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雨夜有人動了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黑市死個小賊,連水花都不曾濺起。

  楚嵐照舊翻書,指尖捻過紙頁,聲響輕而脆。

  只是吩咐武悼,多加派人手,四下巡一巡。便再沒旁的話。

  黑市知情的人背地裡議論:楚執事這是怕了。胳膊拎不過大腿,忍氣吞聲罷。

  這些話,三三兩兩傳進楚嵐耳朵里。

  她沒辯,只在心底嘆一口氣。

  你們懂什麼。

  抓個小賊就想扳倒郭清源?那跟拿雞蛋砸城牆,有什麼區別。蛋碎了,牆連個印子都沒有。

  更何況,那郭清源滑得像條泥鰍。

  第二天就親自登門,一臉誠懇把歉道了。

  言稱偷放甲冑的事,不是他做的,他郭清源算不上什麼好人,可栽贓陷害這種事,做不出來,是手下沒管好,以後不會再犯。

  說完就真撤了黑市里他的人。

  楚嵐第二天派人去數,黑市辦公大樓里確實少了三個。

  她心裡卻泛起一絲嘀咕:姓郭的,該不會是嚇著了?

  怕她手裡攥著什麼把柄?怕黑市那點爛帳翻出來,攪黃了他郭清源進天宇派的入門比試?

  那可是他郭某人躍龍門的機會。

  十年苦熬,一朝翻身,若為了一個死掉的小賊泡了湯,他找誰哭去?

  所以楚嵐不急。

  她等得起,日子長著呢。

  她只管等一個真正能咬死郭清源的時辰。

  ……

  明川城另一頭,湯府小院裡,天宇派三名弟子已經坐到發霉。

  李雲帆每天在後院練劍,那老槐樹倒了八輩子霉,身上窟窿眼越來越多。

  周蓉沉得住氣,天天坐廊下翻書,翻的還是《龍陽少俠與兔兒爺》,也分不清她是在用功,還是純粹打發日子。

  至於湯衡,湯府少東家,他比誰都急。

  急的不是任務。

  是周蓉。

  周蓉坐那兒翻書,陽光穿過樹葉往她臉上落,一塊亮一塊暗。

  湯衡遠遠望著,心裡頭那隻兔子就開始撲騰。

  但他不敢過去。

  倒不是怕周蓉。

  是怕李雲帆。

  那師兄看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寫著幾個字:瞧那頭想拱白菜的豬。

  一個多月,總算等來點人話。

  黑龍會弟子送來封信,上頭就一行破字:扁豆嶺發現血蓮教蹤跡。

  「走,瞧瞧是真是假。」

  李雲帆拎起劍往外邁,邁兩步又回頭,「湯師弟,你他媽確定要跟來?很危險的。」

  湯衡正手忙腳亂套外衣,胸膛一挺:「當然去!」

  心裡那點算盤打得噼啪響:老子不去,周蓉眼裡還能有我這號人?

  三人騎馬從湯府出來,半個時辰就出了城,來到一片山丘面前。

  扁豆嶺。

  名字聽著挺家常,實際上,方圓百里最不是人待的地界。

  山連山,溝套溝,樹密得陽光想鑽都鑽不進來,樹葉底下那點光,比老光棍兜里的錢還稀薄。

  更意外的是,有人比他們先到。

  郭清源站山道口,一身勁裝,腰裡別著長刀。

  天陰著,雨還沒下,他頭髮倒濕了一半。

  別問,問就是露水。

  也不知道在這站了多久。

  「三位。」郭清源抱拳,態度恭敬得恰到好處,「郭某已經派人探過,血蓮教的人藏得挺深,得搜山。」

  李雲帆皺眉:「就咱們幾個?」

  「我調了三百人,路上。」

  李雲帆三人同時一怔。

  三百人?好大手筆。

  周蓉不動聲色地打量郭清源。

  此人做事確然得力,只一樣……年歲太大。

  還要去天宇派當弟子?做雜役還差不多。


  她收回目光,什麼也沒說。

  不一會兒,遠處傳來腳步聲。

  整齊,不散。

  三百人魚貫而入,黑衣短打,腰懸響箭,一看就是練過的。

  郭清源把人分成三十餘小隊,每隊十人,配一隻響箭。

  他站上一塊大石頭,聲音亮堂:「發現血蓮教,立即放箭!活捉一人,賞銀一百兩。死屍二十兩。」

  頓了頓,轉頭看向李雲帆三人:「三位有什麼要補充的?」

  李雲帆搖頭,周蓉不說話。

  湯衡倒想說點什麼,張張嘴,只擠出一句:「注意安全。」

  郭清源點頭,右手一揮:「搜山!」

  三百多人湧進山林。

  扁豆嶺的路不像路,碎石硌腳,藤蔓絆腿,走一步,滑三步。

  郭清源早年當過山賊,這片山林跟他自家後院一樣,走得又快又穩。

  李雲帆三人就不行了,武功不差,可進山的經驗少得可憐。

  湯衡一腳踩空,整個人往坡下栽,被周蓉一把拽住。

  「謝……謝謝。」湯衡耳根紅透。

  周蓉面無表情:「看路。」

  李雲帆開路,嘴裡嘟囔:「這破地方……」

  天暗了,烏雲壓得低,快貼人臉。

  空氣潮,帶腥味,很明顯大雨要來。

  搜山非常枯燥。

  一個時辰過去,什麼也沒有。

  湯衡懷疑情報是假的,而郭清源面色不動,只在岔路口停一停,認方向。

  突然,遠處一聲尖哨……響箭!

  四人同時動了。

  李雲帆打頭衝出去,周蓉跟在後面,半步不落。

  郭清源跑得不緊不慢,夾在中間剛剛好。

  湯衡最慘,落在最後頭,兩條腿倒騰成風車,還是追不上。

  沒跑多遠,雨就來了。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裝樣子的雨,是劈頭蓋臉往下砸,說下就下,不講道理。

  雨水打在樹葉上,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一個動靜。

  好好的山路,轉眼就成了爛泥湯。

  郭清源第一個到,他蹲在一具屍體旁邊。

  死者是個中年男人,穿黑衣,黑龍會的人。

  胸口被人一掌震成肉餡,血水跟雨水攪在一塊,淌得滿地都是。

  人剛死沒多久,身上那點熱乎氣還沒散乾淨。

  湯衡看了一眼,胃裡翻了一下。

  他是湯家大少,死人不是沒見過,但死成這樣,真沒見過。

  那個衝擊力,跟殺雞殺魚完全兩碼事。

  「血蓮教乾的?」李雲帆問。

  郭清源正要開口,林子裡忽然傳出一聲低吼。

  那聲音不人不獸,像是從嗓子眼最深處硬擠出來的,濕漉漉,帶著一股爛東西的味。

  吼……吼……

  四個人臉色同時一變。

  三頭龐然大物從林子深處衝出來,身高一丈多,皮膚泛著銅鐵光澤,猙獰可怖。

  細看:一頭暗紅,鐵甲蠱人;另兩頭青銅色,銅甲蠱人。

  郭清源臉色綠了。

  他來之前想得挺美:手下報信說發現血蓮教蹤跡,趕緊叫上李雲帆等人,表現表現,邀邀功,天宇派入門大比時加加印象分。

  結果?蠱人。

  早知道有這玩意,打死他也不來。

  現在好了,裝逼裝成傻逼。

  蠱人難養,一頭銅甲,十年心血,鐵甲更貴。

  血蓮教一口氣拿出三頭,明顯動真格了。

  四人之中,湯衡一重境,其餘三人,二重。

  隨便一頭蠱人,都能要湯衡的命。

  李雲帆卻眼睛亮了,嘴角往上翹了翹。

  「終於來個能打的,試試我突破後的驚雷劍法。」


  拔劍就上。

  周蓉嘆口氣,迎上一頭銅甲。

  郭清源看一眼湯衡,沉默片刻,轉身對付最後一頭。

  湯衡杵那兒沒動,雨水糊一臉,眼睛睜不開。

  他瞅瞅那三頭蠱人,又瞅瞅雨里周蓉翻來翻去的身影,牙一咬。

  他知道自己干不過,知道上去八成得死。

  可這會兒要縮了,周蓉眼裡頭,他就再不是個東西了。

  湯衡猛吸一口氣,拔劍。

  ……

  暴雨如注。

  山道上,一道纖細身影疾行。

  蓑衣被風掀開,露出半張臉,冷,且清,且艷。

  楚嵐握長劍,在泥濘中穿行,腳不沾地,偶爾踩一踩露出的樹根或石塊借力,身法輕靈,如雨燕。

  幾具屍體從身邊掠過,都是黑龍會搜山的嘍囉,大約遭了襲擊。

  她一眼不看,目光始終釘在前方。

  最後,她停在一棵老槐樹的枝上。

  雨他媽下得如同尿崩。

  透過那泡尿一樣的雨幕,她瞅見遠處山坡上四坨人影正跟三頭怪物干架。

  雨水、血水、泥巴湯子攪一塊。

  她盯上其中一坨。

  郭清源正跟一頭銅甲蠱人打得歡實,刀光在雨里一甩一甩的。

  楚嵐眯起眼,嘴皮子動了動,聲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郭清源……你他媽非要招老子,那就別怪老子干你。」

  雨越下越猛,恨不能把整個天地都澆透。

  她立在枝頭,像只蹲點獵食的野貓。

  嘴角一咧。

  那笑好看,同時冷得能凍掉人蛋。

  在這破雨夜裡頭,比那幾頭蠱人還他娘的瘮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