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出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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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祟衛營里,幾個小卒邊走邊嘮,嘴跟租來的一樣,不用白不用。

  黑臉那個掰著手指頭數。

  「十三個,一宿全給捎帶了,燕參將帶人從後山抄過去,那幫血蓮教的孫子還圍著火堆吹牛掰呢,刀就架脖梗子上了。」

  黃牙那個笑得腮幫子直抖。

  「可不是嘛,有個孫子喝酒時候還吹說要端咱們大營,這下好,腦袋掛旗杆上當燈籠使了,你是沒瞅見那旗杆,風一過,血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幾個人越嘮越熱乎,唾沫星子都快濺出火星子了。

  楚嵐迎面走來。

  她步子輕,鐵甲片子碰一起,聲兒也壓得低。

  那幾個正說到興頭上,一抬頭瞅見她,臉上的笑跟讓人拿鏟子拍平了一樣,齊刷刷沒了。

  「楚、楚都頭……」黑臉那個最先矮了半截。

  剩下幾個被這一聲拽回神,齊刷刷彎腰。

  楚嵐擺擺手:「剛才嘮啥呢?」

  「回大人,燕將軍昨晚上把明川邊上那十來個鬼冥教的妖人全給圍殺了。」

  「那敢情好!」

  楚嵐嘴角一翹,幾個兵丁這才把吊著的那口氣給順了下去。

  清祟衛誰不知道,眼前這位明川第一美人,楚嵐楚大人,是周楓手底下的得力幹將,差事辦得叫一個漂亮。

  可周楓跟燕長空那是老對家了,一個鍋里搶食吃的主兒,他倆不對付,底下人自然得長眼色。

  這幾個小子生怕聽見燕長空又立了功,楚嵐臉上掛不住,再把火撒他們身上,那就純屬人在營中坐,鍋從天上來。

  「去吧。」

  楚嵐一擺手,幾個人如蒙大赦。

  可那幾根脊梁骨還是硬挺著,等楚嵐人走出去七八步了,才敢把彎下的腰慢慢直起來。

  而楚嵐心裡門清。

  燕長空這一刀砍得解氣,血蓮教這幫孫子在清祟衛邊上晃悠了小半年,這回一波帶走,至少能讓血蓮教消停兩三個月。

  周楓跟燕長空不對付,那是大佬之間的恩怨局,她一個不良人副都頭,犯不著上頭。

  在這兵營里混久了,她太懂了。

  自己是個女的,這事吧,既是Buff也是Debuff,能讓人多看兩眼,也能讓人在背後多叭叭幾句。

  所以她凡事得站住一個理字,腰杆子比誰都直,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

  魁部營校場上塵土飛揚,於躍海正帶著人練劈砍。

  那漢子光著膀子,後脊樑上的汗珠子順著溝往下淌,一刀下去,木樁子直接炸了。

  楚嵐站邊上看了一會兒,沒吱聲。

  於躍海收了刀,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咧嘴沖她笑:「嵐妹子,聽說了沒?燕長空那廝,昨晚上把血蓮教那幫龜孫收拾了,十三個,團滅。」

  他說著把刀往地上一拄,咂了下嘴:「嘖,那小子平時看著文文弱弱、娘們唧唧的,沒成想下手這麼利索。」

  楚嵐眼風掃過去:「於躍海!」

  於躍海一愣。

  楚嵐往前邁了一步,甲葉子細碎地磕響。

  「燕長空是清祟衛主官,你這話,在這校場上過過嘴癮得了,出了這個圈,讓人叼住,你是嫌脖子上那玩意兒太穩當了?」

  於躍海臉上的汗還沒幹,一下子僵住。

  嘴張了張,又閉上,最後乾巴巴咽了口唾沫,點了兩下頭:「……嵐妹說得對,我這嘴,欠抽。」

  楚嵐沒再摁著不放,話頭一拐:「剛接的軍令,蕭千總派咱們去喬家村。」

  於躍海眼珠子一亮,「喬家村?那地界出事了?」

  楚嵐從腰裡抽出文書遞過去。

  「山民丟了,懷疑是凶獸乾的,張雲帶人先踩了點,蹲了好幾天,連根毛都沒撈著,剛遞了求援的條子。」

  於躍海把文書掃了兩眼,扭頭就沖場子裡嚎了一嗓子:「都別掄了!收傢伙,準備開拔!」

  幾個士兵立馬停了手,連滾帶爬地去旁邊架子上薅弓刀。

  楚嵐抬手往下壓了壓:「晌午再走,弟兄們剛練完,肚子空得能敲出響來,吃了飯再說。」


  於躍海撓了撓後腦勺,咧嘴嘿嘿一笑:「還是嵐妹你心細。」

  晌午過了日頭最毒的那一陣,楚嵐帶人出了城。

  三十騎,清一色棗紅馬,鐵甲片子被太陽一照,泛著青白青白的冷光。

  她是這三十個人裡頭獨一份的女的,文武袍甲往身上一裹,腰帶一緊,整個人看著就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刀刃上還帶著磨石的水汽。

  路上過了幾個村子,田埂上幹活的老鄉都直起腰來看,等馬蹄子過去了,才敢壓著嗓子嘀咕兩句。

  三十里地,馬沒歇氣兒,一個多時辰就到了。

  喬家村村口立著一棵歪脖子老樹,樹底下拴著頭驢,見人來了一勁兒尥蹶子,後腿蹬得地上的土直冒煙。

  楚嵐勒住馬,目光從村口那幾間土坯房上掃了個來回。

  已經有村民探頭探腦地往外瞅了,幾個半大小子蹲在牆根底下,眼珠子直勾勾地釘過來,瞧見楚嵐,嘴半張著,也不知道合上,直接看愣。

  楚嵐沒搭理,翻身下馬,靴子磕在地上「咚」一聲悶響,震得地上的土末子都蹦了一下。

  張雲從村里迎出來,手裡還攥著半個乾糧餅,餅渣子沾了一嘴角。

  看見楚嵐和於躍海,臉上那層愁雲呼啦一下散了一半:「可算來人了!我在這蹲了五天,腿都蹲成木頭樁子了,連根凶獸毛都沒瞅見。」

  於躍海哈哈一樂:「張兄弟,你這不行啊,咋還讓凶獸給你拿捏得死死的?」

  張雲苦著臉直擺手:「別拿我開涮了,先進去說話,讓村長老喬給你們叨叨叨叨。」

  喬家村祠堂,說是祠堂,其實就三間通著的土房,正中間供著十幾塊木頭牌子,上面的字早就讓香火熏得沒法兒辨認了。

  村長老喬瘦得跟根乾柴火一樣,倆手來回搓,說話時嘴皮子哆嗦得如同篩糠。

  楚嵐一腳邁進來就問老喬情況。

  老喬嗓子眼裡滾了口唾沫。

  「先是喬大夯家的大小子,上山採藥,三天沒見人影,找著的時候……找著的時候人已經撂在山溝里了,身上沒一塊好皮,我們尋思是摔的,就給埋了。」

  「可沒過五天,喬老三又沒了,這回……這回找著的時候,讓什麼東西啃得跟散了架的窩窩頭似的,胳膊腿都不全乎了,這才覺出不對勁,趕緊報了官。」

  張雲在旁邊接過話茬:

  「我帶人把周圍幾座山頭翻了個底朝天,那些東西賊得很,人一上去它就往更深的地界縮,山里林子密成篩子眼兒,我手下人撒進去,就跟往河裡揚了把沙子,連個響兒都聽不著。」

  楚嵐聽著,沒搭腔。

  她走到祠堂門口,往外撩了一眼。

  遠處的山一層摞一層,樹冠密得連光都漏不進去,黑壓壓的,像一口倒扣的鍋。

  「老張,你帶了多少人?」她問。

  「加上我,三十五。」張雲說。

  楚嵐點了下頭:「我這邊三十,攏共六十五。」

  她轉過身,目光從張雲臉上劃到於躍海臉上,最後落在村長老喬那張皺紋橫七豎八的臉上。

  「搜山別想了,六十五個人撒進去,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張雲眉頭一皺:「那咋整?」

  「等。」楚嵐說。

  就一個字,扔地上,沒下文了。

  張雲嘴皮子動了動,想再叨叨兩句,張到一半又給咽回去了。

  他跟楚嵐不是混一天兩天了,這人說話向來不跟你商量,說了就算定了。

  於躍海在旁邊搓了搓手,沒吱聲。

  他知道這會兒嘴插進去也是白搭,不如省省唾沫。

  陽光從祠堂門口斜著打進來,在楚嵐側臉上切了一道亮晃晃的線。

  她半張臉在光里,半張臉藏在陰影裡頭,那雙眼睛倒是亮得扎人。

  「凶獸既然會躲,就說明它還在附近轉悠,它總要張嘴吃東西,憋不住幾天,咱就在這兒紮下來,它不動,咱不動,它一動……」

  後半句她沒往外吐,但張雲和於躍海心裡都跟明鏡般,用不著多費一句嘴。

  老喬嘴皮子動了幾下,估摸著想整兩句感謝的話,可嗓子眼兒里跟塞了團棉花一樣,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最後只得彎下腰,拱了拱手。

  楚嵐沒瞅他,眼珠子還釘在遠處那片黑壓壓的山林上頭。

  風從山那邊溜過來,潮乎乎的,跟有什麼玩意兒在暗處哈氣般。

  她眯了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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