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掉san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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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嵐信一條:打架就是算帳。

  修行嘛,一筆筆帳,本錢多少,底牌幾張,什麼時候掀桌,什麼時候走人。

  帳清,命留;帳爛,棺材本都折進去。

  所以三境巔峰的人狐妖蘇白杵在跟前時,楚嵐半句場面話都懶得備。

  蘇白那張臉確實不賴,白,骨瓷剛從窯里拎出來那種白。

  眉梢帶邪,眼角帶妖,活脫脫話本里走出來的狐狸精。

  楚嵐沒瞅那張臉。

  她拿眼一量,對方關節怎麼開,肌肉怎麼顫,重心往哪偏,全在帳上。

  兩儀劍法起手。

  寒氣從劍脊往外滲,一劍斜劈,快得霧氣都來不及躲,硬生生被豁開一道白口子。

  蘇白眼雖瞎,三境巔峰的底子在,汗毛先於腦子炸起來,後頸絨毛根根豎成刺。

  他雙臂一架,拔腿就退,可劍氣這東西,不講理。

  霜白劍芒擦著他小臂蹭過去,兩蓬血霧「嘭」地騰起來。

  蘇白慘嚎出聲。

  接著他惡狠狠道:「臭娘們,這是你逼我的!」

  話到一半變調了。

  聲音上不去,嗓子底下有東西往上頂,咕嚕咕嚕的。

  蘇白皮肉開始裂開,裂口裡鑽出暗紅肉芽,一條條,肥嘟嘟,如雨後翻出來的蚯蚓。

  然後一大團血色玩意兒從蘇白背後冒了出來。

  九根,說尾巴也行,說觸手也不冤。

  肉瘤子一般,表面裹一層黏涎,見風就鏽,泛出鐵鍋底那種褐。

  每根梢上扛一顆眼珠子,豎瞳,四下亂轉,咯吱咯吱響。

  那些眼珠子一齊盯住楚嵐。

  密密麻麻的視線扔過來,沉甸甸,熱乎乎,帶著股說不清的膩乎勁。

  蘇白身子吹氣般漲到一丈多,胳膊腿擰著長,脊背上刺出幾根骨茬子,白得扎眼。

  楚嵐冷著臉瞅了三秒。

  「操,真掉san。」

  聲音不大,扔進林霧裡,噗一下就沒了。

  蘇白練的那玩意,血蓮教鎮教絕活,《玄牝解形化生大法》。

  名頭挺唬人,說白了就是一門,把自己折騰成怪胎的手藝。

  據說練到頭能長生不死,但每升一級就得脫層人皮,越練越沒人樣,到最後親媽站跟前都得琢磨:這誰家孩子?

  而那九條血肉尾巴不是擺著好看的。

  蘇白靠這身行頭,頂著三重境的殼子,碾死過不知多少四重境的好手。

  肉尾巴千錘百鍊,硬過三階靈鐵,尋常刀劍砍上去連道印子都留不下。

  甩起來那叫一個猛,丈把高的石頭,一尾巴過去,只有碎成豆腐渣的份。

  九條尾巴裹著腥風,從四面八方砸下來。

  楚嵐沒閃。

  提劍迎上去,兩儀劍氣在刃上凝了層薄霜。

  脊背繃成一根鋼條,骨節嘎嘣嘎嘣咬死,力道一節一節往上送。

  第一劍剁在最前頭那條尾巴上,砍進去三寸,紅肉翻出來,裡頭骨頭白森森的,表面還帶一圈一圈螺紋。

  第二劍更快,斜著一挑,半截尾巴飛了,那顆眼珠子骨碌碌滾到地上,還眨,瞳孔縮成針尖。

  蘇白吃痛,九條尾巴一收,把楚嵐圈在當中。

  圈死了。

  尾巴越收越緊,肉壁擠過來,黏液拉成細絲,縫隙一寸寸收窄,光一層層剝掉,空氣潮得發黏。

  蘇白緩緩張嘴,一口毒霧吐出來。

  楚嵐嘆氣,屏住氣。

  她本來想給人留個體面,都是混飯吃的修行人,誰還沒點尊嚴?可眼前這團肉瘤子實在硌眼。

  不裝了,她攤牌了。

  神金十八式!斷子絕孫腳!

  名字直白,沒前綴沒後綴,就告訴你往哪踹。

  楚嵐近身,殘影都來不及散,關節嘎巴嘎巴一串響。

  右腳裹著風雷之聲,從蘇白尾巴縫裡穿過去,不偏不倚,結結實實蹬在他那團腫鼓鼓的腺體上。


  神金十八式,真傷加成。

  管你金剛不壞,血肉重甲,該爆的,留不住。

  楚嵐不知道這怪物還剩多少原裝零件。

  她也不在乎。

  這一腳踹的不是構造,是功法鎖死的那個「要害」,概念上的要害。

  於是蘇白襠部炸了。

  真炸,血霧騰起,黏液橫飛,一團物事碎成粉,在空中掛了一層粉紅的沫。

  九條尾巴齊齊僵住,眼珠子瞪圓,瞳孔里擠出一股茫然,甚至帶點荒誕。

  然後軟了。

  尾巴條條垂下來,眼珠子一顆顆閉攏,整座肉山轟地砸在地上。

  蘇白喉嚨里咕嚕咕嚕滾出幾個字:「不可能……怎麼會……」

  第七個字沒出來。

  楚嵐沒給。

  她一腳踩住蘇白那顆腦袋。

  腳底濕滑,溫熱,底下一絲搏動正在噗噗地弱下去。

  她長劍橫著一抹,蘇白頭就齊頸斷了,骨碌碌滾兩圈,停在一叢蕨草旁。

  九條尾巴最後抽了幾抽,歸於沉寂。

  楚嵐沒歇。

  從後腰布袋裡摸出腐蝕藥水,拔開塞子,「啵」一聲。

  藥水淋上去,血肉嗤嗤冒白煙,酸味兒躥起來,熏得她眯了眯眼。

  那具肉山一點一點塌下去,化成一攤黑水,滲進泥里,骨頭渣都沒留。

  收拾完,她收劍。

  眼睛倒好使,她發現黑水裡滾出一顆珠子。

  黃豆大小,圓溜溜的,裡頭像封了一縷青煙,又像霧凝成了實心。

  藥水澆上去,紋絲不動,亮澤都沒淡半分。

  腦子裡叮的一聲。

  系統開腔了,那語氣欠得跟誰家親戚群發了六十秒語音一樣。

  【嗨嗨嗨!我又來刷存在感啦!】

  【恭喜宿主喜提成就:初獲炁珠。】

  【成就點+40。】

  【當前進度:40/100。】

  【加油哦,距離解鎖下一個驚喜,只差60點啦~】

  楚嵐沒搭理系統。

  低頭瞅那珠子,還沒琢磨出味,體內那大衍混沌歸真決自個兒轉起來了。

  眉心湧出一股吸力,珠子被拽著飄起來,貼在她腦門上停了一瞬。

  涼的,滑的,接著化成一道流光鑽進去,沒了,好像從沒來過。

  她抬手摸了摸眉心。

  皮是皮,肉是肉,溫度正常,啥也沒多啥也沒少。

  楚嵐想不通也懶得管了。

  轉身鑽進樹叢,乾淨利落,沒回頭瞅那攤黑水一眼。

  ……

  另一頭。

  蕭莫楊拄刀站著。

  腳下草皮被血泡透了,黑乎乎一片,血在草葉上凝成半透明的膠,踩上去黏腳。

  左胳膊耷拉著,肩胛骨裂了道口子,那是人狼妖爪子撓的。

  虧他躲得還算快,不然整條胳膊就交代了。

  那妖人被他刀意斬傷,退進林子深處,丟下一地斷胳膊斷腿,有血蓮教的,也有清祟衛的。

  清祟衛這一仗折了七十多號人,還有一百多輕重傷員。

  蕭莫楊蹲下,看了眼地上那年輕兵,十六七歲,肚子被蠱人咬穿了,腸子淌出來,發灰發青,沾著草沫子跟泥。

  這小孩還能喘,全靠修行那點底子撐著,呼吸又短又急。

  看見蕭莫楊蹲下來,嘴唇動了幾下,沒說出話,嗓子眼裡直漏氣。

  「別吭聲。」蕭莫楊伸手壓住傷口,真氣送進去,血總算緩住了。

  周圍傷員嚎成一片。

  呻吟聲連起來,嗡嗡響,悶得人心口發沉。

  高堂隆從遠處走過來,盔甲上糊滿了血,半干不干,甲縫裡結著黑痂。

  分不清是誰的。


  兩人對了一眼,沒說話,意思都明白:再打下去,這點人全得扔在這兒。

  蕭莫楊收起爭鬥之心,主動開口,「高兄,你帶人回去搬救兵,傷員我留下照看。」

  高堂隆一愣,看了他一眼,點頭走了,腳步聲在血泥里吧嗒吧嗒響,越去越遠。

  蕭莫楊重新蹲下,把那年輕兵的腸子一點點塞回去,手很輕。

  撕下自己衣擺給他纏上,手上穩當,心裡卻記了一筆帳。

  血蓮教,又添了濃墨重彩一筆。

  他站起身,膝蓋沾了泥跟血,口氣倒還穩得住,對過來的親兵說了句:「去,統計損失,報陣亡名單,撫恤一分不能少。」

  話剛落地,楚嵐從樹叢里鑽出來。

  蕭莫楊一眼瞅見,大步迎上去,抱拳:「小楚,這回要不是你把那人狐妖蘇白引開,我們怕是要折更多人,蕭某代這裡所有人,謝你活命之恩。」

  同時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瞬。

  看她有沒有傷,發現她毫髮無傷,蕭莫楊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被感激蓋過去。

  他心裡已經替她圓好了:楚嵐為保眾人,孤身引開蘇白,靠身法在林子間周旋,一直拖到脫險。

  他腦補得挺全,連細節都給她填上了。

  楚嵐一眼就看穿他在想啥。

  她心裡清楚,自己是為藏底牌才把蘇白引開單殺。

  但這話擺出來太不是人說的。

  總不能拍著人家肩膀來一句「沒事,那人狐妖我單手捏死的」吧?

  她理了理袖口,隨口扯了個謊:「蕭哥客氣。我帶那蘇白兜了幾圈,正巧血蓮教那邊出了岔子,他自己跑了,我就回來了。」

  於躍海那顆圓腦袋從人堆里擠出來,追問,「那人狐妖往那跑的?他三重境巔峰的武者,小白臉一個,看著就不好惹,他沒追著你?」

  楚嵐面不改色,嘴角彎了一下,「追丟了,林子密,他有白內障,眼神不行。」

  眾人互相瞅了瞅,點頭,這說得通。

  楚嵐能全須全尾回來就是運氣,反殺三境巔峰?話本子都不敢那麼寫。

  她長相確實好看,擱戰場上很容易讓人小瞧,覺著這種女子該站在畫裡頭,而不是站在死人堆里。

  蕭莫楊清點手下,三重境以上一個不少,這口氣才鬆了一半。

  但回頭四顧,滿地狼藉,血腥混著焦糊,撲面而來。

  血蓮教信徒與蠱人的屍骸橫七豎八,姿態各異,各自難看。

  他搖頭,一聲長嘆。

  這仗,贏了比輸還堵心。

  楚嵐立於人群之中,面色如舊,身姿筆挺而舒展。

  肩線在染血的晨光里,清晰分明,又透著幾分疏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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