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農夫三拳,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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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堂主站上擂台時,台下全炸了。

  「瘋了?她敢挑林八?」

  「林八剛把丹霞堂堂主打趴,甲子腰牌才到手,還沒捂熱呢,不會就要易手吧?」

  「聽說林八在外縣當過鏢師,手上帶血,凶得很,楚堂主這下有苦頭吃嘍。」

  人群里全是搖頭和咂舌聲,沒人真關心誰輸誰贏,大家就圖個熱鬧。

  這種場面,一年見不著幾回。

  林八的名頭不是白撿的,上一場,他三下鐵骨朵砸下去,第一下震飛對方的刀,第二下砸碎護心鏡,第三下直接卸掉整條胳膊。

  丹霞堂堂主跪在那裡,連認輸都喊得斷斷續續。

  這人之前在外縣跑鏢,一跑就是十幾年,道上那些下三濫的勾當,劫道的、黑吃黑的、裝死詐屍的,他全見識過。

  論真刀真槍的干法,在場這些堂主裡頭,沒幾個比得上他。

  那鐵骨朵使出來,表面看著是硬砸硬打,其實招招藏著後手,專瞄人手腕、膝蓋、鎖骨這些脆地方。

  謝長昭靠在柱子上,胳膊一抱,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馬澤軒先憋不住了,湊過來壓低聲音:「謝哥,你說堂主她……林八那鐵骨朵,剛才怎麼砸人的你也看見了。」

  「你慌什麼。」謝長昭眼皮都沒抬,「堂主敢挑他,手上自然有底。」

  「可那是林八啊,剛才他把……」

  「剛才是剛才。」

  謝長昭這一句堵得乾脆。

  馬澤軒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再吭聲,他說不上那股心慌打哪兒來,就是覺得不對勁。

  楚嵐再能打,到底是個女子,氣血兩虧,筋骨天生差著一截。

  對面站的是林八,那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狗,牙齒都是鐵打的。

  萬一呢?萬一他們堂主扛不住第一下呢?

  ……

  高台之上。

  李涯端著茶盞,盞蓋撥了撥浮沫,側臉跟周勤說話。

  周勤面色端得四平八穩,可他眼角那道紋路分明比平時深刻幾分,繃都繃不住。

  「老周。」李涯抿一口茶,語調不輕不重,「你靈微堂這女堂主,膽子可不小。」

  他頓一頓。

  「林八那場,我看了,丹霞堂堂主,沒撐過十個回合。」茶盞擱回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你這位堂主倒好,專挑硬骨頭啃。」

  周勤沒接話。

  李涯也不在意,自己往下說:

  「她能走到這一步,不容易了,但林八這人不一樣。他那鐵骨朵專克身法好的對手,擂台就巴掌大,你再能躲,能躲幾下?再說女子習武,氣血體力擺在那裡,時間一長,必輸。」

  周勤終於出聲,聲音不大:「看看吧。」

  「看?」李涯笑了,「行,那就看看。」

  他嘴上說得客氣,可那笑容里四個字明明白白……毫無懸念。

  鑼聲一響,場子裡那股噪雜反倒壓下去半截。

  林八上台的步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台板咯吱響。

  三十七八的歲數,正是最不好惹的時候,膀子比尋常人大腿粗,兩條胳膊掛著,如同兩根鐵柱子。

  左手那根鐵骨朵,骨朵頭比成年男人拳頭還大一圍,上頭坑坑窪窪,一看就是砸過太多硬東西留下的記號。

  楚嵐站擂台另一頭,雙手空空。

  剛才那把木劍,在對陣王極的時候就崩成幾節。

  這會兒可沒時間讓她削把新的。

  台下的嗡嗡聲層層往上翻。

  「她劍都不帶?」

  「想認輸?」

  「認輸還上台幹什麼,你傻不傻。」

  林八也看見她兩手空空,眉頭一皺,目光掃完整個人,確實沒發現劍。

  他心裡那根弦反倒繃緊幾分,他在道上混這麼多年,陰溝翻船的事見過太多。

  越是看不出深淺,越不能大意。

  「楚堂主。」林八拱手,聲音粗糲,「拳腳無眼,要是傷了堂主,多擔待。」


  楚嵐沒吭聲,只點頭,手從袖裡摸出一樣東西。

  鐵指虎。

  一對,黑鐵打制。

  四孔套指,骨節處刻著細密凸紋,被人盤得發亮。

  這是她逛街時花一兩銀子買的,今天頭一回用。

  她不緊不慢套上,活動手指,隨後雙腿微屈,左臂前探,右拳收在腰側。

  那姿勢彆扭,甚至有點土。

  台下有人反應過來:「這是……農夫三拳?!」

  「還真是!這不成街頭賣藝的了?」

  「就這?打林八?」

  台下謝長昭眯起眼睛。

  他見過堂主打這套拳,看著土,土得掉渣,可每一拳砸出去都能讓石板跟著震出裂紋。

  農夫三拳這名字雖然糙,路子更糙,可架不住堂主打得好。

  台上林八看清那個起手式,心裡反倒踏實了。

  農夫三拳,街頭賣藝的把式,上不了台面。

  他往前逼一步,鐵骨朵掄起來,風聲跟著就來了,直奔楚嵐肩窩。

  這一下沒出全力,純試探。

  距離卡在三尺,他的地盤:骨朵夠得著楚嵐,而楚嵐她的拳頭夠不著他。

  純舒適區。

  而楚嵐緊隨其後動了。

  沒退,反而往前躥一步,左手指虎硬扛在骨朵杆上。

  「鐺!」

  火星子濺開。

  林八胳膊一震,頓覺手感不對。

  他那鐵骨朵重十八斤,加上掄起來的勁,砸在一個女人胳膊上,最少也給她震飛兩步。

  可對面這纖秀的姑娘,腳都沒挪。

  不光沒挪。

  右拳已經到跟前了。

  林八眼一瞪,趕緊往後蹭了半步,鐵骨朵往回一抽想擋。

  可楚嵐那拳頭,半路突然拐彎,從骨朵杆底下鑽過去,直掏心口。

  又快又賊。

  林八隻能側身拿骨朵杆當盾牌往胸前一橫。

  「鐺!」

  這回聲音更脆,震得他虎口發麻,差點沒握住杆子。

  此時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跑。

  拉開距離,重新來過,打架打了十幾年,這是刻在骨頭裡的本能。

  可他退一步,楚嵐跟一步。

  那套農夫三拳在她手裡完全變味,招式還是那三個土掉渣的動作,可每一拳都往林八最難受的地方招呼。

  不砸胳膊不砸腿,專挑他不好躲的角度,逼得他只能拿著鐵骨朵當燒火棍使,一下一下硬扛。

  台下寂然。

  先前那些笑話農夫三拳之人,此刻嘴巴閉得比蚌殼還緊。

  一眾眼珠皆隨著台上那兩道身影轉動。

  楚嵐拳出如連珠炮,一記接著一記砸將過去;林八那鐵骨朵起初尚能攻守兼備,漸次淪為純然死守,到得後來,連守也守得踉踉蹌蹌。

  「鐺!」

  又是一記悶響。

  楚嵐一拳正中骨朵杆,力道隔杆傳至林八臂上,震得他半條膀子都麻了。

  林八咬牙,想借骨朵的重量反砸一記。

  骨朵剛掄起來,楚嵐已經貼到跟前,右拳從一個他想都想不到的角度鑽進來,砸中他右臂肘關節上方。

  聲音不大。

  但右臂瞬間失去知覺。

  鐵骨朵脫手,哐當落地,塵土濺起一片。

  比武場靜得能聽見塵土落地的聲響。

  林八低頭看看耷拉的右臂,又看看地上的鐵骨朵。

  沉默兩秒。

  「認輸。」

  兩個字,極其乾脆。

  林八摘下腰牌扔給楚嵐,轉身跳下高台,沒回頭。

  走了幾步才用右手托住左臂,呲了下牙,那一下怕是傷著骨頭了。


  楚嵐摘了指虎揣回袖裡,面色如常,彎腰撿起腰牌,轉身就走。

  整個過程沒多餘動作。

  高台上,李涯手裡的茶涼透了,一口沒喝。

  他盯著楚嵐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才把茶盞放下。

  「周勤。」他這聲稱呼,語氣里再沒剛才那股輕慢勁,「這人你到底打哪兒挖來的?」

  周勤端起茶盞,嘴角不動聲色往上揚了揚:「受人引薦來投的。」

  「別人引薦的?」

  李涯把這話嚼了一遍,然後開口道,「那套農夫三拳,你見過誰打成這樣?」

  周勤沒吭聲,可答案兩人心裡都有桿秤……都是沒見過。

  李涯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我這是門上貼對子,看走眼了,她挑林八不是愣頭青撞南牆,是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你看她那個打法,壓根就是衝著林八那根骨朵去的,每一步都踩在他變招的七寸上。

  她肯定在林八上一場的時候就把他里里外外扒了個乾淨,這場架在腦子裡打過好幾遍了,才敢站上去。」

  「嗯。」

  「謀定後動,針尖上走馬,心思細密。」

  李涯搖了搖頭,語氣里多出幾分說不清的遺憾,「可惜,是個女子,若是個男兒身,我倒真想收了這個親傳弟子。」

  這話說得掏心窩子。

  可周勤聽進耳朵里,不是滋味,他沒接茬,只把目光投向比武場。

  ……

  高台上,李雲帆。

  這位天宇派的內門弟子雙臂環胸,整個人陷在椅背里,臉上的表情,難說。

  是驚訝?是欣賞?或許都有。

  又或許,都不是。

  他的目光釘在楚嵐離去的方向上,剛剛這場比斗,他從頭看到尾,嘴巴閉得嚴嚴實實,一個字沒吐。

  但眼睛一刻沒離開過台上,楚嵐出拳的速度,步法銜接的縫隙,距離控制的分寸,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扒進眼底。

  作為同齡人。

  他腦子裡轉過這個念頭。

  假如把他打回武道一重境,跟這個楚嵐站上同一座擂台,不用兵器,只拼拳腳,他沒有必勝的把握。

  不,不是沒有必勝把握。

  是同階對打,他大概率干不過對方。

  再往深了想,更他媽糟心。

  楚嵐第一場使劍那股子勁,單論劍法造詣,絕對不比他李雲帆差。

  這判斷沒根沒據,可李雲帆心裡頭就是篤定。

  「等比試結束。」李雲帆攥了攥拳頭,心裡暗暗盤算,「備拜帖。老子親自上門,會會她。」

  坐在李雲帆旁邊的湯衡,臉色就沒那麼好看了。

  他從頭看到尾,臉上的表情,先是不屑,接著愣住,然後越來越僵,最後直接黑成鍋底。

  楚嵐那一拳一拳,打在林八身上,也全抽在他臉上。

  他一直瞧不上這種沒身份沒背景的女人,覺得根本不配讓他多看一眼。

  可現在,這女人就站在擂台中間,當著幾百號人的面,把風頭正勁的林八打得連傢伙都握不住。

  換他上去呢?湯衡自己心裡清楚,他在林八手底下,恐怕三個回合都扛不過去。

  指甲掐進掌心,掐得生疼,他好半天才慢慢鬆開。

  湯衡深吸一口氣,把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壓下去,嘴角重新掛上那副慣常的笑,矜持的,不露聲色的,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急什麼。

  她是女人。

  女人習武,頭頂上壓著天花板。

  眼下看著風光,再過十年呢?總得嫁人,總得生子。

  孩子一落地,氣血虧下去,功夫還能剩幾成?到那時候,他湯衡正值壯年,武藝大成,整個明川都要給他踩在腳下。

  想到這裡,他心裡頭鬆快多了。

  ……

  楚嵐回到人群里。

  周圍的目光如針一樣扎過來。


  有好奇的,有敬畏的,還有一些連它們的主人也說不清楚究竟是什麼的。

  但楚嵐沒有刻意躲避,也沒有刻意迎接,她就那樣坦然地走回去,和她來時一模一樣。

  從她決定挑戰林八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比斗之前,她沒有想太多。

  比斗之後,她同樣沒有想太多。

  唯一不同的,是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和從前不一樣了。

  不,這不僅僅是因為武藝上的突破。

  雖然那也確實發生了,更重要的是心態上的變化。

  女子習武確實比男子更艱難,這一點,沒有什麼好爭辯的。

  但正因為它艱難,才更加有趣。

  每一個審視的目光都是一塊磨刀石,它們磨礪的,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武藝。

  而是她的心性。

  正想著,眼前突然飄出一排半透明的金字,就杵在眼珠子跟前晃悠,旁人都瞧不見。

  【恭喜宿主完成成就:「嶄露頭角」】

  得,系統又出來刷存在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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