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拍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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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拍賣會

  「沖!」

  「殺啊!」

  伴隨著喊殺聲,一眾人影沖入院落。

  金銀財富的誘惑讓人雙眼發紅,衝進來的人爭分奪秒翻箱倒櫃,搜刮主人家的財寶。

  眨眼功夫。

  院內就是一片狼藉。

  若是沒有遇到阻攔還好,若有攔截之人,這群殺瘋了的人絕不會因老弱而手下留情。

  甚至,

  如果詢問沒能得到滿意答案,還會遭到毆打乃至刀劍加身。

  他們只有兩炷香的時間。

  兩時間一到,所有人都會停手,老老實實讓出位置,供安西軍兵丁慢條斯理清掃戰場。

  為了獲得更多的財寶,不少人漸漸失去人性。

  遍地的鮮血、屍體,也在時刻提醒著方正,這個世界與現代社會不同,處處充斥著野蠻和殺戮。

  「東家。」

  吳海低聲開口:

  「這是把我們當先鋒軍使了。」

  「先鋒軍?」方正問道:

  「有什麼說法?」

  「東家。」李三解釋道:

  「軍隊裡的先鋒軍就是敢死隊,遇敵當先、有進無退,也是死傷比例最多的一批人。」

  「有半年先鋒、不遇故人一說。」

  不遇故人,自然是因為全都死光了。

  「沒錯。」吳海點頭:

  「先鋒軍裡面多是死刑犯、罪大惡極之人,看似破城之後有優先搜刮之權,其實倖存者寥寥無幾。」

  「莫看現在這些人得意猖狂,實則是安西軍故意給甜頭吃,等下怕是少不了一場大戰。」

  李三附和點頭。

  方正抿嘴:

  「不必管他們,咱們小心點就是。」

  「是。」

  兩人應是。

  …………

  天似穹廬,

  籠罩四野。

  偌大縣城被皚皚白雪包圍。

  就像有一個無形的罩子,罩子外面冰天雪地、一片死寂,罩子裡面喊殺震天、動盪不休。

  城郊。

  「還是兩炷香的時間。」

  明千戶跨坐馬背之上,面具下雙眼視線冰冷,掃過全場:

  「兩炷香內,搜刮的一切都是你們的,不過若是有人膽敢怯戰或臨陣退縮,莫怪軍法處置。」

  「喝!」

  「嘩啦啦……」

  眾兵丁齊齊舉起手中刀劍,肅殺之意瀰漫。

  「大人!」

  與一開始不同,此時場中眾人眼中早已沒有了畏縮,取而代之的是狂熱興奮和迫不及待。

  「您下令吧!」

  有人大吼:

  「我們這就踏破這座莊園。」

  「好!」

  明大人音帶獰笑,大手朝前輕揮:

  「上吧!」

  「嘩……」

  他話音未落,場中眾人就已朝前方莊園衝去,尤其是那些護院武者,更是爭搶第一。

  只要拋棄心中的善惡觀,大肆劫掠幾場,他們的收入比往昔數年忙碌還多。

  這種事……

  自然是多多益善!

  方正三人對視一眼,無聲無息混入人流,即不沖在最前、也未落後多少,主打一個低調。

  「轟!」

  堅硬的外門也承受不住眾人瘋狂的衝擊,轟然倒塌,人流衝進庭院。

  「殺!」

  「沖啊!」

  前院寥寥無幾的攔截,在諸多武者、護院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只是一個接觸就告崩潰。

  二進院。


  「殺啊!」

  一人衝擊院門,還未看清情況,一根箭矢就釘在他的額頭正中。

  後面幾人未能止步,同樣被箭矢招呼,根根箭矢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直奔身體要害而來。

  「噗!」

  「噗噗!」

  眨眼間,場中就多了四具屍體。

  「小心!」

  有人怒吼,手持一面門板沖向後院,口中大喝:

  「這裡有高手!」

  「高手?」一位二血武者面露冷笑,持鞭越過院牆,揮鞭扯住一件重物朝房屋砸去:

  「我倒要看看有多高。」

  「哼!」

  房間裡一人冷哼,避開來襲重物電閃衝出,當空雙掌連環擊向二血武者,掌法極其精妙。

  「不好!」

  有人眼力不凡,高聲提醒:

  「是白蓮教的小明王掌!」

  「彭!」

  他話音未落,兩人已經正面相撞,重重鞭影只是微微一阻來人,就被雙掌生生撕裂。

  「啊!」

  二血武者慘叫倒地。

  「天靈靈,地靈靈,弟子壇前三拜請!」

  「一請神靈護身無懼刀劍!」

  「二請神意入魂無懼無畏!」

  「三清護法降神賜我神通!」

  「急急如律令……」

  喝聲從院內響起,緊接著窗扇破碎,一個個神情癲狂的白蓮教信眾怒吼著從中衝出。

  這些得神打加持的信眾,無視疼痛、不懼生死,短時間內個個堪比一血武者。

  衝進後院的眾人瞬間被撞的頭破血流。

  「遭!」

  「這裡是白蓮教的據點!」

  「快退!」

  前院。

  幾人面色大變,下意識轉身欲逃。

  「崩!」

  「噗噗!」

  箭如雨落,密密麻麻,瞬間把那幾人給釘死在原地。

  一位百戶冷眼看來:

  「千戶大人說了,若是有人膽敢怯戰或臨陣退縮,就軍法處置,爾等全當耳邊風不成?」

  「這……」同樣欲退的幾人面面相覷,還未等開口,就見一干弓箭手已經拉緊弓弦。

  只要一動。

  就是箭雨加身!

  「去!」

  百戶伸手一指,聲音冰冷:

  「殺白蓮教妖人,不然就軍法處置,若是有誰膽敢怯戰、退縮不前,莫怪軍法無情!」

  「拼了!」

  有人牙關一咬,朝後院衝去。

  面對安西軍精銳他們是必死無疑,白蓮教妖人還能碰上一碰。

  …………

  二院。

  方正收回看向前院的目光,輕輕搖頭。

  看來吳海兩人說的不差,安西軍就是拿他們當先鋒軍使,不是自己人消耗了也不心疼。

  再看場中。

  吳海、李三手持長刀,刀光爍爍,正與幾位白蓮教信眾戰在一起。

  李三實力稍弱,吳海倒是已經逼近二血,加之兩人早年就是戰袍、配合默契,倒也穩守一方。

  「靠邊!」

  方正低聲開口:

  「把人引到角落,別太引人注意。」

  「是。」

  吳海應是。

  「彭!」

  側方牆壁洞開,一位白蓮教信眾沖向人群。

  此人身著軟甲、手持長劍,劍光凌厲章法有度,招招直攻他人要害,與尋常的信眾截然不同。

  幾個衝刺,身前就倒下幾具屍體。

  就連二血武者,也非對手。


  「唰!」

  方正手持長刀攔住對方:

  「你的對手是我。」

  「死!」

  對方似乎沒有交流的意思,揮劍急斬。

  常人運劍多刺、劈、撩,而此人的劍法多是斜斬,攻勢來自側方,從不從正面發動攻擊。

  配合步法,每一招都出乎意料。

  首次接觸這等劍法,會讓人不適應,稍有不慎就會中招。

  「有趣的劍法。」

  方正面色淡然,揮刀格擋。

  在武者階段,兩個世界並無太大的差距,甚至單論運勁之法,可能現代社會更加精細。

  他得兩個世界的優點,武道自成一系,說是開宗立派都不為過。

  至少,

  目前為止,還沒碰到過在招式上超過他的武者。

  心意拳演化為刀,刀隨意動,不論對方招式如何變化,都能穩穩招架乃至不時反攻。

  兩人看上去有來有往,短時間內難分勝負。

  就算是武師在場,若不是對方正十分的了解,怕也看不出他在故意放水,拖延時間。

  而其他人的情況卻有些不妙。

  越來越多的白蓮教信眾從後院衝出,其中更是有幾位三血武者,局勢呈一面倒的碾壓。

  「彭!」

  一位手持棍棒的邪教信眾一棍雜碎一人腦袋,仰天長嘯,揮棍橫掃。

  無匹巨力爆發讓他身周的數人齊齊飛出,身在半空筋骨俱碎,還未落地就已經咽了氣。

  地面開裂,此人竟是一躍數米直奔前院而去,沖向安西軍所在。

  「小心!」

  百戶抽刀大喝:

  「戒備!」

  「哼!」

  馬背上,明千戶鼻間輕哼,緩緩拔出一柄巨劍。

  此劍劍刃足有一掌寬,劍身厚重,遙遙觀之就像是一塊打磨過後的鐵板。

  「駕!」

  他雙腿輕夾,胯下健馬甩動脖頸喘氣踏步,其他人見狀紛紛讓開,弓箭手也收起動作。

  明千戶身上甲胃齊全,俱都用精鋼鍛造而成,再加上手中巨劍和本人體量,重量能達數百斤。

  尋常馬匹,怕是坐上去就要跪倒在地,更別提帶人。

  而他胯下馬匹,卻似乎渾然感覺不到這股重量,四蹄踏動靈活迅捷,身形猛然一衝。

  「唰!」

  一人一馬好似殘影,突兀出現在前院之中。

  明千戶單手高舉,巨劍遙指蒼穹,劍身上掛著一具屍體,赫然就是剛才那持棍衝來之人。

  「駕!」

  再次輕夾雙腿,甩掉劍身上的實體,明千戶人馬合一,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後院而去。

  前方但凡有攔截之人,不論敵我一劍橫掃。

  呼吸間,

  已至後院正房。

  「轟!」

  就像是開足馬力的火車撞上貨場,恐怖的力量伴隨著巨劍斬落,偌大房屋竟是轟然碎裂。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裂縫,延伸至數丈開外。

  屋頂高高飛起、牆壁四下崩散,幾道身影被真氣撕成碎片,化作漫天血水嘩啦啦落下。

  這……

  方正眼眶收縮,目露驚駭。

  武師他不是沒見過,還與丐幫的一位交過手,雖然與武者有些差距,但並非難以跨越。

  至少以他現今的實力,三四個自己聯手,拼一個小周天武師當無問題。

  但面前這一幕又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

  明千戶不是小周天武師?

  「啊!」

  一人在混亂中怒吼:

  「明燕飛,聖教絕不會放過你!」

  那人身在半空,連續擊掌,掌勁竟然能夠當空彎折,從四面八方轟向馬背上的明千戶。


  「聖教?」

  明千戶音帶不屑:

  「就怕爾等沒有這個膽子!」

  巨劍當空揮舞,好似一面盾牌,輕而易舉把勁氣擊潰,不過下一刻胯下馬匹猛然一躍。

  「唰!」

  一抹寒光自地底冒出,貫穿馬匹虛影,刺在空處。

  「好一頭鳳血馬,竟連我的斂息法都能夠察覺。」

  突然冒出來的人影口中讚嘆一聲,招呼同伴:

  「我們走!」

  兩人落地後未做停留,一個閃爍就躍出數丈,眨眼功夫消失不見。

  明千戶並未乘勝追擊,彎腰探手輕撫胯下馬匹脖頸處的毛髮,安撫坐騎躁動的情緒,隨即冷眼掃視全場。

  「一群廢物!」

  方正垂首,微微抿嘴。

  廢物就廢物吧,總比送死強。

  在他腳下,那劍法高手已經倒地,咽喉處流淌的鮮血侵染地面。

  「唔……」

  明千戶的視線落在吳海身上,眼神微微一頓:

  「三才刀,虎賁軍下來的?」

  「是。」

  吳海剛剛擊殺對手,聞言抱拳拱手,小心翼翼退到方正身邊:

  「小人曾在虎賁軍效力一段時間。」

  「嗯。」

  明千戶點頭,又看向方正:

  「伱叫什麼?」

  「方正。」方正拱手:

  「見過千戶大人。」

  「方正。」明千戶點頭:

  「我記住你了。」

  什麼意思?

  方正愣神,自己不會被對方盯上吧?

  *

  *

  *

  明千戶也非真的不近人情,死了那麼多人,第二天並未再次出擊,而是給了修整的時間。

  西市。

  市場人流擁擠,叫賣聲不斷。

  「一把好的兵器能確保關鍵時候不出差錯,對敵之際能占上風,本店有上乘兵器售賣……」

  「軟甲,護身寶甲,危機時刻可以保命的寶貝,便宜處理了……」

  「金瘡藥批發!」

  「……」

  「安西軍手握兵權,奈何有權而未能生財、有勢卻不能取利,插手其他行業更是會遭文官上奏告狀。」見方正一臉好奇的模樣,張明瑞解釋道:

  「畢竟是朝廷官軍,真要屠城搜刮也不可能。」

  「所以為了撈到好處,有隨軍商隊,專門做各種生意,說是給安西軍臨時籌措軍餉。」

  「喏!」

  他抬頭示意:

  「這些個叫賣的商人,有不少有安西軍的背景,興許他們的兄弟姐妹就在安西軍當差。」

  方正瞭然,問道:

  「金瘡藥也就罷了,買賣刀劍、軟劍也不管?」

  萬一被邪道妖人、強盜匪徒買走,這些東西豈不是又會化作收割安西軍兵丁的利器?

  「嘿!」

  張明瑞冷笑:

  「商人,有錢什麼都賺,就算是勒死自己的絞繩,只要給足夠的錢,他們也會出售。」

  「再說……」

  「你以為攤位上的刀劍、軟劍從哪來的?」

  「都是搶來的!」

  「說不定賣了之後還能從其他人手中再搶回來,如此一來一回白賺銀兩,豈不美哉?」

  方正無語。

  「方公子。」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又見面了。」

  「趙掌柜。」看清來人,方正點頭示意:

  「你也來逛街?」

  趙掌柜是做玉石生意起家的,多來往於兆南府,方正經常會從他那裡入手一些東西。


  一來二去,也就熟悉了。

  兩年多,

  縣城內能數得上名號的人,他差不多都已認識,至少混個面熟。

  「我哪有這個閒情逸緻。」趙掌柜搖頭輕嘆:

  「趙某在這裡也有個攤位,方公子不妨過去看看,現今這行情,手上的貨便宜處理了。」

  「這……」方正遲疑了一下,無奈搖頭:

  「方某手上也無餘財,還是要緊著保命的東西買。」

  「方公子有所不知。」趙掌柜急忙道:

  「刀劍行情大漲,金瘡藥比往常貴了六七倍,糧食也不便宜,現在各種東西都在漲價。」

  「獨獨我那裡的玉石,現在全場半價。」

  「是。」方正點頭:

  「不過玉石雖好,終究是身外之物,現在今不知明天,就算買來也未必真是自己的。」

  「再說吧!」

  趙掌柜張了張嘴,唯有輕嘆,視線一轉迎向另外一人:

  「米兄,要不要來我那邊看看?」

  目送對方離去,方正緩緩收回視線。

  財不露白的道理他始終謹記,這時候雖然可以抄底玉石,卻也容易被人盯上引來麻煩。

  「安西商行。」

  前行片刻,張明瑞示意:

  「這裡最大的鋪面,只要有錢裡面什麼東西都能買到,就連盔甲、勁弩有時都有的賣。」

  方正挑眉,跟隨對方行入鋪面。

  這裡生意不錯,足有近十個小廝招呼客人,櫃檯後面更是擺放在各種兵器、護甲等物。

  「客官。」

  一人迎了上來:

  「想要些什麼?」

  「看看。」方正開口:

  「先隨便看看。」

  「好的。」對方點頭,從櫃檯里拿出一本冊子遞來:

  「這裡面有我們商行目前在售物品名錄,兩位可以先看看,如果有哪件感興趣可以商量。」

  「哦!」張明瑞接過冊子:

  「這倒是很方便。」

  翻開冊子,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各種各樣的兵器,斧鉞刀叉樣樣俱全,最多一樣可以買十件。

  這是……

  搞批發啊!

  估計也只有軍隊,才會有這麼大的量。

  「咦?」

  其中的一樣東西,讓方正眼眉微挑。

  …………

  「孫家的浮光錦配方?」

  小廝把方正引到內院,商行掌柜端坐虎皮大椅之上,正自手拿酒杯小口慢品,問清情況後道:

  「這可是好東西,要買斷的話不便宜。」

  「不必買斷。」方正道:

  「方某隻需買下配方即可。」

  「呵……」掌柜輕笑搖頭:

  「方公子說笑了,這種秘方一旦傳出去人盡皆知的話就不值錢了,類似的東西商行歷來只做買斷。」

  方正皺眉。

  「放心。」

  掌柜知道他在顧慮什麼,道:

  「安西商行的信譽眾所周知,既然說是買斷就是買斷,絕不會有第二份出手,這點你可以出去打聽打聽。」

  「何必?」方正開口:

  「一個配方可以賣很多次,也能掙更多的錢,對貴商行來說也划算。」

  掌柜笑而不語。

  顯然並不打算更改決定。

  「好吧。」方正無奈,只好道:

  「怎麼賣?」

  「三千兩白銀。」掌柜伸手,三指翻轉:

  「據我所知,孫家布行也曾富裕過,靠著浮光錦打下一片家業,三千兩的價錢絕對不貴。」

  「三千兩?」方正搖頭:

  「太貴了!」


  「五百兩如何?」

  「呵……」掌柜翻了翻白眼:

  「方公子如果沒有考慮好,可以下次再來,當然,你也可以用雷走紅瓷的配方來換。」

  方正輕嘆,隨即起身:

  「容我考慮一二。」

  「嗯。」

  掌柜輕舉酒杯:

  「慢走,不送。」

  他心裡清楚,這筆買賣十有八九是黃了,三千兩超過對方心裡預期太多,不過無所謂。

  區區一個小地方的小商人,跟對方討價還價他都覺掉價。

  方正行出安西商行,回頭看了一眼,無奈搖頭。

  孫家布行的浮光錦配方不知怎麼落到安西商行手裡,他確實心動,畢竟如果入手還能在現代社會複製,擴展一下自己的生意範圍。

  但三千兩銀子也是真的貴。

  倒不是買不起。

  只是……

  財不露白。

  「算了!」

  「看來跟自己無緣。」

  *

  *

  *

  「殺!」

  喊殺聲震天。

  數道人影從廢墟中衝來,與眾人撞在一起。

  「走狗!」

  「我等無罪卻成了邪道妖人。」

  「爾等早晚有一天也會被安西軍卸磨殺驢!」

  與白蓮教信眾不同,這次的對手多是城中的護院、武者,不知因何背上了叛賊之名。

  「當……」

  方正揮刀急斬,與來襲長槍相撞,熟悉的招式讓他眼神微動。

  奔雷槍!

  「咦?」

  來人也察覺異樣:

  「方公子!」

  「徐兄。」

  兩人對視一眼,方正踏步揮刀,刀槍交錯、人影翻飛,看似兇險萬分,實則一點點遠離戰場。

  「怎麼回事?」

  『廝殺』之際,他低聲詢問:

  「徐兄怎麼成叛賊了?」

  「有人借刀殺人,安西軍也需要軍功,再加上師弟本就來歷不正,我們也就成了叛賊。」徐修面色陰沉:

  「不止我們,還有不少人無緣無故被按了罪名。」

  看來,他真的和蔡九元的徒弟和好了,不然的話也不會把師弟的稱呼叫的那麼自然。

  上一輩的恩怨,終究在這一代身上了結。

  「這樣……」方正開口:

  「軍方勢大,請恕方某無能為力。」

  「無妨。」徐修搖頭:

  「換了徐某,同樣也會這般做。」

  「嗯。」

  方正點頭,刀光陡然一急。

  「叮叮噹噹……」

  「廢物!」就在這時,一聲咆哮從側方衝來,手持重鐧砸向徐修,巨力甚至捲起疾風:

  「受死!」

  徐修雙眼收縮,急急揮槍攔截。

  「當……」

  重鐧、長槍相撞,徐修吃力不足連連後退,持鐧那人也身形一頓,停下前沖的步伐。

  「賀百戶。」

  方正反應遲緩,慢了一拍才道:

  「多謝出手相助。」

  「看著幹什麼。」賀百戶怒道:

  「還不趕緊動手!」

  剛才何等機會,如果方正趁機出手的話,有九成把握拿下對手,偏偏他就呆在原地沒有動彈。

  「是。」

  方正急急應是,揮刀斬向徐修。

  徐修持槍迎敵,賀百戶隨即揮鐧衝來。

  三人廝殺在一起,看情況徐修岌岌可危,但方正、賀百戶兩人的配合總是出現破綻,讓人尋到機會脫困而出。


  導致始終未盡全功。

  「啊!」

  久戰不下,且處處受到掣肘,賀百戶不由怒吼:

  「沒用的東西,給我滾開!」

  他猛然揮鐧,竟是砸向方正。

  「當……」

  方正揮刀格擋,面色不由一白,下意識舞刀,也讓賀百戶身形一滯,徐修趁機朝後躍去。

  幾個閃爍就已消失不見。

  「逃了?」

  賀百戶面頰肌肉抽搐,目泛寒光:

  「他竟然逃了!」

  「是。」方正穩了穩氣息,低聲道:

  「百戶大人無需動怒,這些叛賊不過是一時僥倖,早晚難逃法網。」

  「我去你*的!」賀百戶怒吼,轉身揮鐧朝著方正的頭頂就砸了下去,口中更是怒道:

  「沒用的廢物,如果沒有你,他能逃走?」

  「當……」

  方正再次揮刀格擋,巨大的力量讓他『踉蹌』後退,甚至就連臉色,都變的『慘白』。

  「幹什麼?」

  「賀兄住手!」

  「……」

  喧譁聲響起,附近幾人急急沖了過來,其中有與方正相熟的武者,也有安西軍的兵丁。

  眾人紛紛拉扯,把兩人分開。

  「何事喧譁?」

  馬蹄聲響起,明千戶策馬行來,見狀雙眼一眯、音帶不悅:

  「怎麼回事?」

  「千戶大人……」

  「大人!」

  不等方正開口,賀百戶已經伸手一指方正,大聲道:

  「這個人阻撓我擊殺叛賊,卑職認為他與剛才那叛賊認識,甚至可能本人也是叛逆之輩。」

  「當殺之!」

  此言落下,場中不由一靜。

  剛才的一幕可是被不少人看在眼裡,你要說方正實力不濟還行,說他阻撓就有些不講道理了。

  至少,

  沒人看得出來。

  在他們眼中,反倒是方正拼盡全力出手,奈何不懂得配合,這才導致何百戶錯失良機。

  如此栽贓陷害,就連同為安西軍的兵丁都有些看不下去。

  不過倒也無人替方正出言解釋,畢竟為了一個陌生人惡了賀百戶,這買賣並不值得。

  「嘩……」

  附近的兵丁一言不發齊舉刀劍,遙指方正,肅殺之意瀰漫開來,等千戶開口就清理『叛賊』。

  固安縣的人面面相覷,不由眼泛淒涼。

  做的再好、再賣力又能如何,只是稍微讓人不高興,就有可能被打成叛逆有口難辯。

  「唔……」

  明千戶端坐馬背,垂首看來:

  「方正,你可有話說?」

  「方某實力低微,雖證得三血卻時間太短,沒能協助百戶大人拿下叛賊確實是罪過。」方正拱手:

  「但要說方某故意放跑那人,卻是萬萬沒有的事!」

  「放屁!」賀百戶眯眼:

  「沒有你,那人早就被我拿下,你敢說自己不認識剛才那人?」

  他越想越有道理,甚至回想剛才的場景,隱約把握到方正看似協助自己實則攔截的意圖。

  不由一拍大腿。

  「大人,這個人肯定有問題,寧可殺錯不可放過!」

  「方某是固安縣本地人,且同為習武之人,要說不識確實無人相信。」方正面色繃緊,道:

  「但這幾日,方某殺敵當先,從未有過違命之舉……」

  「放屁!」

  「大人明察!」

  「你就是叛逆!」

  「……」

  「夠了!」明千戶聲音一沉,打斷兩人的聲音: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不過是被一個叛賊逃走了而已,下次遇到抓住即可,方正以後用點心,這次就這樣吧。」

  「大人!」賀百戶抬頭,一臉愕然:

  「您……」

  「怎麼?」明千戶垂首看來:

  「你有意見?」

  「不……」賀百戶身形一顫,急急低頭:

  「卑職不敢。」

  「哼!」明千戶冷哼:

  「我知你攀上了李千戶的高枝,不過既然還在我手下做事,就老實點,別讓我說第二次。」

  「噗通!」

  賀百戶直接雙膝跪地,大汗淋漓:

  「卑職不敢。」

  明千戶輕拉韁繩:

  「諒你也不敢。」

  「駕!」

  一人一馬行過,眾人紛紛讓開道路,待到明千戶遠去,其他人才朝方正投去詫異目光。

  怎麼回事?

  千戶大人竟然向著一個外人?

  莫說固安縣的人,就連安西軍眾人,也是一臉疑惑。

  方正同樣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甚至剛才都已經做好萬一準備,隨時拔槍反抗來著。

  念頭轉動,他朝著身後的吳海兩人看去。

  難不成……

  是因為虎賁軍?

  「哼!」

  賀百戶從地上站起,冷眼看來:

  「姓方的,你不要被我逮到機會,不然……」

  「彭!」

  他猛然揮鐧,砸碎一旁的石案。

  「賀百戶。」方正見狀輕笑:

  「石頭是不會動的,砸碎它可顯不出你的能耐。」

  「你……」

  賀百戶雙眼一睜,氣極反笑:

  「好,好!」

  「別以為有千戶大人護著你就能沒事,咱們走著瞧!」

  *

  *

  *

  除了西市售賣各種東西的攤位、鋪子,安西軍隨軍商人還有高端局,類似於拍賣會。

  在拍賣會上出售的東西,會更加優質、罕見。

  傍晚時分。

  天色微暗。

  某處經過簡單改造的院落內。

  「怨魂絲!」

  一人單手虛托,掌心懸浮著幾縷好似頭髮一樣的東西,介紹道:

  「此物乃以陰魂死物的怨念匯聚而成,一旦沾染就如跗骨之蛆,讓人整日噩夢纏身。」

  「最終神元枯竭而死。」

  「若是煉入法器、兵刃之中,更有奇效。」

  「售價一百兩銀子!」

  「一百一十兩!」

  「一百二十兩!」

  「……」

  方正收回視線,面色淡然。

  怨魂絲是邪道妖人經常煉製的東西,對人的傷害類似於釘魂咒,不過作用時間更短。

  法術可破!

  二十兩一場的大蘸同樣能破。

  之所以能賣一百多兩,主要是因為量大,足有十幾根,不然的話最多也就十兩銀子。

  最終,

  以一百五十兩銀子的價錢成交。

  「連環手弩!」

  台上拿出的下一件東西,讓很多人來了興趣。

  「此物可以套在手臂上,發矢迅疾而又出人意料,若是近身偷襲,就算是武師都有可能中招。」

  「當然,以箭矢之力,怕是無法破開武師的護身勁氣。」

  「但對付三血武者,當無問題!」

  「起售價,一百五十兩銀子!」

  手弩不大,卻設計精巧,所用耗材在現代社會都很昂貴,一百五十兩銀子的價錢不貴。


  關鍵是普通人也能用。

  並不是所有的有錢人都會花錢、花時間習武,實則恰恰相反,越有錢越容易沉迷溫柔鄉。

  只有沒有退路的窮人才會拼盡全力習武,希冀著跨越階層。

  真要遇到危險,這種東西就可以保命。

  叫價,

  轉瞬就來到二百兩。

  「方公子。」一人來到近前,小聲道:

  「您要的護脈丹有消息了。」

  「哦!」

  方正眼眉微挑:

  「哪裡?」

  「隨小人來,不過那位很難講價,您最好做好心裡準備。」

  「無妨。」

  衝擊武師境界的過程極其兇險,一旦不成,輕則修為倒退、重則可能經脈寸斷而死。

  就算方正根基紮實,且已經悟得武道真意,也不敢大意。

  純陽宮弟子突破時有前輩護法,可以把失敗後的損失做到最小,他不行,所以需要外物以防萬一。

  護脈丹,

  就算此類寶物。

  護脈丹顧名思義,在衝擊武師境時能夠護住經脈,最差也不會鬧個命喪當場的結局。

  奈何此類丹藥造價太過昂貴,且被宗門、世家把持,向來有價無市。

  掀開布簾,一位黑巾蒙面之人已然端坐等候。

  「方正?」

  「是我。」方正拱手:

  「朋友認識我?」

  「呵……」對方輕笑,聲音古怪:

  「固安縣的三血武者就那麼幾位,方公子又是其中佼佼者,我認識有什麼好奇怪的?」

  「不過閣下剛剛成就三血,就圖謀護脈丹,是不是早了點?」

  「這種東西宜早不宜遲。」方正在對面坐下,道:

  「況且,」

  「錯失這次機會,下次還不知猴年馬月。」

  「說得好。」對方輕擊雙掌,道:

  「不過我的要價可不低。」

  「說來聽聽?」

  「八百兩銀子!」

  「……」

  方正默然。

  八百兩銀子,莫說固安縣,就算是兆南府乃至京城,怕都能買一處上好的宅子了吧?

  護脈丹只能用一次。

  而且並不能提高突破成功的機率,只是讓失敗的後果不那麼嚴重而已。

  「朋友。」

  他嘆了口氣:

  「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啊!」

  「呵……」聞言,對方不急不躁:

  「價錢可以談,不過太低了肯定不行。」

  你都開價八百兩了,就算可以談,又能談到多少?六百兩?五百兩?不一樣還是貴。

  幾十兩肯定不可能。

  方正念頭轉動,微微審視對方,隨即從身上取出一枚漆黑鐵片,放在兩人之間的桌子上。

  「此物如何?」

  「法器!」

  對方坐直身體,聲音凝重:

  「你確定?」

  「當然。」方正點頭:

  「不過需補給方某一定的差價。」

  「稍等。」對方輕撫鐵片,一股幽冷氣息湧現,甚至隱隱能夠聽到陰魂鬼物的嘶吼。

  果然!

  這人是個術士。

  鐵片能增人神魂之力,相當於一個簡易法壇,隨身攜帶術士也可以無需掐訣念咒施展法術。

  不過此物內藏一股陰冷寒氣,長時間佩戴對人體有害,所以通常而言方正都會收起來,以免影響習武。

  若他能進階武師,真氣也可當法力使,自然就用不到鐵片。

  若進階失敗……

  修為倒退,更需要蘊養身體,也不會帶著此物,不如交易出去,還能換得一些好處。


  「東西不錯。」

  對方收手,慢聲道:

  「不過此物對閣下無用,拿著也是浪費,我再加三十兩銀子換護脈丹如何?」

  方正笑而不語,從身上拿出一張拘魂符:

  「在下自己畫的。」

  ?

  對方乾笑:

  「想不到,方公子竟還通曉術法!」

  「略知一二。」方正一臉謙遜:

  「難登大雅之堂。」

  「明人不說暗話。」對方深吸一口氣,取出一個丹瓶放在桌上,肅聲道:

  「怎麼換?」

  「唔……」方正想了想,問道:

  「聽聞坊間有一法術,名曰五鬼搬運法,不知道兄台會不會,方某對這門法術倒是很感興趣。」

  「五鬼搬運法?」對方眼神閃動:

  「你確定?」

  「確定。」方正點頭:

  「破脈丹加五鬼搬運法,換我的法器。」

  「好!」

  對方雙手一拍:

  「成交!」

  「且慢。」方正伸手虛攔:

  「我要檢查一下丹藥。」

  「應該的。」

  這是應有之理,對方自然不會拒絕。

  片刻後。

  方正面帶笑意走出包間。

  五鬼搬運法不算罕見,很多術士都會,不過此法的關鍵是如何養出五鬼,沒有鬼物只有法門也是無用。

  實則。

  養鬼之法可比五鬼搬運法高端多了。

  所以對方才會輕而易舉的答應。

  殊不知。

  方正身上還有一個五鬼兜,內里五鬼已經成型,加上五鬼搬運法,可以短時間內上手。

  「公子。」

  就在他要回座位之際,一位文質彬彬的中年男子攔住去路:

  「我家小姐有請。」

  「你家小姐?」方正皺眉:

  「如何稱呼?」

  「這……」中年男子遲疑了一下,似乎不敢提及自家小姐名諱,只是說了三個字:

  「萬寶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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