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各人有各道,大難臨頭各自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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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海聽楚嵐這一通話,腦瓜頂像叫人揭了蓋,涼颼颼灌進一股子亮堂氣。

  他猛地一拍大腿,這不就是把路子給指明了麼?

  天宇派那地方,強者跟狗屎一樣多,天才滿地打滾,你硬碰硬?那是拿雞蛋砸石頭,找死!

  得學會拽著別人的衣角走路。

  說白了,就是找個硬主兒靠著。

  再往白了說,就是吃軟飯,嚼現成的。

  楚嵐話說得圓乎,可骨子裡不就這個理?

  張海聽罷,險些一頭栽倒在地,納頭便叫師父。

  這簡直就是金玉良言啊!

  他越想越美,嘴丫子快咧到後腦勺。

  酒也灌足了,肉也塞飽了。

  楚嵐慢悠悠站起來,淡淡一句:「走,看月亮去。」

  張海、馬澤軒、謝長昭三人,顛顛兒地湊上去。

  月如銀盤,光鋪石路。

  四人踏月慢行。

  馬澤軒憋了一路,到底沒忍住:「嵐姐,你方才點海哥那條道……我也能走不?」

  楚嵐未應,謝長昭先笑,三分可憐,七分看戲:「老馬,你當真的?」

  馬澤軒臉一燙:「我咋不能?我也缺個靠山!」

  楚嵐駐了足,定定看他一眼,嘆道:「澤軒,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張海走得,你走不得。」

  「為啥?」

  「底子不成。」

  謝長昭替楚嵐答了,還伸手在馬澤軒肩頭捏了一把,一臉心疼模樣,「好兄弟,你且回去照照水盆,張海那張臉,是嫩豆腐抹了蜜,瞧著就叫人心裡癢;你這張臉,是糙餅子沾了土,啃著都硌牙,不是一條道上的風流,曉得啵?」

  馬澤軒:「……」

  張海想勸兩句,嘴張了又合,說啥都像顯擺自己腚上貼了金,索性閉嘴當啞巴。

  馬澤軒憋悶了半晌,反倒想開了,把胸脯一拍:「成!俺不走那軟飯路子,俺把拳頭練硬,練到誰見誰躲,總中了吧?」

  「這念頭不賴。」楚嵐點了頭,眉眼帶笑,「比那些褲襠里沒二兩貨、還非要跟人比爹強的貨色,強出一截子。」

  謝長昭又戳一刀:「再說了,他也沒個爹好拼哩。」

  馬澤軒怒:「你給俺閉嘴!」

  四人笑成一團,月光把影子拽得老長。

  ……

  話分兩頭。

  明川城另一頭,赤焰幫幫主林凡正使一招金蟬脫殼。

  他縮在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裡頭,車輪碾過青石板,咯吱咯吱響。

  車裡碼著三大箱子,裝的都是這些年刮來的家當,金銀子兒、地契房契,外搭一本假戶籍,做得跟真的一般。

  趕車的是個江湖老把式,花了大價錢請來的。

  嘴上喊著「爺您坐穩咯」,心裡頭卻在嘀咕:這位爺咋跟喪家犬似的,跑得比兔子還快?

  林凡確實在跑路。

  說起來也是他自個兒作的。

  三年前,他為爬上去,偷偷摸摸投了血蓮教,借著那幫瘋子給的邪門功夫,在赤焰幫老幫主茶壺裡下了料。

  當夜又提刀砍了七個不服他的堂主,這才把第一把交椅坐熱乎了。

  本以為往後就是吃肉喝酒睡大覺的命。

  誰承想血蓮教那幫人胃口比狗還大,最近竟放出風來,要造反。

  造反?

  這不是扯淡嗎?

  林凡當時聽見這倆字,手裡的茶盞差點沒拿住,滾水濺了一手背。

  大羅國正紅火著,朝廷那兵馬,鐵桶一樣,你一個神神叨叨的邪教要反?活膩歪了?你們想死,老子還沒活夠哩!

  所以他老早就開始給自己刨退路,搬銀子,置宅子,造假身份,連假鬍子都備了三副,往臉上一貼,親娘都認不出來。

  今兒就是金蟬脫殼的好日子。

  血蓮教那邊,他打發了個替身去應景,對外只說「林凡幫主閉關修煉,不近人煙」。

  至於能糊弄幾天,就看殷丞那小子啥時候腦子轉過彎來了。


  想到殷丞,林凡後背一涼。

  那小子就不是人。

  心狠手辣的一批,上回有人想退教,他當場把人化成一攤血水,還咕嘟冒泡。

  林凡親眼瞧見的。

  從此再不敢明著提「退教」倆字。

  不提歸不提,跑還是得跑。

  馬車拐進小胡同。

  林凡掀簾一瞧,前頭就是運河碼頭。

  上了船,順水三天,到南境,換個名兒,買塊地,當個富家翁……

  他摸摸懷裡那本《血蓮密錄》抄本,又嘆口氣。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撈著那「長生不老的法子」。

  血蓮教總壇裡頭據說藏著這門手藝,可惜他段位太低,連瞟一眼的資格都不配。

  「拉倒吧,」林凡自己給自己順毛,「能苟到八十就算血賺,要啥汗血寶馬,貪得無厭的,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馬車停穩。

  林凡把斗笠往下壓了壓,搬著箱子往船上送。

  碼頭上人擠人,各自忙活,誰也沒多看這個灰布衣裳的中年大叔一眼,妥妥的路人甲待遇。

  林凡搬完箱子,趕忙上船。

  船離了岸。

  他站在船尾,望著明川城一點點變小,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再見了您嘞。」他朝城的方向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浪子回頭的味兒,「這破地方,誰愛造反誰造反,老子不伺候了。」

  ……

  天宇派長老周楓還沒走。

  大比一完,他就住進了縣衙。

  陶知縣這幾天吃不下、睡不著。

  這位周長老是天宇派的頭號人物,修為深不見底,脾氣也出了名的難伺候。

  他往縣衙一坐,陶知縣連上茅房都覺得後背發涼。

  「周長老,您看今晚想吃點啥?下官讓人去備……」陶知縣搓著手,臉上堆滿了笑。

  周楓擺擺手:「不必。退下吧。」

  陶知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溜了。

  周楓獨坐書房,燭火一搖一晃,照得他臉上陰一陣陽一陣。

  他留下來,當然不是為了吃陶知縣的飯。

  大比那天,他隱隱嗅到一股血蓮教的味,陰冷、發霉,混在看熱鬧的人堆里,一閃就沒了。

  他在等。

  等那條蛇自個兒露出尾巴。

  黃昏時分,一個破衣爛衫的小叫花跑進縣衙,丟下一封信就躥了。

  衙役追上去時,那孩子已口吐黑血,栽倒在地。

  中毒,死了。

  手法乾淨利落,一看就是專業人士所為。

  周楓展開信,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血蓮教在明川城及周邊鄉鎮的十七處暗樁,地址、頭目、多少人,一件不落。

  他眯起眼,盯著信紙看了半晌。

  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自言自語,「血蓮教裡頭出了內鬼。」

  這種事江湖上不稀罕。

  邪教大了,總有人想翻水。

  要麼受了氣,要麼怕受牽連,要麼就是想拿別人的人頭換自己的命。

  信上寫的是真是假,周楓不打算自己猜。

  「來人,」他吩咐道,「去把黑龍會副會長李涯和赤焰幫幫主林凡請來,就說我有事找他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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