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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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長昭那場贏得……不怎麼體面。

  對手是條壯得像座小山的莽漢,他倒好,不跟人正面拼拳,上來就奔著下三路招呼。

  戳眼,踩腳趾,連撩陰腿,猴子偷桃都使出來了。

  台下觀眾還沒反應過來,那漢子在捂襠彎腰的空隙中,謝長昭趁機一把抱住,直接把人摜在地上。

  「砰」的一聲,塵土飛揚。

  台下一片噓聲。

  「這也太髒了吧!」

  「堂堂武者,跟街頭潑皮干架似的!」

  台上觀戰席,李雲帆漫不經心喝了口茶,嘴角一撇。

  「武道比斗,贏就是贏。搏命的時候誰跟你講體面?真刀真槍懟上來,你不戳他眼珠子,他就捅你心窩子。為個臉皮丟了命,那才叫蠢到家了。」

  話說得輕飄飄的,一旁的湯衡卻聽得後背發涼。

  得,這位李師兄骨子裡也不是什麼善茬。

  ……

  人群後方,楚嵐始終靜靜站著。

  純黑勁裝,木簪束髮,臉上不施半點脂粉,容貌是極好看的,可那氣質更像一把收進鞘里的劍,你不拔出來,永遠不知道它有多利。

  兩個年輕人擠到她跟前。

  馬澤軒和謝長昭。

  謝長昭剛從擂台上下來,臉上汗珠子還亮晶晶的。

  「堂主!」馬澤軒咧著嘴,笑出一口白牙,「我表現怎麼樣?沒給您丟人吧?」

  謝長昭跟著點頭,比他收斂些:「我名次也提了。」

  楚嵐掃他們一眼,語氣平平淡淡的。

  「挺好。你倆名次都上去了,要是有別的堂口看上你們,想去,我不攔著。趁大考還沒完,該走動走動,別顧忌我。」

  那語氣,那神態,活像個當娘的跟孩子說……『你們翅膀硬了想飛就飛,不用管我死活。』

  這話說得實在。

  靈微堂在明川分舵排不上號,資源少,雜活多。跟著她,確實沒什麼油水。她不想耽誤人。

  誰知馬澤軒眼睛一瞪:「堂主您這說的什麼話?我不走!」

  謝長昭也搖頭,難得話多了些:「您平時對我們不差。這會兒出息了就跳槽,那不是白眼狼嗎?」

  楚嵐看著他們,嘴角輕輕一彎。

  沒再多說。

  那笑淡得跟沒有似的,可兩個年輕人跟撿了多大便宜般,臉一紅,腰板都挺直了。

  ……

  明川分舵大考第一天,普通弟子的比斗就這麼收了。

  第二天,堂主、執事級的比斗開場。

  這回熱鬧了。

  之前黑龍會會長突破那事兒一傳出去,不少武道一重境的武師跑來投奔明川分舵。

  一重境的武者,眼下明川分舵里攢了三十來號人,他們個個盯著那幾個堂主、副堂主、執事的位子。

  普通弟子沒到一重境,打來打去,也就升個腰牌名次。

  到了一重境的武者,打的是別人的位子,贏一場,名次拿走,對方的堂主、副堂主、執事的頭銜,也一併拿走。

  可正副堂主加執事,攏共就那麼些個。

  粥少。僧多。

  這碗粥,得用牙啃,用血咽。

  擂台上銅鑼一響,卻半天沒人上去。

  誰都怕先出手,露了底牌。

  就這麼幹耗了小半個時辰,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一個護心毛比頭髮還多的大漢扛著九環大刀跳上擂台,刀環嘩啦啦地響。

  他往台上一站,如同半截鐵塔。

  大漢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最後方的楚嵐身上。

  年輕。漂亮。女的。還是個堂主。

  他脖子一梗,大刀直指過去:「嘿,那個小娘們兒!上來跟你王哥哥過兩招!」

  台下頓時炸了窩。

  說實話,不少人早盯上楚嵐了,只是沒人先動。

  練武的嘛,多少要張臉皮,欺負個女人,贏了勝之不武,輸了那更是能把臉丟到姥姥家。


  「這王極,真夠不要臉的,專挑軟柿子捏。」

  「可不是嘛,一個開武館的莽夫,也好意思跟人家小姑娘叫板,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

  王極當沒聽見,刀環晃得更響了:「咋的,不敢啊?堂主大人?」

  楚嵐面不改色。

  淡淡一點頭,轉身往擂台走。

  步子不快不慢,如同在遛彎兒。

  ……

  倆人往台上一站,個頭差得離譜。

  大漢王極膀大腰圓,那口九環大刀少說百來斤,往台上一站活脫脫一座肉山。

  楚嵐站他對面,如同鶴立熊前。

  王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小娘子,您這細胳膊細腿的,哥哥我一刀下去怕給您劈成兩半。要不您主動認個輸?回頭破了相,哭都沒地兒哭去,不過您放心,哥哥我憐香惜玉,要是把您衣裳劈開了,我絕對第一時間閉眼!」

  台下鬨笑一片。

  楚嵐沒理他。

  手搭上劍柄,緩緩從腰間抽出一柄木劍。

  白茬茬的,上頭還帶著毛刺。一看就是新削的,連打磨都懶得打磨。

  王極臉一垮:「喲,小娘子這是削了根燒火棍來跟哥哥耍啊?瞧不起哪個咯?」

  楚嵐把木劍平著一舉,紅唇輕啟:「請吧。」

  就兩個字,淡如水。

  王極哼了一聲,掄起大刀就往她身上招呼。

  九環刀帶著風聲劈下來,那叫一個猛。

  楚嵐動都不動,等刀刃都快貼到腦殼頂了,身子才跟柳絮一樣輕輕一偏,剛剛好讓過去。

  接下來這一下妙啊,她沒退,反而貼上去了。

  王極大刀砸了個空,整個人重心往前一栽。

  他胳膊是長,可一旦被人貼進內圈,那兩條長臂就成了累贅,刀都掄不開。

  楚嵐已經黏上來了,如同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

  木劍劍光細密密的,綿綿不絕,招招不離王極喉嚨、心口、眼睛那三寸要害。

  王極憋屈得臉都綠了,空有一身蠻力使不出來,兩條胳膊被逼得只能曲著,打的十分憋屈。

  「有本事放遠了打!」他吼了一嗓子。

  楚嵐手上劍勢不停,只回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小女子沒本事。你要有本事,你把刀扔了跟我打。」

  還是那個調調,不咸不淡的。

  台下有人沒繃住,噗嗤笑出了聲。

  ……

  倆人足足打了快兩刻鐘。

  王極的刀越來越沉,喘氣聲越來越粗。

  楚嵐看著一直在躲,可時不時的就會在王極身上刺上一劍,很明顯就是在放風箏。

  終於,王極一記重刀劈空,力道用老了,腳下趔趄了一下。

  楚嵐等的就是這一刻。

  木劍狠狠抽在他後背上,劍身應聲崩碎,木屑四濺。

  王極慘嚎一聲,整個人飛了出去,轟然摔下擂台,結結實實啃了一嘴泥。

  台下靜了一瞬。

  緊接著就炸了。

  「我的天……」

  「這是木劍?抽飛了???」

  「她要是用真劍……王極不得直接叫全村開席。」

  王極趴在地上,灰頭土臉爬起來,一臉不服:「再來!老子沒準備好!」

  楚嵐把斷掉的劍柄隨手一扔,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陽光打在她側臉上,鍍了層淺金,她淡淡掃了王極一眼,轉身下台。

  腳步跟上來時一樣輕。

  就跟剛才只是下樓扔了個垃圾一樣。

  ……

  觀戰席上,副會長李涯摸著下巴,眼睛直勾勾盯著楚嵐下台的背影:

  「好劍法。用木劍對敵,分明是一開始就準備手下留情。而且她那雙眼睛毒得很,王極每一刀往哪兒落、每一口氣什麼時候換,都被她吃得死死的。」


  一旁的周勤插了句嘴:「她練武好像還不到兩年。」

  李涯倒吸一口涼氣,喉嚨里咕嚕一聲:「兩年就干到武道一重境,老天爺賞飯吃啊,而且這劍法……嘖,夠味兒。」

  這話落在湯衡耳朵里,如同針扎。

  他死死盯著楚嵐的背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褲襠里那倆蛋都跟著緊了一緊。

  這還是當年在湯家倒夜香洗馬桶、見人就低頭的小叫花子?

  現在……

  湯衡咬緊了後槽牙,心裡那個念頭翻來滾去,壓都壓不住……

  我不是她的對手。

  這個認知像一記耳光,扇得他整張臉都扭曲了。

  天宇派內門弟子,正兒八經的名門出身,被一個粗使下人踩下去。

  這些年練功練到狗肚子裡去了?

  「他媽的……」他低低罵了一句,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周蓉坐在一旁,眼神飄啊飄的,也不知道在想啥。

  而那些原本摩拳擦掌、打算「撿個軟柿子捏捏」的武師們,這會兒都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假裝剛才啥也沒發生。

  這個年輕女堂主,壓根不是軟柿子。

  她是藏在棉花里的鐵板。

  誰碰誰知道。疼得你親媽都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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