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以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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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府大廳。

  湯德厚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廳中兩人身上。

  左邊跪著顧長生,右邊跪著楚嵐。

  顧長生眼裡帶凶,楚嵐低眉順眼,身上那件破棉襖散發酸臭,連湯德厚這邊都能聞到。

  管家站一旁,把事情交代清楚。

  顧長生帶人在後院截宗梁,說對方偷二爺夫人玉簪。

  宗梁人剛逮住,打更的楚嵐從旁邊出來,把顧長生揍了一頓。

  「老爺,這小子包庇小偷,還動手打人,您可得給小的做主。」顧長生搶在前頭開腔。

  楚嵐不出聲,就那麼跪著。

  湯德厚掃她一眼,蓬頭垢面,棉襖大得像面口袋,破洞裡往外翻棉絮,身上那層灰能搓出泥丸。

  他清楚的知道,整個湯府沒人肯碰的活計,基本全往她身上堆,而這邋遢小子基本來者不拒,還乾的很賣力。

  「哪個先伸手?」湯德厚把目光看向管家問道。

  顧長生愣住。

  管家看準時機開口:「回老爺,顧長生先動手,反挨一頓打。」

  湯德厚點頭,語氣不帶起伏:「各打十鞭。」

  顧長生臉一僵。

  他挨幾下鞭子不叫事,可跟一個臭打更的一塊趴著挨揍,這臉往哪擱。

  「老爺,我……」

  「你有意見?」湯德厚看著他。

  顧長生立馬不吭聲。

  管家準備叫人,卻聽湯德厚又開口:「楚嵐的鞭子先記著。」

  他端起茶碗,吹開浮沫:「府里髒活總要有人干,打了他,誰掏茅房?」

  管家立刻懂了。

  這不是心疼一打更的,而是敲打湯德林。

  顧長生是湯德林的人,顧長生挨打,楚嵐不挨打,外人一看便知,這是湯德厚寧肯護一個下人,也要打弟弟的臉。

  湯德林知道這事,心裡必不痛快。

  湯德厚要的就是這個不痛快。

  湯德林敢誣陷下人偷東西,給他這大哥下眼藥,他這做大哥總得回敬一下。

  親兄弟?這府里就沒有親兄弟。

  湯德厚長子,湯德林次子。

  表面兄友弟恭,背地裡卻互相看不順眼多年。

  湯家綠林出身,湯德厚這些年努力洗白,湯德林不幫忙不說,還總使絆子。

  湯德厚早想敲打他了,只是只缺一個由頭。

  今天這事,正好。

  顧長生挨打,湯德林必覺得被針對。

  但他發作不了,顧長生先惹事,罰他天經地義。

  楚嵐為什麼沒挨打?府里髒活總得有人干,這話擺上檯面,誰也挑不出刺。

  一個下人的十鞭子,換弟弟一肚子氣。

  划算。

  顧長生被拖出去,十鞭抽下去,慘叫聲穿透正廳。

  楚嵐依然跪著,一動不動。

  湯德厚擺擺手:「下去吧。」

  楚嵐磕個頭,退出去。

  ……

  管家在後院截住她。

  「你小子今兒走了狗屎運。」管家笑著來一句。

  楚嵐連忙躬身:「全仗老爺恩典,全仗管事照應。」

  她從袖子裡摸出十幾枚銅錢,雙手遞過去。

  管家掂掂分量,揣進懷裡。

  「這事算翻篇,不過我得提醒你,」管事壓低聲音,「你一個打更的,以後少管閒事,顧長生那號人,你惹不起。」

  楚嵐點頭:「謝管事指點。」

  「行了,去忙吧。」

  楚嵐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臉上那點恭敬一層一層往下褪。

  顧長生。

  這人她門清,這些年仗著湯家二爺的勢,在府里欺男霸女,缺德事干絕。

  但這人有個好本事,不碰湯德厚的人,不碰有靠山的,專挑沒背景的捏,分寸拿捏得跟殺豬似的,一刀下去不多不少。


  所以這些年基本無事,還活的很滋潤。

  可今天不一樣。

  顧長生被她打了,還挨了鞭子。

  以這種人的性格,這帳一定會記在她楚嵐頭上。

  等傷好了,准來找她。

  楚嵐不怕死。

  但她怕麻煩。

  為了以絕後患。

  顧長生必須死。

  ……

  深夜。

  楚嵐貓著腰穿過迴廊。

  月光淡得跟沒點似的,風倒是喝足了西北風,往死里刮。

  顧長生的屋子在西南角。

  楚嵐熟門熟路摸到窗外,此時屋裡有光,還有罵聲。

  「臭打更的……老子非弄死他不可……」

  顧長生足足罵夠了一炷香時間。

  從楚嵐罵到湯德厚,從湯德厚罵到湯家祖宗十八代。

  或許是罵累了,燈滅。

  楚嵐又等了半個時辰。

  直到屋裡沒動靜了,她才推窗翻進去。

  房間中顧長生趴床上,背上敷一層藥膏,傷口還嫩著呢,沒結痂。

  白天挨完打,晚上又罵了那麼久,罵也累人,跟幹了一天苦力似的,此時早睡得跟死豬一樣。

  楚嵐站床邊,低頭瞅他。

  這架勢,挺像大夫查房。

  只不過大夫拿針,她拿命。

  她抓起床尾的被子,對準顧長生腦袋,一下蒙下去。

  「唔!」

  顧長生驚醒,開始撲騰,雙手亂抓,兩條腿蹬得床板砰砰響。

  但楚嵐壓住他腦袋,紋絲不動。

  她天生力氣大,加上有武道一重境的實力,哪怕不使勁,就使一分力,壓一個傷員也跟壓鹹菜一樣,輕鬆得很。

  顧長生這會兒越折騰越歡,整個人像案板上的魚,甩尾巴拍得啪啪響,就差張嘴喘氣了。

  楚嵐臉上沒表情。

  心裡頭數著。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過去,顧長生那孫子不撲騰了。

  第八分鐘,顧長生連蹬腿的力氣都耗光。

  十分鐘到。

  楚嵐鬆手。

  她掀開被子看一眼,顧長生臉上青紫,瞳孔散開,嘴角掛白沫,身下濕一片,屎尿全出來了。

  基本是死透了。

  但楚嵐不急,她拿布擦掉顧長生嘴邊的白沫,重新蓋好被子,擺成睡覺模樣。

  接著把屋裡值錢東西,幾兩碎銀、兩吊銅錢,全捲走。

  退到窗邊,最後掃一眼。

  沒留痕跡。

  直接跳出去。

  ……

  第二天早上,顧長生的屍體被人發現了。

  最先看到的是隔壁的廚娘,她見顧長生日上三竿還沒出來,便推門進去看了看。

  發現人已經硬了。

  消息很快在湯府傳開。

  湯德林親自趕來,他看了一眼屍體,臉色鐵青。

  「誰幹的?」

  沒有人回答。

  管家小心翼翼地說:「二爺,門窗都好好的,沒有被撬的痕跡,顧長生身上也沒有別的傷,像是自己死的。」

  「放屁。」湯德林一腳踢翻凳子,「他是被人捂死的。」

  「可這府里……誰有這個膽子?」

  湯德林盯著管家的臉,一字一句地說:「查,查到底。」

  管家縮著脖子退下去了。

  但他回去以後,也沒真的查,就裝模作樣地問了幾個人,然後寫了份報告,說「查不到證據,看著像是急病死的」,把報告交到了湯德厚桌上。

  湯德厚看了看,寫了個「閱」。


  這事兒就這麼拉倒了。

  湯德林不樂意,可顧長生這些年幫他幹了不少髒活,仇家滿大街都是。

  從這麼多人裡頭找出誰是真兇,那簡直是大海撈針。

  他發了幾通火,摔了幾樣東西,到頭來也只能認了。

  反倒湯府上下的下人,聽說顧長生死了,明里暗裡都在偷著樂。

  有人說:「老天長眼,惡人遭惡報了。」

  有人說:「八成是那些被他整死的人,變了厲鬼來討命了。」

  這話越傳越邪乎,不出三天,「厲鬼索命」這事兒就在湯府里傳了個遍。

  楚嵐照樣穿著那身破棉襖,在府里掏茅房、掃畜欄、打更巡夜。

  沒一個人多看她一眼。

  也沒人會把顧長生的死,跟一個臭打更的扯上半毛錢關係。

  ……

  夜裡。

  回到自己那間柴房,楚嵐關上門,往牆上一靠,直接開啟賢者模式。

  一行金字憑空蹦出來:

  【恭喜宿主,成就:以絕後患(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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