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成功賣掉手機
「嗞啦——」
破敗的出租屋裡，劣質的平底鍋被燒得微微發燙。楊堅從櫥櫃角落翻出一罐快見底的噴霧食用油，在鍋底薄薄地噴了一層。
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將那塊厚實的冷鮮牛肉扔了進去。
高溫瞬間鎖住了底部的肉質，發出極其美妙的聲響。楊堅死死盯著鍋里，強忍著瘋狂分泌的唾液，心裡精準地默數著時間。一分鐘後，牛肉朝上的那一面受熱，開始均勻地滲出點點鮮紅的肌紅蛋白。
「就是現在。」
他手腕一翻，將牛排利落地翻面。底面已經呈現出誘人的美拉德反應帶來的焦褐色。
再次煎了一分鐘後，楊堅從剛搶來的戰利品里摳出一塊黃油扔進鍋里。隨著黃油在高溫下迅速融化、起泡，濃郁的奶香和油脂的焦香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他稍微傾斜平底鍋，用一把鐵勺不斷地將滾燙的黃油舀起，極其專注地反覆淋在牛排的中間部位。
滾燙的油脂在肉麵上跳躍，讓整塊牛肉的受熱更加均勻。
完成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後，楊堅並沒有急著大快朵頤。他強忍著痙攣的胃部，將牛排盛出，放在一個豁口的盤子上。
「心急吃不了好肉，越是餓，這最後的三分鐘醒肉越是不能省。」
足足等了漫長而煎熬的三分鐘，讓高溫逼向中心的肉汁重新回流、均勻分布在每一寸肌肉纖維里之後，楊堅這才迫不及待地用叉子插起那塊牛肉。
連鹽都顧不上放，他大口大口地撕咬起來。濃郁的肉汁在口腔里爆開，高品質的動物蛋白和脂肪順著食道滑入胃裡，迅速轉化為支撐身體運轉的能量。
「活過來了……」
吃完一整塊牛肉，又配著吃了兩片搶來的全麥吐司，楊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種瀕臨餓死的虛弱感終於被徹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肌肉深處重新湧出的力量。
吃飽喝足，楊堅走到洗手池前，看著那面布滿水漬的破鏡子。
他沒有像南區那些渾渾噩噩的混混那樣隨便抹一把臉，而是端端正正地站好，擠上牙膏仔仔細細地刷了個牙，接著用冷水將臉上的油污和昨夜的疲憊徹底洗淨。隨後，他摸出一把廉價的手動剃鬚刀，伴隨著「沙沙」的清脆聲響，動作利落地將下巴上冗長雜亂的胡茬颳得乾乾淨淨。
冰冷的自來水拂過面頰，讓他的大腦徹底清醒。
他隨手抹去鏡子上的水汽，一張極具辨識度的年輕面孔清晰地浮現出來。
不得不說，原主有著一副極其出挑的好皮囊。一米八五的挺拔身形配合著寬闊平直的肩膀，天生就是個行走的衣架子。他的五官帶著一種韓式男星特有的清冷與高級感，下頜線猶如刀刻般利落分明，高挺的鼻峰更增添了幾分侵略性。
雖然面容因為前幾天的飢餓還帶著些許蒼白，額前的碎發也有些凌亂，但隨著此刻靈魂的融合與狀態的恢復，他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睛裡，早就不見了原先的怯懦與自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與這片貧民窟格格不入的銳利與野心。
哪怕身上只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也難掩那種仿佛能將整個世界踩在腳下的從容氣場。
儀表整理完畢，該辦正事了。
楊堅將那台充好電的 iPhone 3GS拿在手裡，指腹輕輕拂過屏幕邊緣那幾道細碎的裂紋。雖然不是那種誇張的蜘蛛網碎屏，但也確確實實影響了整台機器的成色。
看著手裡這台粗糙的戰損版機器，他腦海中不禁閃過一絲前世的懷念。
「這要是在2026年就好了，哪用得著這麼費勁？」楊堅自嘲地搖了搖頭，「直接掛到『轉轉二手交易平台』上，同城快遞一發，不出半小時就有無數圖便宜的學生黨秒拍，直接線上回血。」
但幻想歸幻想，眼下可是2011年的美國南區，沒有那些便捷的線上平台，他必須在線下找到變現的渠道。
去芝加哥市中心的繁華商業區賣？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自己否決了。
雖然市中心的消費能力更高，但那種地方的正規二手店不僅要登記駕照ID，還會核查序列號。而且，那些白領根本不可能花上百美金，去買一台外殼磨損、屏幕帶裂紋的二手手機。這台從垃圾桶里撿來、來路不明的機器，去了市中心大概率會被當成贓物拒收甚至報警。
但在這片吃人的南區，商業邏輯卻截然相反。
這裡的幫派分子、街頭毒販和跑路的窮鬼，誰會在乎手機的外殼破不破？他們只需要一台能隨時插拔不記名黑卡、絕對無法被警察通過網絡鎖追蹤的「高科技一次性手機（Burner Phone）」。
那還說啥啊，先從下沉市場出發唄。
想通了這一層，楊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機用紙巾擦拭乾淨，貼身塞進夾克的內口袋裡。深吸了一口氣，他推開房門，大步走入了南區那充斥著尿騷味、大麻味和廉價酒精味的街道。
他的目標是距離加拉格家三個街區之外的「老鮑里斯典當行」。
在南區，正經人誰去蘋果專賣店買手機？這裡的電子產品流通，靠的都是二手交易、黑市銷贓和幫派倒賣。而老鮑里斯，一個滿臉橫肉的俄羅斯裔老頭，就是這片街區最大的電子產品集散中心兼銷贓點。
「叮噹」
推開典當行沉重的大門，門頭上的老舊鈴鐺發出響聲。
店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年霉味。厚厚的防彈玻璃後，老鮑里斯正叼著一根劣質雪茄，用一種極其不屑的眼神，打發走了一個試圖用偷來的破收音機換兩塊錢買毒品的癮君子。
看到楊堅走進來，鮑里斯耷拉著眼皮，透過防彈玻璃打量了他一眼。
「這不是街角那個交不起房租、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的亞裔小子嗎？」鮑里斯吐出一口煙圈，聲音粗糲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怎麼，今天終於打算把你的內褲也當了嗎？不過我先說好，我這裡可不收你那些發霉的破爛衣服。」
「鮑里斯，收起你那套南區黑商的開場白吧。我今天帶來了一筆你絕對感興趣的生意。」
楊堅沒有絲毫怯場，他大步走到櫃檯前，手腕一翻，將那台 iPhone 3GS「啪」的一聲拍在了防彈玻璃下方的交易槽里。
鮑里斯瞥了一眼那台手機，原本還有些期待的眼神瞬間化為濃濃的嘲笑。
「一台屏幕碎了、外殼磨得像被狗啃過的 iPhone 3GS？」鮑里斯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用肥胖的手指撥弄了一下手機，「小子，你是不是餓出幻覺了？這玩意兒在南區就是個純粹的電子垃圾。」
鮑里斯敲了敲玻璃，語氣充滿教訓的意味：「聽著，這破爛不僅壞了，而且還帶著該死的 AT&T網絡鎖！在南區，除了那些買得起昂貴套餐的蠢貨，誰會用 AT&T？你這玩意兒連一張幾塊錢的預付費電話卡都插不進去，頂多拆個電池賣幾塊錢。看在街坊的份上，十美金，拿去買兩個熱狗滾蛋。」
「十美金？」
楊堅差點笑出聲來。他雙手撐在檯面上，湊近了防彈玻璃。
「鮑里斯，你的眼光還停留在上個世紀嗎？你管這叫電子垃圾？」
楊堅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自己那張原本停機的廉價預付費 T-Mobile SIM卡，當著鮑里斯的面，直接捅開了手機的卡槽，將卡塞了進去。
「看好了，老傢伙，接下來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楊堅按下開機鍵。
經典的白蘋果標誌亮起。沒有煩人的激活鎖畫面，沒有「不支持該SIM卡」的報錯提示。
幾秒鐘後，手機順滑地進入了 iOS的主界面。而在屏幕左上角原本應該顯示「無服務」或者鎖死的地方，赫然跳出了一串讓鮑里斯瞳孔猛烈地震的字符——
【T-Mobile】信號：滿格！
「吧嗒。」
鮑里斯嘴裡叼著的劣質雪茄直接掉在了滿是菸灰的櫃檯上，但他卻渾然不覺。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左上角的信號格，仿佛看到了鬼一樣，肥碩的身軀「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這……這他媽怎麼可能？！」
鮑里斯肥厚的手掌一把抓起手機，難以置信地翻來覆去檢查，「你繞過了基帶鎖？你破解了蘋果的底層限制？！在南區，根本沒人能把 AT&T的機器改成全網通的無鎖機！那個叫利普的天才小鬼都不行！整個美國都沒聽說有人能破解！」
在2011年的美國，iPhone的運營商鎖極其噁心。一台能插任意不記名電話卡的「無鎖機」，在黑市上的價格極其高昂。
「這就是我的籌碼。」
楊堅收起了人畜無害的笑容，眼神變得極具壓迫感。就像是一個在最高級別牌桌上穩捏同花順的頂級賭徒，隔著防彈玻璃，將鮑里斯眼底的算計和貪婪看得一清二楚。
「南區那些幫派分子、毒販子，他們最需要什麼？不就是一台性能流暢、且能隨時更換不記名 SIM卡，用來逃避警察追蹤的智能機嗎？」楊堅的手指敲擊著玻璃，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敲在鮑里斯貪婪的神經上。
「這台機器，雖然屏幕有裂紋，但核心被我完美重構了。你轉手賣給那些街頭混混或者毒販，至少兩百美金起步。我不要多，一口價，一百五十美金。」
鮑里斯臉上的震驚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狡猾和貪婪。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重新奪回談判的主動權。
「一百五十美金？小子，你的胃口太大了。它畢竟是個碎屏的二手機。而且，誰知道你這解鎖技術穩不穩定？萬一哪天死機了，那幫毒販會把我的店給砸了。」
鮑里斯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看在這項技術的份上，八十美金，不能再多了。」
「看來你真的老了，鮑里斯，你的膽量甚至配不上你的貪婪。」
楊堅冷笑一聲，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伸手去拿那台手機，「如果你吃不下，我現在就出門左轉，去找兩個街區外瘸幫的那個黑人頭目直接交易。我想他們會非常樂意花高價買安全的通訊設備。告辭。」
「等等！」
眼看楊堅來真的，鮑里斯急了。他太清楚這其中的利潤空間了，如果讓這小子直接搭上幫派的線，以後哪還有他的油水可撈？
「一百二十美金！」鮑里斯咬牙切齒地報出了一個數字，「外加你這破外殼，我得自己花錢翻新。」
楊堅停下動作，回過頭，嘴角勾起一抹魚兒上鉤的弧度。
「成交。不過我有個附加條件。」楊堅指了指鮑里斯身後櫃檯上的一套積灰的工具，「一百二十美金的現金，外加那套二手的精密拆機工具。」
鮑里斯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看著手裡那台象徵著暴利的無鎖iPhone，最終還是狠狠地點了點頭。
他從收銀機里數出六張帶著不知名污漬的二十美元鈔票，連同那個破舊的工具包一起，從小窗口塞給了楊堅。
「拿著你的錢，Jian Yang。不過我很好奇，你從哪學來的這種見鬼的技術？」鮑里斯眯起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原本被他視為廢物的年輕人。
楊堅將那六張綠油油的美鈔仔細疊好，貼身塞進口袋，隨後拎起那個破舊的工具包。他當然不會蠢到把自己的全盤計劃托出，在南區，底牌暴露得越早，死得就越快。
他留給鮑里斯一個讓人摸不透深淺的背影，走到門口時，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冷笑了一聲。
「收起你的好奇心，鮑里斯。在南區，只管數錢就行了，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他伸手推開典當行沉重的大門，門頭上的老舊鈴鐺又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聲。
「準備好充足的現金，這只是個開始。」楊堅逆著門外的光，語氣中帶著一絲狡黠與玩味，「另外，以後你店裡要是積壓了什麼解不開鎖的、賣不出去的『報廢磚頭』，可以隨時按廢塑料的價格打包賣給我。我就當做慈善，幫你的倉庫騰點地方了。」
說完，他沒有理會防彈玻璃後老鮑里斯那閃爍不定的眼神，徑直走入了南區耀眼的陽光中。
破敗的出租屋裡，劣質的平底鍋被燒得微微發燙。楊堅從櫥櫃角落翻出一罐快見底的噴霧食用油，在鍋底薄薄地噴了一層。
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將那塊厚實的冷鮮牛肉扔了進去。
高溫瞬間鎖住了底部的肉質，發出極其美妙的聲響。楊堅死死盯著鍋里，強忍著瘋狂分泌的唾液，心裡精準地默數著時間。一分鐘後，牛肉朝上的那一面受熱，開始均勻地滲出點點鮮紅的肌紅蛋白。
「就是現在。」
他手腕一翻，將牛排利落地翻面。底面已經呈現出誘人的美拉德反應帶來的焦褐色。
再次煎了一分鐘後，楊堅從剛搶來的戰利品里摳出一塊黃油扔進鍋里。隨著黃油在高溫下迅速融化、起泡，濃郁的奶香和油脂的焦香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他稍微傾斜平底鍋，用一把鐵勺不斷地將滾燙的黃油舀起，極其專注地反覆淋在牛排的中間部位。
滾燙的油脂在肉麵上跳躍，讓整塊牛肉的受熱更加均勻。
完成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後，楊堅並沒有急著大快朵頤。他強忍著痙攣的胃部，將牛排盛出，放在一個豁口的盤子上。
「心急吃不了好肉，越是餓，這最後的三分鐘醒肉越是不能省。」
足足等了漫長而煎熬的三分鐘，讓高溫逼向中心的肉汁重新回流、均勻分布在每一寸肌肉纖維里之後，楊堅這才迫不及待地用叉子插起那塊牛肉。
連鹽都顧不上放，他大口大口地撕咬起來。濃郁的肉汁在口腔里爆開，高品質的動物蛋白和脂肪順著食道滑入胃裡，迅速轉化為支撐身體運轉的能量。
「活過來了……」
吃完一整塊牛肉，又配著吃了兩片搶來的全麥吐司，楊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種瀕臨餓死的虛弱感終於被徹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肌肉深處重新湧出的力量。
吃飽喝足，楊堅走到洗手池前，看著那面布滿水漬的破鏡子。
他沒有像南區那些渾渾噩噩的混混那樣隨便抹一把臉，而是端端正正地站好，擠上牙膏仔仔細細地刷了個牙，接著用冷水將臉上的油污和昨夜的疲憊徹底洗淨。隨後，他摸出一把廉價的手動剃鬚刀，伴隨著「沙沙」的清脆聲響，動作利落地將下巴上冗長雜亂的胡茬颳得乾乾淨淨。
冰冷的自來水拂過面頰，讓他的大腦徹底清醒。
他隨手抹去鏡子上的水汽，一張極具辨識度的年輕面孔清晰地浮現出來。
不得不說，原主有著一副極其出挑的好皮囊。一米八五的挺拔身形配合著寬闊平直的肩膀，天生就是個行走的衣架子。他的五官帶著一種韓式男星特有的清冷與高級感，下頜線猶如刀刻般利落分明，高挺的鼻峰更增添了幾分侵略性。
雖然面容因為前幾天的飢餓還帶著些許蒼白，額前的碎發也有些凌亂，但隨著此刻靈魂的融合與狀態的恢復，他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睛裡，早就不見了原先的怯懦與自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與這片貧民窟格格不入的銳利與野心。
哪怕身上只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也難掩那種仿佛能將整個世界踩在腳下的從容氣場。
儀表整理完畢，該辦正事了。
楊堅將那台充好電的 iPhone 3GS拿在手裡，指腹輕輕拂過屏幕邊緣那幾道細碎的裂紋。雖然不是那種誇張的蜘蛛網碎屏，但也確確實實影響了整台機器的成色。
看著手裡這台粗糙的戰損版機器，他腦海中不禁閃過一絲前世的懷念。
「這要是在2026年就好了，哪用得著這麼費勁？」楊堅自嘲地搖了搖頭，「直接掛到『轉轉二手交易平台』上，同城快遞一發，不出半小時就有無數圖便宜的學生黨秒拍，直接線上回血。」
但幻想歸幻想，眼下可是2011年的美國南區，沒有那些便捷的線上平台，他必須在線下找到變現的渠道。
去芝加哥市中心的繁華商業區賣？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自己否決了。
雖然市中心的消費能力更高，但那種地方的正規二手店不僅要登記駕照ID，還會核查序列號。而且，那些白領根本不可能花上百美金，去買一台外殼磨損、屏幕帶裂紋的二手手機。這台從垃圾桶里撿來、來路不明的機器，去了市中心大概率會被當成贓物拒收甚至報警。
但在這片吃人的南區，商業邏輯卻截然相反。
這裡的幫派分子、街頭毒販和跑路的窮鬼，誰會在乎手機的外殼破不破？他們只需要一台能隨時插拔不記名黑卡、絕對無法被警察通過網絡鎖追蹤的「高科技一次性手機（Burner Phone）」。
那還說啥啊，先從下沉市場出發唄。
想通了這一層，楊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機用紙巾擦拭乾淨，貼身塞進夾克的內口袋裡。深吸了一口氣，他推開房門，大步走入了南區那充斥著尿騷味、大麻味和廉價酒精味的街道。
他的目標是距離加拉格家三個街區之外的「老鮑里斯典當行」。
在南區，正經人誰去蘋果專賣店買手機？這裡的電子產品流通，靠的都是二手交易、黑市銷贓和幫派倒賣。而老鮑里斯，一個滿臉橫肉的俄羅斯裔老頭，就是這片街區最大的電子產品集散中心兼銷贓點。
「叮噹」
推開典當行沉重的大門，門頭上的老舊鈴鐺發出響聲。
店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年霉味。厚厚的防彈玻璃後，老鮑里斯正叼著一根劣質雪茄，用一種極其不屑的眼神，打發走了一個試圖用偷來的破收音機換兩塊錢買毒品的癮君子。
看到楊堅走進來，鮑里斯耷拉著眼皮，透過防彈玻璃打量了他一眼。
「這不是街角那個交不起房租、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的亞裔小子嗎？」鮑里斯吐出一口煙圈，聲音粗糲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怎麼，今天終於打算把你的內褲也當了嗎？不過我先說好，我這裡可不收你那些發霉的破爛衣服。」
「鮑里斯，收起你那套南區黑商的開場白吧。我今天帶來了一筆你絕對感興趣的生意。」
楊堅沒有絲毫怯場，他大步走到櫃檯前，手腕一翻，將那台 iPhone 3GS「啪」的一聲拍在了防彈玻璃下方的交易槽里。
鮑里斯瞥了一眼那台手機，原本還有些期待的眼神瞬間化為濃濃的嘲笑。
「一台屏幕碎了、外殼磨得像被狗啃過的 iPhone 3GS？」鮑里斯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用肥胖的手指撥弄了一下手機，「小子，你是不是餓出幻覺了？這玩意兒在南區就是個純粹的電子垃圾。」
鮑里斯敲了敲玻璃，語氣充滿教訓的意味：「聽著，這破爛不僅壞了，而且還帶著該死的 AT&T網絡鎖！在南區，除了那些買得起昂貴套餐的蠢貨，誰會用 AT&T？你這玩意兒連一張幾塊錢的預付費電話卡都插不進去，頂多拆個電池賣幾塊錢。看在街坊的份上，十美金，拿去買兩個熱狗滾蛋。」
「十美金？」
楊堅差點笑出聲來。他雙手撐在檯面上，湊近了防彈玻璃。
「鮑里斯，你的眼光還停留在上個世紀嗎？你管這叫電子垃圾？」
楊堅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自己那張原本停機的廉價預付費 T-Mobile SIM卡，當著鮑里斯的面，直接捅開了手機的卡槽，將卡塞了進去。
「看好了，老傢伙，接下來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楊堅按下開機鍵。
經典的白蘋果標誌亮起。沒有煩人的激活鎖畫面，沒有「不支持該SIM卡」的報錯提示。
幾秒鐘後，手機順滑地進入了 iOS的主界面。而在屏幕左上角原本應該顯示「無服務」或者鎖死的地方，赫然跳出了一串讓鮑里斯瞳孔猛烈地震的字符——
【T-Mobile】信號：滿格！
「吧嗒。」
鮑里斯嘴裡叼著的劣質雪茄直接掉在了滿是菸灰的櫃檯上，但他卻渾然不覺。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左上角的信號格，仿佛看到了鬼一樣，肥碩的身軀「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這……這他媽怎麼可能？！」
鮑里斯肥厚的手掌一把抓起手機，難以置信地翻來覆去檢查，「你繞過了基帶鎖？你破解了蘋果的底層限制？！在南區，根本沒人能把 AT&T的機器改成全網通的無鎖機！那個叫利普的天才小鬼都不行！整個美國都沒聽說有人能破解！」
在2011年的美國，iPhone的運營商鎖極其噁心。一台能插任意不記名電話卡的「無鎖機」，在黑市上的價格極其高昂。
「這就是我的籌碼。」
楊堅收起了人畜無害的笑容，眼神變得極具壓迫感。就像是一個在最高級別牌桌上穩捏同花順的頂級賭徒，隔著防彈玻璃，將鮑里斯眼底的算計和貪婪看得一清二楚。
「南區那些幫派分子、毒販子，他們最需要什麼？不就是一台性能流暢、且能隨時更換不記名 SIM卡，用來逃避警察追蹤的智能機嗎？」楊堅的手指敲擊著玻璃，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敲在鮑里斯貪婪的神經上。
「這台機器，雖然屏幕有裂紋，但核心被我完美重構了。你轉手賣給那些街頭混混或者毒販，至少兩百美金起步。我不要多，一口價，一百五十美金。」
鮑里斯臉上的震驚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狡猾和貪婪。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重新奪回談判的主動權。
「一百五十美金？小子，你的胃口太大了。它畢竟是個碎屏的二手機。而且，誰知道你這解鎖技術穩不穩定？萬一哪天死機了，那幫毒販會把我的店給砸了。」
鮑里斯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看在這項技術的份上，八十美金，不能再多了。」
「看來你真的老了，鮑里斯，你的膽量甚至配不上你的貪婪。」
楊堅冷笑一聲，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伸手去拿那台手機，「如果你吃不下，我現在就出門左轉，去找兩個街區外瘸幫的那個黑人頭目直接交易。我想他們會非常樂意花高價買安全的通訊設備。告辭。」
「等等！」
眼看楊堅來真的，鮑里斯急了。他太清楚這其中的利潤空間了，如果讓這小子直接搭上幫派的線，以後哪還有他的油水可撈？
「一百二十美金！」鮑里斯咬牙切齒地報出了一個數字，「外加你這破外殼，我得自己花錢翻新。」
楊堅停下動作，回過頭，嘴角勾起一抹魚兒上鉤的弧度。
「成交。不過我有個附加條件。」楊堅指了指鮑里斯身後櫃檯上的一套積灰的工具，「一百二十美金的現金，外加那套二手的精密拆機工具。」
鮑里斯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看著手裡那台象徵著暴利的無鎖iPhone，最終還是狠狠地點了點頭。
他從收銀機里數出六張帶著不知名污漬的二十美元鈔票，連同那個破舊的工具包一起，從小窗口塞給了楊堅。
「拿著你的錢，Jian Yang。不過我很好奇，你從哪學來的這種見鬼的技術？」鮑里斯眯起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原本被他視為廢物的年輕人。
楊堅將那六張綠油油的美鈔仔細疊好，貼身塞進口袋，隨後拎起那個破舊的工具包。他當然不會蠢到把自己的全盤計劃托出，在南區，底牌暴露得越早，死得就越快。
他留給鮑里斯一個讓人摸不透深淺的背影，走到門口時，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冷笑了一聲。
「收起你的好奇心，鮑里斯。在南區，只管數錢就行了，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他伸手推開典當行沉重的大門，門頭上的老舊鈴鐺又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聲。
「準備好充足的現金，這只是個開始。」楊堅逆著門外的光，語氣中帶著一絲狡黠與玩味，「另外，以後你店裡要是積壓了什麼解不開鎖的、賣不出去的『報廢磚頭』，可以隨時按廢塑料的價格打包賣給我。我就當做慈善，幫你的倉庫騰點地方了。」
說完，他沒有理會防彈玻璃後老鮑里斯那閃爍不定的眼神，徑直走入了南區耀眼的陽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