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想學嗎?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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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微堂後院,一片寂寂清曠。

  楚嵐仗劍而立,雙眸輕闔,凝神於萬籟之中。

  身形定於那株老歪脖子樹下,彼時原該舞劍,此刻望去,倒似一尊入定石像,紋絲不動,連鬢邊一縷青絲為輕風撩起,也未曾覺察。

  若有外人撞見,怕要以為這位靈微堂堂主,竟於光天化日之下,站著睡去。

  然則真相交待:此刻楚嵐正墮入那江湖中人所渴求、卻百劫難逢之頓悟境界。

  此境何等希貴?譬若雙十一夜,萬馬千軍之中,獨你一人搶得最後一單、折上折之茅台,且包郵入戶,那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全憑天意造化了。

  她往昔所修那套兩儀劍法,總有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之氣盤踞其中。

  好比咬牙購下一雙限量版球鞋,尺碼不差分毫,款式潮到極點,可上腳一踩,偏偏磨得腳趾生疼。

  這套劍招落入她手中,平素也能比劃,臨陣也可一戰,但總覺得哪兒哪兒別著一股擰勁兒,如同裡衣反穿,前襟貼背,處處不得自在。

  可現在楚嵐不同往日。

  老天爺賞飯,直接餵嘴裡,她前不久才獲得天賦:慧根深厚。

  這四個字聽著玄,說白了就四字:腦子好使。

  別人練武一比一復刻,她練武能舉一反三,順手疊代優化。

  此刻頓悟一加持,思維開十倍速,兩儀劍法在她腦子裡被拆碎、重組、打磨、改良,行雲流水。

  她提劍,動了。

  招式慢得離譜,老母雞打鳴都比她快,老牛拉磨都比她利索。

  一招一式,像被人摁下0.5倍速,軟綿綿跟打太極似的。

  但內行看門道,劍身每一划,空氣無聲撕開一道暗流。

  表面波瀾不驚,底下藏一座活火山,勁力含而不發,深潭暗涌,扔塊石頭過去,准絞成渣。

  這便是改良之後那套兩儀劍法。

  不對……此物與原本那套劍法,早已不共一母。

  原版講究剛柔並濟,陰陽平衡;經楚嵐之手改出這一版,乾脆把「剛」字一腳踢出群聊,剩下全是「柔韌」二字在群內瘋狂刷屏。

  似水如雲,綿長不絕,像極那種看起來軟塌塌、實際能將你勒到翻白眼吐舌頭的上等蠶絲。

  一個時辰悄然流過。

  換作旁人練這一個時辰劍,早該氣喘如牛,恨不能就地躺平挺屍。

  可楚嵐收劍那一刻,只覺周身經脈暢通無阻,四肢百骸舒泰無比,連骨頭縫隙之間都滲出絲絲愜意。

  她甚至生出哼一曲小調的衝動。

  頓悟這樁事物,當真算得江湖中人開掛利器。

  一個時辰體悟,頂過大半年傻練。

  好比旁人尚在吭哧吭哧爬樓梯,她已坐上電梯,順道還在電梯裡刷完半部手機。

  「唰!」

  長劍歸鞘,聲如龍吟。

  楚嵐睜眼,神清氣爽,眉心一點靈光未散。

  恰此時,謝長昭從院外路過。

  他本去前頭取物,餘光掃過院門,發現自家堂主立於老歪脖子樹下,練劍。

  出於手下基本職業素養,他駐足,眯眼,觀望片刻。

  嗯。觀後感四個字,字字如錘:

  浪。費。時。間。

  「堂主。」謝長昭邁步進院,語氣試探如踩薄冰,「您方才所練……那套,是何等劍法?」

  他說「劍法」二字時,內心翻湧一場劇烈掙扎。

  那慢吞吞姿態,不像舞劍,更像以劍蘸空氣作畫,還是抽象派那種,完全看不懂。

  楚嵐回頭。

  謝長昭那張臉上,眉毛擰成一股麻花,嘴角微微下撇,眼神里寫滿幾個大字……這是什麼鬼。

  疑惑幾乎要溢出眼眶,順著鼻樑往下淌。

  她唇角微微一勾。

  腦子一抽,信口胡謅:「我這是辟邪劍法。」

  謝長昭愣住。

  眼皮眨了兩下,嘴唇微張又合上,在腦海里翻遍所有門派典籍,確認從未見過這四個字。


  「沒聽過。」

  「沒聽過就對了。」

  楚嵐面不改色,語氣平穩,「上古秘傳,江湖失傳已久。威力無窮,奧妙非常。」

  她不怕被人認出來。

  這套改良後劍法早已面目全非,好比一張臉先後經歷磨皮、削骨、開眼角,連親媽都認不出。

  就算真有一個苦練兩儀劍法二十年之人站在這棵老歪脖子樹下,看見方才那些劍招,也只當自己誤闖哈哈鏡迷宮……每一面鏡子都映出陌生形狀。

  「威力無窮?」謝長昭重複一遍這四個字。

  他忍不住回頭望一眼院中空氣,方才那些慢到令人髮指的劍招仍在記憶里蠕動。

  一幀一幀,慢動作回放。

  隨後謝長昭轉回頭,陷入深深懷疑。

  「怎麼,不信?」楚嵐挑高眉毛,嘴角掛上一抹欠揍笑意,「要不要學?本堂主親自教你。」

  謝長昭眼睛刷地亮了。

  堂主這張嘴方才跑馬歸跑馬,手上功夫可不含糊。

  能得她親傳,那叫天上掉紅燒肉,還他媽正好砸嘴裡。

  「想學。」他老實點頭。

  「行。」楚嵐豎起一根手指,「但我得提前招呼你一聲,想練這套功法有個前置條件。」

  謝長昭咽口唾沫:「啥條件?」

  「需要無根清淨。」

  「……啥意思?」

  「意思就是……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謝長昭笑容僵在臉上。

  院子很靜,風吹過老歪脖子樹,樹葉沙沙響三聲。

  他低頭,看自己腰往下三寸位置。停兩秒。抬頭。

  那張臉比吞下一隻活蟑螂還複雜。

  「堂主,」他嗓子發乾,「我能不能……不切?」

  「不能。」

  「那我不學。」

  「這就對了。」楚嵐拍拍他肩,一臉慈祥,「識時務者為俊傑。」

  謝長昭嘴角抽成帕金森。

  內心彈幕刷屏:俊傑個錘子。這叫正常人求生欲。懂?

  楚嵐無所謂。

  她只不過隨口一說而已。

  真要教?這劍法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學的。

  心神不靜?不要。

  意態浮躁?不要。

  耐不住性子?滾遠點。

  你得是那種,早高峰地鐵里還能捧本書,心平氣和翻兩頁。

  而且這套劍法剛開刃,如同塊粗坯,離真正鋒芒還差十萬八千里,楚嵐還得打磨。

  謝長昭不知道這些。

  他腦子只剩一句話:以後,打死也不好奇堂主練什麼。

  ……

  第二天。

  靈微堂門前,陽光砸下來,滾燙。

  馬澤軒與謝長昭並肩靠上門框,眼神放空,閒扯。

  「老謝。」馬澤軒嬉皮笑臉拱手,「提前恭喜啊。」

  謝長昭皺眉:「恭喜什麼?」

  「恭喜你大考旗開得勝,勇奪桂冠,光宗耀祖!」馬澤軒越說越誇張,就差沒放鞭炮。

  「……你吃錯藥?」

  「我好心祝賀,你罵我?」馬澤軒捂心口,演出一臉受傷,「我這心,拔涼。」

  謝長昭懶得理他。

  這傢伙就這樣,三天不犯賤,骨頭縫裡癢。

  兩人插科打諢,你懟我一句,我踹你一腳,滿嘴廢話,沒一句人話。

  正胡鬧,一道身影大步流星殺過來。

  謝長昭與馬澤軒同時抬眼,齊齊一愣。

  張海。

  但這張海,跟從前那張海不是一個人。

  擱以前,這孫子被酒色抽乾身體,臉色蠟黃如紙,腳步虛浮如踩棉,走兩步喘三口,活一具行屍。

  眼前這位卻身形挺拔如松,面色紅潤生光,走路虎虎生風,操他媽的,跟換過靈魂一樣。


  「臥槽。」馬澤軒脫口而出,「你他媽誰啊?把我們張哥怎麼著了?屍體埋哪兒了?」

  張海哈哈一笑,拍兩下胸脯,砰砰響。

  「廢話少說,老子就是張海。」

  他咧嘴,亮出兩排白牙,精氣神跟從前判若雲泥,「去正陽堂之後,我姐夫……不對,陸副舵主,把他老人家壓箱底寶貝傳給我了。」

  謝長昭眼皮一跳:「寶貝?」

  「風雷掌。」張海吐出這三個字時,語氣平淡如水,可嘴角那弧度,怎麼也壓不下來。

  馬澤軒倒抽一口冷氣:「風雷掌?副舵主那套風雷掌?」

  謝長昭臉色微變。

  風雷掌這玩意可不是地攤貨,是陸風壓箱底絕活,外人偷瞄一眼都得挨揍。

  現在直接塞給張海?姐夫小舅子這關係,硬得跟金磚一樣啊。

  「小成,剛小成。」張海擺手謙虛,嘴卻壓不下來,「今天過來,是找本內功心法,配合練。」

  「借閱條呢?」馬澤軒伸手。

  「有。」張海大手一揮,掏出條子,豪氣沖天,「對了,改天請你們勾欄聽曲!」

  馬澤軒兩眼冒綠光,比見親爹還親:「此話當真?」

  「騙你我是王八。」

  「張哥!親哥!」

  馬澤軒一把攥住張海的手,那語氣諂媚到令人起雞皮疙瘩,「我就知道你最夠意思。」

  謝長昭嘴角抽兩下。

  張海這孫子,對勾欄那叫一個積極,黑龍會頭號積極分子,沒跑。

  而且張海能在黑龍會混這麼開,人緣這麼好,大半功勞得歸他這性子……大方,豪爽,不摳搜。

  請客從不含糊,買單從不手軟,兄弟們出來喝酒嫖娼,十次有八次他掏腰包。

  這種財神爺,誰不愛?簡直不要愛死他。

  不過今天顯然不是尋歡作樂的好日子。

  張海收笑,面露遺憾:「不過今天不行。」

  「啊?」馬澤軒失望之情幾乎要從褲襠里漏出來,「為啥?」

  「昨天執行任務,分舵死了一堆人。」

  張海嘆口氣,語氣沉下去,「我得回正陽堂幫忙擦屁股,事還沒幹完呢。」

  謝長昭眉頭一擰:「死一堆人?什麼任務能硬成這樣?」

  「具體不能說,上頭有令。」張海搖頭,「不過我順嘴提一句,死者裡頭有一個你們靈微堂出去的人。」

  馬澤軒一愣:「誰?」

  「成青。」

  這兩個字落地,謝長昭跟馬澤軒臉色同時變了。

  成青。

  那個在靈微堂待過、跟他們誰都不對付的成青。

  死了?

  操。

  難道楚堂主真他媽是天煞孤星?克仇人,克朋友,克一切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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