醒一句,快班班頭雖非品官,卻也需在吏房備案、報府衙知悉。再者,快班那幫弟兄都是本地人,脾氣糙,不好管束。這位秦虎兄弟初來乍到,怕是一時難以服眾啊。」

  許元亨聞言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宋士奎的肩膀:

  「宋縣丞多慮了。秦虎這個人,旁的不好說,就是管得住人。他要是在快班站不穩腳跟,那是他自己沒本事,怨不得誰。至於服眾——」他故意頓了頓,掃了一眼那些垂頭喪氣的快班衙役:

  「本官明日就讓他去快班上差,若有不服的,當眾跟秦虎過上兩手。打贏了,班頭的位子給他;打輸了,就老老實實聽號令。宋縣丞覺得,這法子可還公道?」

  宋士奎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他下意識地朝秦虎望去。

  那廝一直杵在許元亨身後,生得膀大腰圓、滿面橫肉,站在那裡跟半截鐵塔似的,一雙拳頭攥起來比醋缽還大。

  快班那幫人他太清楚了,仗著身上那層官皮嚇唬老百姓在行,真要動起手來,十個一起上也未必是那秦虎的對手。

  這姓許的分明是早就盤算好了。

  可他偏偏挑不出半點毛病。

  正印官任用親信當班頭,本就是官場上心照不宣的慣例。

  他要是再推三阻四,反倒是不識抬舉了。

  「大老爺思慮周全,下官佩服。」宋士奎咬著後槽牙,拱手道,「就依大老爺所言。」

  「好!」許元亨朗聲一笑,轉身朝站在人群邊上的秦虎招了招手,「秦虎,過來!」

  秦虎大步走到許元亨面前,抱拳道:「大老爺有何吩咐?」

  他這聲「大老爺」喊得有些生硬,但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爽!太他娘的爽了!

  他們這些落草為寇的,上山前哪個沒被官府豪強欺壓得家破人亡?

  跟著五爺在黑風嶺上劫富濟貧,也不過是求個活路罷了。

  誰承想今日竟能落草為官,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當街把那些作威作福的惡吏打得哭爹喊娘!

  這口積壓了多少年的鳥氣,今日總算是出透了!

  許元亨指著秦虎,對滿場衙役和百姓高聲說道:

  「這位秦虎,從今日起便是滕縣快班的新任班頭!往後快班的一切差事,由他統管。你們哪個不服的,明日一早到縣衙正堂來,當著本官的面跟他過幾招。」

  「打贏了,這班頭換你當;打輸了,就老老實實聽他號令,莫怪本官不講情面。都聽明白了嗎?」

  這話既是對快班衙役說的,也是對宋士奎說的,更是對滿場百姓說的。

  秦虎在一旁把胸脯挺得老高,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拿一雙銅鈴大的眼睛緩緩掃過那些快班衙役的臉。

  但凡被他目光掃到的人,無不低下頭去,沒有一個敢吭聲的。

  「秦虎,」許元亨又道,「你既然接了這快班班頭的差事,有幾條規矩,本官今日當著滿縣父老的面給你立下。」

  秦虎立刻正色抱拳:「大老爺請講!」

  「第一,快班拿人,必須有牌票。無票拿人,按私拿良民論處。第二,人犯拿到,當日必須報官過堂,不得私設刑室、羈押不報。第三,催科催糧,不許動私刑。誰敢動百姓一根手指頭,劉槐的下場,你也看見了。」

  秦虎二話不說,單膝跪地,抱拳昂聲道:


  「大老爺放心!這三條規矩,俺秦虎都記下了。往後快班弟兄哪個犯了規矩,不用大老爺動手,俺自己打斷他的腿!」

  他聲音大,百姓們聽了這話,又是一陣叫好。

  許元亨點了點頭,重新轉向宋士奎,臉上笑意不減:

  「宋縣丞,本官初來乍到,對衙門人事尚不熟悉,只是暫作安排。若有不當之處,日後還可以再調。宋縣丞以為如何?」

  宋士奎還能說什麼?

  他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卻仍強撐著拱手道:

  「大老爺用人如神,下官並無異議。只是大老爺操勞半日,想必也乏了。下官已在二堂備下薄酒,大老爺還沒給下官準話呢,這接風宴,可還擺不擺?」

  許元亨哈哈大笑,伸手挽住宋士奎的胳膊,做出一副親熱的模樣:

  「擺!當然要擺!宋縣丞一片盛情,本官豈能辜負?請——」

  他這一挽,挽得宋士奎渾身不自在。

  方才還刀光劍影,轉臉便勾肩搭背,這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本事,倒比他這個在官場混了二十年的老吏還要老辣幾分!

  許元亨一撩袍角,大步跨進縣衙大門。

  主簿、典史、六房經承和以馬守誠為首的幾個鄉紳面面相覷了一瞬,也神色各異地跟了進去。

  趙萬全留在後頭安排人手清理刑場、驅散百姓。

  他走到劉槐身邊,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脊背,面無表情地擺了擺手:

  「抬走。送回劉槐家去,找個郎中看看,別死在大街上。」

  幾個衙役上前,把劉槐從刑凳上解下來,像抬一扇豬肉似的抬走了。

  王二德和孫四喜也被人拖走,地上留下三道長長的血痕,觸目驚心。

  秦虎站在條案旁,看著許元亨消失在儀門內的背影,又扭頭看了看那些還跪在地上不肯散去的百姓,忽然咧嘴笑了。

  他把兩隻大手往腰上一叉,自言自語道:「五爺當官,還真他娘的像那麼回事。」

  旁邊一個小嘍囉湊上來,壓低聲音道:「二當家,五爺讓你當班頭了,你可不能叫五爺了,得叫縣尊。」

  秦虎抬手就在那小嘍囉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廢話,俺還不知道?叫縣尊也行,叫大老爺也行,不過俺還是喜歡叫大老爺。你們以後也都把嘴給俺把嚴實了,俺以後就是這滕縣的秦班頭了。走!跟俺去快班認認門,俺倒要看看,哪個不開眼的王八蛋,還敢跟俺扎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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