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誰給誰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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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微堂院裡,氣氛緊得跟什麼似的,一碰就斷。

  馬澤軒脖子一粗,臉色漲紅,甩開謝長昭的手就吼:「長昭你別拉我!這倆王八蛋欺人太甚……」

  「你給老子冷靜點。」謝長昭手上勁兒半點沒松,話從牙縫裡擠出來,「人家故意的,你看不出來?」

  成青抱著膀子,嘴角一歪,笑得欠揍:「喲,這就急了眼了?」

  姜德柱站一邊,聽著也嘿嘿了兩聲。

  謝長昭沒搭腔。

  他眼珠子往四下一掃,院裡幾個黑龍會的弟兄早就不走了,往廊下一站,臉上那德行……

  全是眼睛放光,嘴角朝天,就差手裡捏把瓜子磕了。

  成青瞧見有人看,心裡頭其實也發虛。

  事兒是他挑的,傳出去臉上掛不住。

  可又一轉念:副堂主在二樓盯著呢,有袁凱罩著,怕個球?

  他跟姜德柱遞了個眼色。

  姜德柱馬上就明白了,往前跨一步,嗓門大得如同打雷:「謝師弟,咱們江湖上跑的人,有火氣不算啥。要不這麼著,你倆一塊兒上,咱活動活動筋骨,權當松皮了!」

  這話說得地道。

  「切磋」一出口,味兒就變了,那就不是干架,是練功。

  謝長昭瞅他一眼。

  那眼神,平如水,不像年輕人。

  「沒閒工夫。」他說完拽著馬澤軒就走。

  馬澤軒還想掙,被謝長昭一眼瞪回去。

  兩人走出三步。

  馬澤軒越想越窩火,回過頭,臉上沒個笑模樣,嘴皮子動了動。

  沒出聲。

  但口型那叫一個清楚,清楚得誰瞅誰明白。

  四個字。

  操你媽的。

  院裡靜了一下。

  接著,不知哪個看熱鬧的沒憋住,「噗嗤」笑了。

  笑聲如同會傳染一樣,三三兩兩都笑開了。

  成青臉綠了。

  姜德柱那張臉更絕……紅轉紫,紫轉黑,如同挨了記嘴巴子。

  他幾時吃過這虧?

  「站住!」姜德柱一聲吼,「謝長昭,馬澤軒,你倆偷功法,想跑?」

  這話一落地,謝長昭步子停了。

  心裡頭「咯噔」一下。

  偷功法?狗屁!

  這是明著往你腦袋上扣屎盆子。

  姜德柱這時候冒出這話,不像臨時編的。

  謝長昭慢慢轉回身,拿眼往靈微堂二樓掃了一下。

  窗戶半開著,帘子後頭站著個人。

  袁凱。

  副堂主大人正往下瞅著。

  馬澤軒開口:「你這是放屁!」

  「放屁?有種讓老子搜一下。」

  謝長昭心裡門清。

  這就是個套,搜身是假,往懷裡塞東西是真。

  一搜出來,人贓俱獲。

  到時候楚嵐想保他,也得搭進去半條命。

  姜德柱已經走過來了,兩隻大手一張,就要上手。

  謝長昭腦子裡過了一遍楚嵐的話。

  「練武的,得帶三分凶性。」

  「打架就為贏,管你用什麼招。」

  他眼睛一眯。

  姜德柱動了手。

  直接動用摔跤的路子,左手抓肩,右手扣腕,下盤釘得死死的,逮誰誰跑不了。

  但謝長昭沒躲。

  反倒往前貼了半步,右手往下一抄,五指一勾,又快又賊。

  猴子偷桃!

  江湖上最缺德、最不要臉、也最好使的招。

  姜德柱只覺得襠下一陣要命的疼,那種疼跟挨拳腳不一樣,是從骨頭縫裡往外炸的,疼得他整個人像遭了雷劈,嗓子眼裡擠出一聲不人不鬼的嚎:


  「啊!!」

  那聲兒尖得不像大老爺們兒。

  姜德柱蝦米般弓在地上,兩手捂著褲襠,滿臉是水,來回滾了兩滾。

  院裡沒聲兒了。

  這回沒人笑。

  看熱鬧的都下意識夾緊了腿。

  成青臉色一變,罵了一聲,一腳踹過來。

  姜德柱疼得滿臉花,咬著牙爬起來:「成師兄,一塊上!弄他!」

  四人頓時打成一團。

  馬澤軒頭一個衝上去,一拳砸成青肩膀上。

  成青動都沒動,反手一巴掌抽得他轉了半圈。

  差太遠了。

  馬澤軒半路學的拳腳,底子薄得跟窗戶紙似的,跟成青這種跑了七八年江湖的老手沒法比。

  三招沒過,就讓成青一腳踹翻,捂著肚子起不來。

  局面成了二對一。

  謝長昭臉上挨了兩下子,嘴角破了,眼眶烏青,鼻血糊了一臉。

  可他越打越不要命,盯著姜德柱的褲襠往死里招呼。

  姜德柱嚇得魂都快飛了,一邊捂著襠一邊罵:「你他媽有病啊?就這一招?」

  謝長昭不吭聲。

  成青一拳砸他後背上。

  他悶一聲,腳下晃了晃,手上卻沒停,又是一記猴子偷桃,照姜德柱襠下就掏。

  姜德柱嚇得往後一跳。

  馬澤軒爬起來了,咬牙撲上去,一腳踹在姜德柱腰眼上。

  姜德柱站不穩,摔了個狗啃泥。

  四個人打紅了眼。

  姜德柱摔地上,手一摸腰,摸到把短刀。

  他眼裡凶光一冒。

  刀光一閃。

  姜德柱拔刀就起,朝謝長昭後腦勺一刀劈下去。

  這一刀下去,不是死也是廢。

  刀風到了。

  謝長昭餘光掃見白光,腦子就一個想法:來不及了。

  就在這當口。

  「錚!!」

  一聲脆響。

  姜德柱虎口一麻,整條胳膊都不會動了。

  刀飛了,轉著圈扎在牆上,刀柄還在顫動。

  地上骨碌碌滾著一顆石子。

  不大,跟手指蓋差不多,滑溜溜的。

  就這麼個小玩意兒,飛起來那一下,比鐵打的還橫。

  所有人同時看過去。

  靈微堂廊下,一個人正走下台階。

  黑色勁裝,頭髮用木簪別著,幾縷碎發落在耳邊。

  五官精緻好看,嘴角帶點笑。

  但那雙眼睛卻冷得很。

  來人正是楚嵐。

  她步子不快不慢,鞋底磕在石板上,噠噠響。

  那聲音聽著不大,可院裡每個人心裡都跟被踩了一下似的。

  靜得能聽見螞蟻放屁。

  楚嵐走到場中間,瞅瞅鼻青臉腫的謝長昭,瞅瞅捂襠的姜德柱,瞅瞅臉白成鬼的成青,最後瞅瞅牆上那把刀。

  她張嘴了。

  聲音不大,清清亮亮的,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敢對同門弟兄動刀。」

  她停了一下,嘴角又往上揚了揚。

  「按黑龍會的規矩,三刀六洞。」

  「要不,滾出黑龍會。」

  「你自己挑。」

  姜德柱臉灰了。

  他嘴張了張,一個字吐不出來。

  牆上那把刀如同隻眼睛,冷冰冰盯著他。

  他抬頭往二樓窗戶看。

  袁凱不在了。

  過了會兒,靈微堂正門開了,袁凱陰著臉走出來。

  步子慢,一步一蹭。


  到了跟前,沖楚嵐一拱手,腰彎得低:

  「楚堂主,今兒這事,德柱他們莽撞了,看在同門份上,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多包涵。」

  話說得圓。

  認栽,不認全,姿態低,底牌沒撂。

  袁凱覺著台階鋪到位了,他都這麼矮一截了,楚嵐總不至於為兩個新來的小角色跟他撕破臉吧?

  楚嵐看著他。

  眼裡帶著笑。

  她輕輕搖頭。

  「袁副堂主。」聲音還是溫溫和和的,「你想岔了。」

  袁凱眉頭一皺。

  楚嵐眼一抬,看她身後那些看熱鬧的,話不大聲,剛好誰都能聽見:

  「沒規矩不成事,姜德柱動刀子砍自己人,不是掃我臉面。」

  她頓一下。

  「是砸黑龍會的場子。」

  「抽舵主的嘴巴子。」

  「更抽的是執法堂郭副舵主的臉面。」

  一個字一個坑,全砸袁凱腦袋裡。

  楚嵐嘴角又揚了揚,笑得更深,眼裡也更冷:

  「所以……非嚴辦不可!」

  袁凱臉徹底僵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啥,結果發現一句話都憋不出來。

  楚嵐這一套組合拳,句句占理,搬出來的人一個比一個大牌。

  他要是硬出頭,這幾口黑鍋就得自己背,到時候郭清源怕是都得裝不認識他。

  院子裡又安靜了。

  看熱鬧的弟子們你瞅我我瞅你,心裡就一個想法:

  完了,這波沒法收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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