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沉月
葉一依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變慢，不是被壓制，是被反向拖拽。
時間畸變體將時間逆轉之力同時施加在所有人身上，要用時間倒退把所有人拖回它掙脫鎖鏈之前，那時候它還被半根鎖鏈拴著，一旦時間倒回，它就能在掙脫鎖鏈的瞬間重新選擇逃跑方向。
而在這個過程中，沉月、金玄、兩名元嬰修士、葉一依、葉小安，所有在場者的時間都會被同步倒退，記憶、修為、身體都會回到三千年前甚至更早的狀態。
時間畸變體的時間法則雖然只剩半根鎖鏈壓制，但它本身的法則強度遠超封印削弱後的水平，一波無差別的時光逆流足以將方圓數里內的時間全部拖回起點。
成事非站在時間逆流的中心，紋絲不動，他的頭髮沒有變短，面容沒有變年輕，衣服的磨損程度沒有減少一絲一毫。
他在時光長河的法則籠罩下度過了一萬一千年，時間逆流對他毫無作用。
他的時間已經被時光長河淬鍊到穩定得不能再穩定，外來的時間法則推不動他。
他抬手，第二道時間線劃出。這次不是一條，是七條。
七根石柱，每根柱頂都落下一道時間線。
七道時間線彼此交織，在環形礁盤上方形成一個網狀的時間屏障。
時間逆流被網住，漏不下去，倒流的趨勢被鎖在網眼之間，沙漏重新翻轉。
時間恢復正常流向。
水面上那團暗影劇烈收縮，沙漏形態崩碎，重新變回不斷變幻的無定形狀態。
它撞了一次封印就退回去了，時間逆流被擋住之後它沒有選擇硬拼，因為它發現這群人里有一個不受它時間法則影響的存在。
與此同時，沉月忽然發出了一聲沙啞到極點的低吟。
「三……千年……」
金玄一躍而起，獨臂化金光落在沉月面前，沉聲喚她長老。
沉月的眼睛終於聚焦，她看了看金玄的臉，又看了看斷臂處的焦痕，艱難地開口叫了聲「金玄」，問他手臂怎麼了。
金玄苦笑說被另一隻殼扯斷的，回去再說。
沉月轉過頭，看向海面上那團翻滾的暗影，聲音沙啞但意識已經完全清醒。
「三千年了，我被困在時間循環里，反覆過同一天。
它把我困住不是為了殺我，是為了讓我反覆體驗同一天來消磨封印。
每循環一次，封印就鬆動一絲。
三千年來，鎖鏈從一整根磨到了只剩半根。」說完她轉向成事非。
她的眼神停留在成事非身上時沒有驚訝，只有審視。
「你不受時光逆流影響，你和時光長河是什麼關係？」
成事非說他在裡面坐了一萬一千年。
沉月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像是想通了什麼，她沒有追問，只是轉過身面向海面上那團暗影，衣袍無風自動，化神巔峰的修為在三千年時間循環的消磨之後只剩不到化神初期，但她的眼神比金玄還硬。
「第三隻殼不能硬打，時間畸變體沒有實體，鎖鏈還剩半根，在它把另外半根掙斷之前，要用封印重新鎖死它。」
成事非說碑底的鎖眼需要時間法則修補，他可以補，但他剛抽了一道空間法則本源，補歸墟碑的時候填進去的，再抽一道時間法則本源，大概率直接昏過去。
到時候沉月和金玄要替他擋一波時間畸變體的反擊。
沉月斷然拒絕，說不是替他擋，是他一個人扛正面，她們兩個化神給他打下手。
金玄張了張嘴，看向沉月想確認。
沉月說只要成事非能在鎖眼裡撐住一炷香，她就能把三千年來在時間循環里反覆推演出的封印陣紋刻進鎖眼。
這套陣紋雖然比不上方寸老人原版，但能重新加固封印，至少再撐百年。
成事非走向石碑，手掌貼上碑面，神識探入鎖眼。
鎖眼裡的情況和歸墟碑不同，歸墟碑是因果光環開裂，這裡是時間法則的光環被活生生磨掉了一半，整道時間法則光環只剩半圈。
鎖鏈被時間畸變體反覆消磨，磨掉的部分化成了殘渣，殘渣堵塞在鎖眼的陣紋通道里，陣紋全部壞死。
要先清殘渣，再補光環，清理需要時間法則，修補也需要時間法則。
兩道工序，每一道都在消耗他的道心。
成事非閉上眼，指尖滲出一道比髮絲還細的銀白色光絲。
純正的時間法則本源，他抽的不是靈力，是道心，每一絲本源都帶著他在方寸世界度過的一萬一千年。
鎖眼裡壞死的時間法則碎片一塊一塊被剝離，每剝離一塊，成事非的手指就顫一下。
海面上，時間畸變體察覺到鎖眼在被修復，猛地收縮，一道時間震盪波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直奔石碑。
沉月瞬身擋在石碑前，雙手結印。
一道半透明的時間屏障在她面前張開，結構和成事非剛才劃出的時間線一模一樣，更複雜、更精妙。
三千年來她被困在同一天裡，每天除了對抗時間循環，就是在推演這道封印陣紋。
時間震盪波撞上屏障，屏障劇烈震顫，但沒有碎。
沉月腳下的礁石裂了，但她的雙手穩如磐石。
金玄獨臂揮動，剩餘兩名元嬰修士同時在左右策應。
四名修士的力量通過沉月的時間屏障匯成一道防線，將時間畸變體的三次衝擊全部扛住。
一炷香燃盡。
鎖眼裡最後一道壞死陣紋被清理乾淨，時間法則光環被成事非一道一道地重新補全。
沉月在最後關頭將三千年來推演出的封印陣紋刻入鎖眼，光環補全的瞬間，整座龍骨碑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七根石柱上的陣紋同時亮起，七道時間法則光柱沖天而起，將時間畸變體重新鎖入海底。
沙漏形態轟然崩散，暗影沉入礁盤深處，海面上恢復了平靜。
成事非從碑上收回手，臉色白得像雪，但沒倒，他靠在碑座上，閉著眼，呼吸很慢很穩。
道心又挨了一次反噬，比歸墟碑那次輕，但也夠他疼一陣子。
金玄一屁股坐在礁石上，獨臂抖得厲害，但嘴上不饒人：「每次跟你合作，老夫都得少半條命。
下次再跟你出來，老夫先寫遺囑。」
沉月站在碑前，望著碑上已經完全顯現的「三」字，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過頭看向葉一依。
「四塊碑，三個數字。還剩最後一塊，霧隱碑。霧隱碑壓的是第四隻殼，十二囚徒中法則畸變程度最深的一個。
舊檔里沒有它的記錄，方寸老人也沒在任何地方留下關於它的描述。
但我知道一件事，霧隱島不屬於東海，它是一座移動的島。
萬年來在四海之間漂流，每次出現在不同的地方。
沒有人能找到它，除非它自己現身。
或者，有人能感應到第四塊碑的因果線。」
她的目光落在葉一依身上。
葉一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道種表面浮現出了一層極淡的紋路，是接觸過三塊碑之後才出現的完整紋樣。
三塊碑激活了道種里三段被封存的記憶，也激活了一個之前被忽略的感知，四塊碑的因果線。
前三塊碑的因果線清清楚楚，指向各自的方向。
第四根因果線若隱若現，指向西北。方向在緩慢移動。
「我能看到。」葉一依握緊手掌，「它在動，往西北方向，不快，但方向很明確。」
成事非睜開眼，靠在碑座上沒有起身，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金玄和沉月同時看向西北方向的海面，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無邊無際的海霧正在緩緩升起。
時間畸變體將時間逆轉之力同時施加在所有人身上，要用時間倒退把所有人拖回它掙脫鎖鏈之前，那時候它還被半根鎖鏈拴著，一旦時間倒回，它就能在掙脫鎖鏈的瞬間重新選擇逃跑方向。
而在這個過程中，沉月、金玄、兩名元嬰修士、葉一依、葉小安，所有在場者的時間都會被同步倒退，記憶、修為、身體都會回到三千年前甚至更早的狀態。
時間畸變體的時間法則雖然只剩半根鎖鏈壓制，但它本身的法則強度遠超封印削弱後的水平，一波無差別的時光逆流足以將方圓數里內的時間全部拖回起點。
成事非站在時間逆流的中心，紋絲不動，他的頭髮沒有變短，面容沒有變年輕，衣服的磨損程度沒有減少一絲一毫。
他在時光長河的法則籠罩下度過了一萬一千年，時間逆流對他毫無作用。
他的時間已經被時光長河淬鍊到穩定得不能再穩定，外來的時間法則推不動他。
他抬手，第二道時間線劃出。這次不是一條，是七條。
七根石柱，每根柱頂都落下一道時間線。
七道時間線彼此交織，在環形礁盤上方形成一個網狀的時間屏障。
時間逆流被網住，漏不下去，倒流的趨勢被鎖在網眼之間，沙漏重新翻轉。
時間恢復正常流向。
水面上那團暗影劇烈收縮，沙漏形態崩碎，重新變回不斷變幻的無定形狀態。
它撞了一次封印就退回去了，時間逆流被擋住之後它沒有選擇硬拼，因為它發現這群人里有一個不受它時間法則影響的存在。
與此同時，沉月忽然發出了一聲沙啞到極點的低吟。
「三……千年……」
金玄一躍而起，獨臂化金光落在沉月面前，沉聲喚她長老。
沉月的眼睛終於聚焦，她看了看金玄的臉，又看了看斷臂處的焦痕，艱難地開口叫了聲「金玄」，問他手臂怎麼了。
金玄苦笑說被另一隻殼扯斷的，回去再說。
沉月轉過頭，看向海面上那團翻滾的暗影，聲音沙啞但意識已經完全清醒。
「三千年了，我被困在時間循環里，反覆過同一天。
它把我困住不是為了殺我，是為了讓我反覆體驗同一天來消磨封印。
每循環一次，封印就鬆動一絲。
三千年來，鎖鏈從一整根磨到了只剩半根。」說完她轉向成事非。
她的眼神停留在成事非身上時沒有驚訝，只有審視。
「你不受時光逆流影響，你和時光長河是什麼關係？」
成事非說他在裡面坐了一萬一千年。
沉月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像是想通了什麼，她沒有追問，只是轉過身面向海面上那團暗影，衣袍無風自動，化神巔峰的修為在三千年時間循環的消磨之後只剩不到化神初期，但她的眼神比金玄還硬。
「第三隻殼不能硬打，時間畸變體沒有實體，鎖鏈還剩半根，在它把另外半根掙斷之前，要用封印重新鎖死它。」
成事非說碑底的鎖眼需要時間法則修補，他可以補，但他剛抽了一道空間法則本源，補歸墟碑的時候填進去的，再抽一道時間法則本源，大概率直接昏過去。
到時候沉月和金玄要替他擋一波時間畸變體的反擊。
沉月斷然拒絕，說不是替他擋，是他一個人扛正面，她們兩個化神給他打下手。
金玄張了張嘴，看向沉月想確認。
沉月說只要成事非能在鎖眼裡撐住一炷香，她就能把三千年來在時間循環里反覆推演出的封印陣紋刻進鎖眼。
這套陣紋雖然比不上方寸老人原版，但能重新加固封印，至少再撐百年。
成事非走向石碑，手掌貼上碑面，神識探入鎖眼。
鎖眼裡的情況和歸墟碑不同，歸墟碑是因果光環開裂，這裡是時間法則的光環被活生生磨掉了一半，整道時間法則光環只剩半圈。
鎖鏈被時間畸變體反覆消磨，磨掉的部分化成了殘渣，殘渣堵塞在鎖眼的陣紋通道里，陣紋全部壞死。
要先清殘渣，再補光環，清理需要時間法則，修補也需要時間法則。
兩道工序，每一道都在消耗他的道心。
成事非閉上眼，指尖滲出一道比髮絲還細的銀白色光絲。
純正的時間法則本源，他抽的不是靈力，是道心，每一絲本源都帶著他在方寸世界度過的一萬一千年。
鎖眼裡壞死的時間法則碎片一塊一塊被剝離，每剝離一塊，成事非的手指就顫一下。
海面上，時間畸變體察覺到鎖眼在被修復，猛地收縮，一道時間震盪波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直奔石碑。
沉月瞬身擋在石碑前，雙手結印。
一道半透明的時間屏障在她面前張開，結構和成事非剛才劃出的時間線一模一樣，更複雜、更精妙。
三千年來她被困在同一天裡，每天除了對抗時間循環，就是在推演這道封印陣紋。
時間震盪波撞上屏障，屏障劇烈震顫，但沒有碎。
沉月腳下的礁石裂了，但她的雙手穩如磐石。
金玄獨臂揮動，剩餘兩名元嬰修士同時在左右策應。
四名修士的力量通過沉月的時間屏障匯成一道防線，將時間畸變體的三次衝擊全部扛住。
一炷香燃盡。
鎖眼裡最後一道壞死陣紋被清理乾淨，時間法則光環被成事非一道一道地重新補全。
沉月在最後關頭將三千年來推演出的封印陣紋刻入鎖眼，光環補全的瞬間，整座龍骨碑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七根石柱上的陣紋同時亮起，七道時間法則光柱沖天而起，將時間畸變體重新鎖入海底。
沙漏形態轟然崩散，暗影沉入礁盤深處，海面上恢復了平靜。
成事非從碑上收回手，臉色白得像雪，但沒倒，他靠在碑座上，閉著眼，呼吸很慢很穩。
道心又挨了一次反噬，比歸墟碑那次輕，但也夠他疼一陣子。
金玄一屁股坐在礁石上，獨臂抖得厲害，但嘴上不饒人：「每次跟你合作，老夫都得少半條命。
下次再跟你出來，老夫先寫遺囑。」
沉月站在碑前，望著碑上已經完全顯現的「三」字，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過頭看向葉一依。
「四塊碑，三個數字。還剩最後一塊，霧隱碑。霧隱碑壓的是第四隻殼，十二囚徒中法則畸變程度最深的一個。
舊檔里沒有它的記錄，方寸老人也沒在任何地方留下關於它的描述。
但我知道一件事，霧隱島不屬於東海，它是一座移動的島。
萬年來在四海之間漂流，每次出現在不同的地方。
沒有人能找到它，除非它自己現身。
或者，有人能感應到第四塊碑的因果線。」
她的目光落在葉一依身上。
葉一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道種表面浮現出了一層極淡的紋路，是接觸過三塊碑之後才出現的完整紋樣。
三塊碑激活了道種里三段被封存的記憶，也激活了一個之前被忽略的感知，四塊碑的因果線。
前三塊碑的因果線清清楚楚，指向各自的方向。
第四根因果線若隱若現，指向西北。方向在緩慢移動。
「我能看到。」葉一依握緊手掌，「它在動，往西北方向，不快，但方向很明確。」
成事非睜開眼，靠在碑座上沒有起身，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金玄和沉月同時看向西北方向的海面，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無邊無際的海霧正在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