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農夫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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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嵐往蕭霆腳邊一蹲,伸手就戳他胳膊。

  「蕭老頭,你親口說教我武功,別賴帳。」

  院子裡十幾號護院正扎馬步,一聽這話全扭臉。

  一個馬臉護院先愣住,跟著嗷一嗓子:「小叫花子,你也想學武?」

  轟!

  滿院笑炸。

  「打雜的學武?您還是先打水吧。」

  「味兒太重,我怕他把梅花樁熏倒。」

  「學武?學飯量還差不多。」

  楚嵐面不改色。

  她上輩子在黑道集團當臥底,什麼垃圾話沒聽過?

  這陣仗,連熱身都算不上。

  放屁還差不多。

  蕭霆皺眉掃她一眼。

  這小叫花來湯家三年,幹活一把好手,收拾院子比收拾她自己利索。

  破棉襖裹身上,臉糊得看不出是男是女,頭髮擰成麻花辮,不是辮那種辮,是真擰成一團一團的麻花。

  三年沒見她進過澡堂子,身上那股酸臭味,三步之內能熏人一個跟頭,站近了,跟蹲茅坑邊上吃席一個體驗。

  但教武功這事,他應過。

  應過,就不能賴帳。

  男人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

  「接著。」

  蕭霆從懷裡摸出一本泛黃冊子,隨手甩過去。

  楚嵐接住,低頭一瞧。

  封面四個大字,寫得歪歪扭扭:《農夫三拳》。

  冊子薄得可憐,翻兩頁就到頭,統共沒幾張紙。

  「就這?」楚嵐翻了兩頁,紙都快被她翻散架。

  「嫌差?」蕭霆哼一聲,「大路貨,簡單,能打人,你一打雜的,還想學降龍十八掌?你配嗎?」

  楚嵐點頭。

  說得在理。

  有這大路貨,不錯了,總比沒有強。

  往懷裡一揣,轉身就走。

  身後那幫孫子可沒消停。

  「嘿,小叫花還真拿了!」

  「練拳去?別把自個兒練散架了。」

  「蕭老,您這也太好說話了。」

  楚嵐頭都沒回。

  嘴長別人身上,愛咋笑咋笑。

  等把農夫三拳練明白了,誰笑誰還不一定呢。

  到時候全給他們安排上松筋骨套餐。

  走到迴廊盡頭,柴房那方向,拐角撞上兩個人,一高一矮。

  高個叫陸澤,湯家家生奴,顴骨能刮東西,眼睛底下壓一股陰氣。

  楚嵐剛來那陣子,這位老哥想欺負新人,結果被楚嵐摁地上揍一頓,鼻樑差點打歪。

  從此見了楚嵐跟見了債主一樣,恨得牙痒痒。

  矮的叫宗梁,雇來打更的,跟楚嵐一樣是外來打工仔。

  人老實,說話細聲細氣,社交恐懼症晚期那種。

  「楚嵐。」宗梁先開口打招呼。

  「嗯。」楚嵐點頭,表情管理大師級別。

  陸澤捂住鼻子,腳底抹油繞個大彎,嘴裡嘟囔:「臭死了。」

  楚嵐拎起袖子聞了聞。

  嗯,確實有味兒。

  畜欄里的糞,身上的汗,發霉的棉襖,三樣攪一塊,夠沖。

  擱地球,這就叫生化武器。

  但她在意嗎?

  不在意。

  這層味兒就是保護色。

  有它在,頂多讓人嫌你髒;沒它,那就不是嫌的問題,是命的問題。

  回柴房,關門。

  柴房巴掌大,半屋子劈好的柴,牆角堆一摞稻草,那叫床。

  窗戶到處漏風,夜裡能凍死人。

  條件就這條件,冬天帶那種物理攻擊的冷,全靠一身正氣硬扛。

  楚嵐從懷裡摸出那本《農夫三拳》,就著光,翻開第一頁。


  練拳先練力,練力先練樁。

  農夫三拳,拳拳打莊稼。

  一拳鋤地,二拳收割,三拳打穀。

  楚嵐笑了。

  名字起得實在。

  再往下翻,拳法粗,路子正。

  沒花招,就是發力。

  調腰胯,沉肩墜肘,把身上力氣往拳頭上送。

  簡單,直接。

  正合她現在的狀態。

  楚嵐站起來,照著圖譜開練。

  第一拳,鋤地。

  雙臂往下一沉,腰胯擰轉,拳頭勢如破竹,直直砸下。

  咚。

  地面為之震動,塵土飛揚。

  第二拳,收割。

  擰腰轉胯,拳風橫掃千軍。

  呼!

  風聲呼嘯而起,如刀割面。

  第三拳,打穀。

  雙腳如釘入地,脊柱一彈,拳頭雷霆萬鈞,直轟而出。

  砰!

  木板牆猛顫。

  收拳,呼氣。

  低頭,虎口發紅,渾身暖意往外冒,卻一滴汗沒有。

  外行看汗,內行看勁。

  汗不出,勁透進去,這拳就算練對了。

  「這天賦……戰骨天成。」

  比她想的還硬。

  旁人練這套拳,入門少說一個月。

  她半個時辰,發力技巧全摸透。

  楚嵐攥緊拳頭。

  這會兒她覺得,光膀子去雪地里跑一里地,問題都不大。

  當然,不會真去跑。

  一是怕凍死,二是她這身子,光膀子等於給人送眼福,她還沒傻到那份上。

  ……

  夜沉下去。

  柴房外,打更的鑼響了。

  楚嵐猛地睜眼。

  不對。

  上輩子帶過來的生物鐘,從沒掉過鏈子。

  今兒個,晚了一刻鐘。

  她坐起來,活動肩膀。

  肌肉發酸,但不重。

  心裡琢磨明白了:練功這東西太耗體力,身體扛不住,得多眯一會兒。

  腦子裡冒出一句老話:窮文富武。

  練武是燒錢的勾當。

  光靠吃飯,補不回那個窟窿。

  得拿草藥調著,拔暗傷,不然練久了,人就廢了,骨頭磨損,經脈錯位,內臟落下病根,全是暗虧,人到中年就完蛋。

  楚嵐摸了摸肚子。

  餓。

  胃裡像燒著一把火,從喉嚨燒到肚臍眼。

  平時這個點也餓,但只是餓一點,今兒個,翻了個倍。

  現在她的胃恨不得自己跳出來找東西吃。

  裹緊破棉襖,摸黑出了門。

  她除了打更,還攬了湯家那些沒人碰的髒活兒,清畜欄,搬糞,倒夜香,全是她的。

  別人嫌臭,躲都來不及,倒給她留了方便。

  畜欄里養著幾十隻雞鴨鵝,外帶幾頭豬。

  每天清糞掃圈,她順手藏幾顆蛋,藏在草堆深處,誰也找不著。

  前不久藏的那批,該進嘴了。

  想起來,舌尖都開始發甜。

  楚嵐先去把更打了。

  更鼓樓在湯府東側,到的時候,宗梁已經提著燈籠在那兒轉悠了。

  夜裡涼,他縮著脖子,搓手。

  「陸澤呢?」楚嵐問。

  「陸哥說他身子不舒服,讓我替他頂一頂。」

  楚嵐眉頭一挑。

  身子不舒服?


  白天還活蹦亂跳,嗓門比公雞還亮,到夜裡就不舒服了?無縫切換是吧,這藉口換得比翻書還快。

  明擺著欺負宗梁老實。

  楚嵐沒多嘴。

  陸澤這人,操性,基操勿六。

  「這個月,他讓你頂幾回了?」

  宗梁笑笑:「也沒幾回……五六回吧。」

  楚嵐看了他一眼。

  老實成這逼樣,就有點窩囊了。

  她沒再接話,宗梁的事,她管不著,她又他媽不是活菩薩,誰都要渡一渡。

  打完更,巡完各院,丑時三刻了。

  楚嵐沒回柴房,直接繞去畜欄。

  月光底下,雞鴨擠一堆睡覺,場面一度十分溫馨。

  楚嵐熟門熟路摸到草堆邊上,手往裡一掏。

  一個。

  兩個。

  三個。

  ……

  九個。

  上周藏的蛋,乾草裹著,保存挺好。

  九顆蛋,一顆沒少。

  楚嵐把蛋揣進懷裡,六枚雞蛋,三枚鴨蛋。

  原本打算細水長流,時不時煮一個打打牙祭,當戰略物資儲備。

  現在練功消耗太大,直接提前動用了儲備糧。

  她拍了拍懷裡那兜蛋,低聲一句:

  「走著,給老子補補。」

  楚嵐回到柴房,生個小火堆,把蛋埋進熱灰里,一盞茶的功夫,熟了。

  剝開一個,熱氣撲臉,蛋白顫巍巍的,嫩得晃眼。

  三口一個,再剝一個。

  四個雞蛋下去,兩隻鴨蛋跟進,肚子裡那頭餓狼總算鬆了爪子。

  楚嵐舔舔手指,指尖帶著蛋香,混一點草木灰的澀味。

  剩下三枚,留到明天。

  往火堆里添幾根細柴,火舌一卷,柴房暖了三分。

  接著練拳。

  一拳。兩拳。三拳。

  動作越來越順,如水入渠,力道沉下去。

  身體也在變強,一點一點,不急,但不停。

  窗外月亮亮得賊頭賊腦。

  楚嵐收了拳,往稻草堆上一倒,準備休息。

  明兒還得鏟屎,後天也是。

  但她不急。

  慢火燉好湯,她能耗,耐心這種東西,她管夠。

  上輩子黑道臥底,十年,她扛過來了。

  十年的刀光劍影,十年的風聲鶴唳,十年把自己活成一把隨時會斷的弦。

  這輩子在湯家當下人,算個什麼副本?

  練練手罷了。

  先練拳,把等級刷上去。

  再整草藥,調理底子。

  實力夠自保,就走。

  拜拜了您嘞,湯家。

  至於以後?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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