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海底小丑，正式開機
「噢~索菲亞~現在的你簡直就像是一個被男人拋棄的怨婦~」
「你失去了經濟來源，被迫走進典當行，一臉不舍的將心愛的包包交給店員評估，當他們報出來的價格不符合你的心意後，你便開始破口大罵了。」
「你們說對嗎？」
傑克·安德森並沒有直接回答索菲亞的問題，而是顧左右而言他的做了一堆比喻。
當他偏過頭，向身邊的跟班眨起眼後，應和的笑聲頓時就冒了出來。
「Oh~傑克~你說的簡直太對了！」
「索菲亞！這是學校的攝影棚！我們也是南加大的學生！你能進我們憑什麼不能進？」
「Yeah~Yeah~Yeah~就算你們付了錢，把這裡租了下來，那收穫的也是使用權。所以，當這裡並非你們的私人領地時，你該不會想和我們說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吧？」
「哈哈哈哈~」
只攻不防的打法激得索菲亞有些氣喘。
驟然而起的笑聲讓她環顧四周，想要找個趁手的武器砸爆這些畜生的狗頭。
可能會擴大的事態令唐歡果斷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上前一步，用身體擋住索菲亞。
在此同時，唐歡也眉心微蹙地冷聲道：「你們今天過來就是想和我們吵架的嗎？」
「Wow~Wow~Wow~Happy？難得見你主動開口呢！以前我們有衝突時那都是索菲亞沖在最前面，這讓我一直以為你是她養的漂亮小啞巴呢！」
唐歡的動作讓傑克·安德森眼睛一亮。
下一秒，他又掃起了四周，道：「我不是一個無聊的人啊。今天過來純粹是聽別人說你們找學校租了攝影棚，所以想要知道你們會拍些什麼。」
「在來之前，我以為你們會拍一個類似於夏洛蒂·勃朗特的愛情故事，因為你們女孩子就喜歡那種情情愛愛的東西，但現在……」
「說實話，我有點意外。」
傑克·安德森昂起頭。
凝視著掛在空中的做舊水管，望著裸露在外的各種線纜，他的臉上寫滿了驚喜。
「你們把景布成這樣，該不會想拍一部和BDSM有關的短片吧？」
「類似於麥當娜和威廉·達福的《Body of Evidence》？」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想在現在和你們達成和解。」
「就讓以前的矛盾隨風而去？」
「因為我突然覺得，和你們合作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只要你們告訴我，你們是你們畢業短片裡的女主，那我將會非常開心的來出演這個男一號！」
言語至此，傑克·安德森還回望起了唐歡。
並衝著她吹起了口哨。
「哈哈哈哈哈~」
流氓的哨音讓他的跟班放聲大笑，很好的完成了捧哏的工作。
下流的言語則讓唐歡眯起了眼。
她有些惱了。
索菲亞更是火冒三丈，用力的撥開唐歡，想要衝上前去踢爆傑克·安德森的蛋蛋。
或許是唐歡拉得太緊？
但也有可能是傑克·安德森見勢不妙直接後縮；
他的兩名跟班一左一右的上前護著，讓索菲亞找不到揍人的機會。
總之，在發現自己沒法把傑克·安德森變成姐妹後；
索菲亞頓時就用力的吞咽了一口唾沫，神色陰冷的道：「傑克！你放心，你設想的一切永遠都不會出現！我們的作品一定會把你們的畢聯踩在腳下！」
「我發誓！」
「Wow~是嗎？」
傑克·安德森並不相信索菲亞的言語。
不僅如此，他還挺起胸膛，拍了拍掛在肩膀上的步槍，「雖然我很想祝你們如願以償，但不管我怎麼祝福你們，我的畢聯都會是南加大今年最優秀的作品。」
「看見我身上的這套軍服了嗎？」
「BDU！」
「看見我手上的這把槍了嗎？」
「M16A1！」
「實話告訴你們！我的畢聯和索馬利亞軍事行動有關！並且我已經得到了派拉蒙的贊助！屆時會有黑鷹出鏡！那是一個宏大且悽美的故事！你們是不可能贏的！」
美軍的制服其實很便宜的，50美金就能買上一套。
M16A1也不貴，在北美這個地界上，它就屬於百來塊的東西。
但，黑鷹直升機不太好弄，沒有軍方的支持，個人一般情況下是弄不到的。
所以，當傑克·安德森表示，自己的畢業作品裡有著黑鷹後，索菲亞頓時就失聲了。
不過——
「噗嗤——」
唐歡卻直接笑了出來。
「嗯？Happy？你是有什麼話想說嗎？」
索菲亞的噤聲，讓傑克·安德森很開心。
因為他今天過來，就是想從各個方面欺壓兩人。
唐歡的笑，則令他很是不爽。
因為他總覺得，唐歡的笑里，存有譏諷。
而這個嘛……
「Yeah~」
「我當然有話想說。」
唐歡點了點頭，道：「傑克，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真的是你爸爸親生的嗎？」
「啊？」傑克·安德森沒明白唐歡的意思。
唐歡繼續道：「我覺得你爸爸已經發現你老媽出軌了。」
『？？？』
本還在生氣的索菲亞直接扭頭，她不明白唐歡怎麼突然就甩出了這種虎狼之詞。
唐歡則笑著解釋，「你父親在派拉蒙的職位我們大家都清楚，所以你的短片得到了派拉蒙的支持？這背後到底有什麼我們就不聊了。」
「然後，我想說，你覺得你爸幫了你，但我卻認為你爸可能想害你。」
「害你出醜。」
「是，BDU的確是美軍的標準作戰服，但在索馬利亞軍事行動期間，美軍用的是DCU。」
「Desert Camouflage Uniform（沙漠迷彩）。」
「因為索馬利亞在非洲的沙漠裡，你穿著BDU，Battle Dress Uniform（叢林迷彩），在沙漠裡打仗，是怕索馬利亞士兵找不到你嗎？」
「還有，你身上的那把M16A1是越戰期間的老古董，早在十五年前就被淘汰了。」
「索馬利亞行動期間，美軍用的都是M16A2。」
「你想拍戰爭短片，並且找了外援，結果你們連最基本的軍事常識都沒理清？」
「這……」
「哇噢~兄弟，我只想說，趕快回家問問你媽到底有多少情人吧。」
「就你現在這個狀態……」
「你爹可能知道了一切，並想將你和你老媽掃地出門了。」
唐歡的聲音並不大。
但此刻，卻重若千鈞。
當唐歡擺事實、講道理的告訴傑克·安德森，『你媽可能綠了你爸，而你就是你媽送給你爸的surprise』後，整個攝影棚，頓時就安靜得像是地窖。
傑克·安德森的臉則漲成了豬肝色，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軍裝，又看了看肩上的步槍，無法反駁的事實讓他直接就cos起了無臉魚。
海底小丑嘛。
他的兩名跟班也是噤若寒蟬！
頓了好幾秒，傑克·安德森這才飛起一腳，踹在了攝影棚的椅子上。
隨著一聲「嘭——」響，他指著唐歡的鼻子惡狠狠地吼道：「Happy！就算你學識豐富又能怎麼樣？電影學院裡的教授都是我爸爸的朋友，只要我放出一句話，你的作品就不可能登上畢業短片展映會（USC Student Film Showcase）！」
「但你現在能確定你爸是你爸嗎？」
唐歡微笑反問。
「……」
傑克·安德森呼吸一窒。
當下的他很想衝著唐歡迅猛出拳！
但……
他沒有。
「M-Fxxk——」
「Happy！你給我等著！」
傑克·安德森面龐抽搐，轉身就走。
躥出攝影棚時，他還衝著厚重的鐵門踹了一腳。
「哐當——」聲響震耳欲聾，同時也讓索菲亞回過了神。
「Oh——Happy——」
「你竟然把傑克給、給、給罵走了？」
她的臉上湧現驚喜，「Oh~~~這真的是太讓我意外了！」
「說真的，你以前好像從沒這樣過！」
「從沒這麼霸氣過！」
唐歡則是聳肩攤手，仿佛剛剛處理的就只是一個小case。
呃……
有一說一啊。
在唐歡的眼裡，傑克·安德森的突然造訪的確是平淡生活里的一個小插曲。
因為當下，大夥都在學校裡面嘛。
矛盾再大，那也不太容易發展到口角以外的地方去。
而當所有的衝突只會以罵戰的形式存在時……
講真啊，英語這個語言包還是挺垃圾的啊。
除了比喻就是比喻，真正的人生攻擊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句。
你放東大，小區樓下的大媽都能拉爆這些娘娘腔！
「Okay，既然傑克·安德森都已經給我們下戰書了，那我們明天就正式地開工？」
眼瞅著索菲亞沉浸在勝利中無法自拔，一直用驚喜的眼神望著自己，似乎是重新地認識了自己，被索菲亞盯得有些發毛的唐歡立刻轉移起了話題，「索菲亞，我覺得狠踹傑克屁股的方法就是拿出優秀的作品，讓所有人都覺得，他的東西不如我們，就是垃圾。」
「你覺得呢？」
「噢——我覺得這很酷——」
索菲亞笑著點頭，在唐歡的引導下，她也把思緒拉回了正軌。
「我現在就給那些人打電話，通知他們明天來拍攝！」
…………
由於唐歡相中的傢伙不是什麼大腕，都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群演，所以，第二天的清晨，八點，所有人便都在南加大的攝影棚里齊聚了。
簡單交流後，唐歡指揮燈光師開始打光——
「我們今天的第一場戲在醫院，我要醫院裡常見的冷光，以刻畫出主角的疲憊。」
「Okay，我懂，光源要硬，最好把主角照的和屍體一樣？」
「Yeah~」唐歡拍手，「我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燈光師忙起來後，唐歡又把目光挪到了化妝師的身上——
還沒等她開口呢，聽了她和燈光交流的化妝師直接比劃出一個OK的手勢。
指著一旁的卡洛斯·克勞福德道：「導演，他是主角，也是個倒霉蛋，對吧？」
「當然！」
「他剛下班然後就出意外了？並且這個意外和他勞累了一天沒有精神防備不高有關？」
「Bingo！」
唐歡打了個響指。
「Okay，我知道該怎麼化妝了。」
化妝師點起了頭，同時示意卡洛斯·克勞福德在自己的化妝鏡前坐下。
跟著，唐歡又望向了錄音師——
錄音這份工作啊，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
前者，指的是錄音的工作僅是記錄片場的聲源。
只要錄音師能夠按照導演的要求，很好地把環境音、對話音以及其他聲音捕捉到位，他們的工作，其實就已經能用非常完美來形容了。
後者，指的是片場的音其實是不太好收的。
雜音這個東西就不談了，很常見。
咱們就說技法，以舉槍麥，也就是人們常見的大杆子為例，如何讓槍麥一直地懸於人物頭頂，也就是人物移動時跟著移動，那是一個技術活，因為你得懂走位。
然後，由於挑杆非常地長，稍有不慎，手一抖，麥克風就會入畫了；
身子一抖，杆子可能就會落到光源的底下，進而往鏡頭裡的畫面送入麥克風的陰影。
所以，錄音師這個工作其實也很吃經驗的，經驗豐富的錄音師會根據鏡頭焦距和畫面景別調整麥克風與人物的距離，以保證在不穿幫的情況下收錄到最佳的音源。
正是因為錄音的工作需要技巧，所以在和錄音師交流時，唐歡都是拿著分鏡頭腳本和他們講需求的，而在了解完唐歡的思路後，錄音師便直接去車台旁搭台了。
有條不紊的忙碌，讓唐歡鬆了口氣。
嗯。
影視製作中最複雜的環節，其實並不是演員的演、攝影的拍，而是場景的布置、道具的擺放、燈光和攝影機位的調整，錄音的測試以及其他。
充電五分鐘通話兩小時那是OPPO。
捯飭兩小時拍攝五分鐘那才是電影。
至於一個鏡頭拍上六十次的？
那叫墨鏡王。
由於幕後工作真的很重要，所以唐歡每個環節都會盯，每個步驟都看，確認大夥全都領會了自己的精神後，她這才拍起手，示意卡洛斯·克勞福德過來聽戲。
「卡洛斯，我們待會拍的第一場戲是在醫院。」
「你演的大衛是這家醫院的護工，剛值完8小時的夜班，準備下班回家。」
「第一個鏡頭我會拍你點菸抽菸。」
「護工上班時是不能抽菸的嘛，所以下班後你便想迫不及待地來上一口。」
「然後，你不需要刻意的去想抽菸的動作，只要拿出平時想抽菸時的利索就行了。」
「Okay？」唐歡衝著卡洛斯·克勞福德揚起了眉。
「Okay。」卡洛斯·克勞福德點起了頭。
是的。
唐歡不準備給卡洛斯·克勞福德看劇本啊。
這是她上輩子拍戲時養成的習慣。
因為卡洛斯·克勞福德是個群演嘛。
這個世界上的很多群演，其實都是半路出家的。
當他們沒有接受過和表演有關的系統性教育時，你給他們一個劇本，讓他們盯著文字琢磨，不如直接把他們拉到點位上，告訴他們怎麼演。
是，劇本上的確寫了，這個角色當下的狀態是熬完大夜後的疲憊。
但疲憊這個度，很多群演是把握不好的。
當然，很多科班成員……
其實也是一樣。
所以，與其讓他們自己琢磨，不如你直接站在點位上，告訴他該衝著哪邊兩眼放空。
手把手的餵他們吃飯，比讓他們自己看劇本揣摩，更省時間。
至於效果？
雖然唐歡說了，《Saw 0.5》的攝影就是她自己，但索菲亞還是給她找了個攝影助理。
隨著點位的確認，對方也幫唐歡架好了16SR3；
跟著，燈光師把冷白色的光打到了更衣室的鐵櫃前；
確認鏡頭裡的環境是自己想要的壓抑；
唐歡這才打起響指，示意大夥可以就位，索菲亞可以打板了。
一切就緒後，索菲亞按下了開合條，「《Saw 0.5》第一場第一鏡……」
「Action！」
清脆的聲音剛一落下，杵在鏡中的卡洛斯·克勞福德便動了起來。
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褪下身上的白大褂，但脫到一半，他又覺得哪裡不對味，於是便拉開鐵皮櫃，從掛著的便裝口袋裡掏出了香菸和火機。
利索地抽出一根，用力的叼在嘴裡。
長時間沒有抽菸的他對菸草有著強烈的渴望，這使得他在叼煙時直接就抿起了唇。
臉部的肌肉有著清晰的發力感。
只聽「咔噠——」脆響，微弱的火苗竄了起來。
卡洛斯·克勞福德點燃了香菸，並深深地吸了一口。
收緊的五官展現了他的舒爽，左手捏著菸蒂，張嘴吐出煙霧的動作雖然模糊了他的臉，但也帶走了他的疲憊，為他送來了他想要的歡愉。
「Cut。」
「Good。」
這就是唐歡設想的畫面。
所以她毫不吝嗇地給出了代表滿意的大拇指。
她的開心也讓製作團隊發出歡呼。
但在此同時，唐歡又道：「卡洛斯，你手上的那支煙可以丟了，我們再來一次。」
是的。
哪怕卡洛斯·克勞福德演得非常棒，當下的唐歡也要他再來一條。
因為所有的影視創作都涉及挑選嘛。
這一條的確能用，但下一條萬一更好呢？
如果所有人都抱著六十分萬歲的想法拍電影，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佳作了，不是嗎？
正因如此，為了追求最好的效果，『保一條』這種業內慣例也就出現了。
然後，了解影視行業的都知道，『保一條』在特定人群的手裡其實還是一種拍攝技法。
這裡面的老祖有姜文。
在唐歡的前世，顧長衛在談及《陽光燦爛的日子》時就曾說過，這部電影之所以會燒掉二十五萬英尺的膠片，那是因為姜文在無限的『保一條』。
具體的事情是這樣的：
首先，姜文不會攝影。
然後，膠片時代的監視器和數字時代的監視器是不一樣的。
膠片時代的監視器是沒有高清回放功能的，導演對著監視器只能看到最基本的構圖、走位、表演、景別，而這些和最終的銀幕呈現有著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所以，當姜文沒法和老謀子一樣扛起攝影機，分辨演員演的、燈光打的、道具布的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時，想把東西拍到最好的他便干起了無限『保一條』的事兒。
並且，這傢伙有強迫症。
哪怕他保了無數條，在沒看到具體成片前，他的心裡都會有不安。
因此，很多時候，他還會幹今天拍今天洗的事。
若是看了毛片後覺得不行，那就直接補拍。
嗯~
姜文的項目預算都是這麼燒超支的。
不過，燒錢，只是無限保一條拍攝技法里的最小問題。
磨人，才是真正讓人頭痛的事兒。
因為人都是有心氣的嘛，導演保一條，Ok，演員可能無所謂，保兩條，Ok，演員可能只會覺得你想精益求精，但要是保三條、保四條、保五條後……
演員就會迷茫了。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演的不對，還是導演有病了。
但，演員只要迷茫了，導演的神功便能大成了。
因為這就是墨鏡王的拍法嘛。
讓演員去悟。
（笑~
「你失去了經濟來源，被迫走進典當行，一臉不舍的將心愛的包包交給店員評估，當他們報出來的價格不符合你的心意後，你便開始破口大罵了。」
「你們說對嗎？」
傑克·安德森並沒有直接回答索菲亞的問題，而是顧左右而言他的做了一堆比喻。
當他偏過頭，向身邊的跟班眨起眼後，應和的笑聲頓時就冒了出來。
「Oh~傑克~你說的簡直太對了！」
「索菲亞！這是學校的攝影棚！我們也是南加大的學生！你能進我們憑什麼不能進？」
「Yeah~Yeah~Yeah~就算你們付了錢，把這裡租了下來，那收穫的也是使用權。所以，當這裡並非你們的私人領地時，你該不會想和我們說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吧？」
「哈哈哈哈~」
只攻不防的打法激得索菲亞有些氣喘。
驟然而起的笑聲讓她環顧四周，想要找個趁手的武器砸爆這些畜生的狗頭。
可能會擴大的事態令唐歡果斷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上前一步，用身體擋住索菲亞。
在此同時，唐歡也眉心微蹙地冷聲道：「你們今天過來就是想和我們吵架的嗎？」
「Wow~Wow~Wow~Happy？難得見你主動開口呢！以前我們有衝突時那都是索菲亞沖在最前面，這讓我一直以為你是她養的漂亮小啞巴呢！」
唐歡的動作讓傑克·安德森眼睛一亮。
下一秒，他又掃起了四周，道：「我不是一個無聊的人啊。今天過來純粹是聽別人說你們找學校租了攝影棚，所以想要知道你們會拍些什麼。」
「在來之前，我以為你們會拍一個類似於夏洛蒂·勃朗特的愛情故事，因為你們女孩子就喜歡那種情情愛愛的東西，但現在……」
「說實話，我有點意外。」
傑克·安德森昂起頭。
凝視著掛在空中的做舊水管，望著裸露在外的各種線纜，他的臉上寫滿了驚喜。
「你們把景布成這樣，該不會想拍一部和BDSM有關的短片吧？」
「類似於麥當娜和威廉·達福的《Body of Evidence》？」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想在現在和你們達成和解。」
「就讓以前的矛盾隨風而去？」
「因為我突然覺得，和你們合作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只要你們告訴我，你們是你們畢業短片裡的女主，那我將會非常開心的來出演這個男一號！」
言語至此，傑克·安德森還回望起了唐歡。
並衝著她吹起了口哨。
「哈哈哈哈哈~」
流氓的哨音讓他的跟班放聲大笑，很好的完成了捧哏的工作。
下流的言語則讓唐歡眯起了眼。
她有些惱了。
索菲亞更是火冒三丈，用力的撥開唐歡，想要衝上前去踢爆傑克·安德森的蛋蛋。
或許是唐歡拉得太緊？
但也有可能是傑克·安德森見勢不妙直接後縮；
他的兩名跟班一左一右的上前護著，讓索菲亞找不到揍人的機會。
總之，在發現自己沒法把傑克·安德森變成姐妹後；
索菲亞頓時就用力的吞咽了一口唾沫，神色陰冷的道：「傑克！你放心，你設想的一切永遠都不會出現！我們的作品一定會把你們的畢聯踩在腳下！」
「我發誓！」
「Wow~是嗎？」
傑克·安德森並不相信索菲亞的言語。
不僅如此，他還挺起胸膛，拍了拍掛在肩膀上的步槍，「雖然我很想祝你們如願以償，但不管我怎麼祝福你們，我的畢聯都會是南加大今年最優秀的作品。」
「看見我身上的這套軍服了嗎？」
「BDU！」
「看見我手上的這把槍了嗎？」
「M16A1！」
「實話告訴你們！我的畢聯和索馬利亞軍事行動有關！並且我已經得到了派拉蒙的贊助！屆時會有黑鷹出鏡！那是一個宏大且悽美的故事！你們是不可能贏的！」
美軍的制服其實很便宜的，50美金就能買上一套。
M16A1也不貴，在北美這個地界上，它就屬於百來塊的東西。
但，黑鷹直升機不太好弄，沒有軍方的支持，個人一般情況下是弄不到的。
所以，當傑克·安德森表示，自己的畢業作品裡有著黑鷹後，索菲亞頓時就失聲了。
不過——
「噗嗤——」
唐歡卻直接笑了出來。
「嗯？Happy？你是有什麼話想說嗎？」
索菲亞的噤聲，讓傑克·安德森很開心。
因為他今天過來，就是想從各個方面欺壓兩人。
唐歡的笑，則令他很是不爽。
因為他總覺得，唐歡的笑里，存有譏諷。
而這個嘛……
「Yeah~」
「我當然有話想說。」
唐歡點了點頭，道：「傑克，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真的是你爸爸親生的嗎？」
「啊？」傑克·安德森沒明白唐歡的意思。
唐歡繼續道：「我覺得你爸爸已經發現你老媽出軌了。」
『？？？』
本還在生氣的索菲亞直接扭頭，她不明白唐歡怎麼突然就甩出了這種虎狼之詞。
唐歡則笑著解釋，「你父親在派拉蒙的職位我們大家都清楚，所以你的短片得到了派拉蒙的支持？這背後到底有什麼我們就不聊了。」
「然後，我想說，你覺得你爸幫了你，但我卻認為你爸可能想害你。」
「害你出醜。」
「是，BDU的確是美軍的標準作戰服，但在索馬利亞軍事行動期間，美軍用的是DCU。」
「Desert Camouflage Uniform（沙漠迷彩）。」
「因為索馬利亞在非洲的沙漠裡，你穿著BDU，Battle Dress Uniform（叢林迷彩），在沙漠裡打仗，是怕索馬利亞士兵找不到你嗎？」
「還有，你身上的那把M16A1是越戰期間的老古董，早在十五年前就被淘汰了。」
「索馬利亞行動期間，美軍用的都是M16A2。」
「你想拍戰爭短片，並且找了外援，結果你們連最基本的軍事常識都沒理清？」
「這……」
「哇噢~兄弟，我只想說，趕快回家問問你媽到底有多少情人吧。」
「就你現在這個狀態……」
「你爹可能知道了一切，並想將你和你老媽掃地出門了。」
唐歡的聲音並不大。
但此刻，卻重若千鈞。
當唐歡擺事實、講道理的告訴傑克·安德森，『你媽可能綠了你爸，而你就是你媽送給你爸的surprise』後，整個攝影棚，頓時就安靜得像是地窖。
傑克·安德森的臉則漲成了豬肝色，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軍裝，又看了看肩上的步槍，無法反駁的事實讓他直接就cos起了無臉魚。
海底小丑嘛。
他的兩名跟班也是噤若寒蟬！
頓了好幾秒，傑克·安德森這才飛起一腳，踹在了攝影棚的椅子上。
隨著一聲「嘭——」響，他指著唐歡的鼻子惡狠狠地吼道：「Happy！就算你學識豐富又能怎麼樣？電影學院裡的教授都是我爸爸的朋友，只要我放出一句話，你的作品就不可能登上畢業短片展映會（USC Student Film Showcase）！」
「但你現在能確定你爸是你爸嗎？」
唐歡微笑反問。
「……」
傑克·安德森呼吸一窒。
當下的他很想衝著唐歡迅猛出拳！
但……
他沒有。
「M-Fxxk——」
「Happy！你給我等著！」
傑克·安德森面龐抽搐，轉身就走。
躥出攝影棚時，他還衝著厚重的鐵門踹了一腳。
「哐當——」聲響震耳欲聾，同時也讓索菲亞回過了神。
「Oh——Happy——」
「你竟然把傑克給、給、給罵走了？」
她的臉上湧現驚喜，「Oh~~~這真的是太讓我意外了！」
「說真的，你以前好像從沒這樣過！」
「從沒這麼霸氣過！」
唐歡則是聳肩攤手，仿佛剛剛處理的就只是一個小case。
呃……
有一說一啊。
在唐歡的眼裡，傑克·安德森的突然造訪的確是平淡生活里的一個小插曲。
因為當下，大夥都在學校裡面嘛。
矛盾再大，那也不太容易發展到口角以外的地方去。
而當所有的衝突只會以罵戰的形式存在時……
講真啊，英語這個語言包還是挺垃圾的啊。
除了比喻就是比喻，真正的人生攻擊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句。
你放東大，小區樓下的大媽都能拉爆這些娘娘腔！
「Okay，既然傑克·安德森都已經給我們下戰書了，那我們明天就正式地開工？」
眼瞅著索菲亞沉浸在勝利中無法自拔，一直用驚喜的眼神望著自己，似乎是重新地認識了自己，被索菲亞盯得有些發毛的唐歡立刻轉移起了話題，「索菲亞，我覺得狠踹傑克屁股的方法就是拿出優秀的作品，讓所有人都覺得，他的東西不如我們，就是垃圾。」
「你覺得呢？」
「噢——我覺得這很酷——」
索菲亞笑著點頭，在唐歡的引導下，她也把思緒拉回了正軌。
「我現在就給那些人打電話，通知他們明天來拍攝！」
…………
由於唐歡相中的傢伙不是什麼大腕，都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群演，所以，第二天的清晨，八點，所有人便都在南加大的攝影棚里齊聚了。
簡單交流後，唐歡指揮燈光師開始打光——
「我們今天的第一場戲在醫院，我要醫院裡常見的冷光，以刻畫出主角的疲憊。」
「Okay，我懂，光源要硬，最好把主角照的和屍體一樣？」
「Yeah~」唐歡拍手，「我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燈光師忙起來後，唐歡又把目光挪到了化妝師的身上——
還沒等她開口呢，聽了她和燈光交流的化妝師直接比劃出一個OK的手勢。
指著一旁的卡洛斯·克勞福德道：「導演，他是主角，也是個倒霉蛋，對吧？」
「當然！」
「他剛下班然後就出意外了？並且這個意外和他勞累了一天沒有精神防備不高有關？」
「Bingo！」
唐歡打了個響指。
「Okay，我知道該怎麼化妝了。」
化妝師點起了頭，同時示意卡洛斯·克勞福德在自己的化妝鏡前坐下。
跟著，唐歡又望向了錄音師——
錄音這份工作啊，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
前者，指的是錄音的工作僅是記錄片場的聲源。
只要錄音師能夠按照導演的要求，很好地把環境音、對話音以及其他聲音捕捉到位，他們的工作，其實就已經能用非常完美來形容了。
後者，指的是片場的音其實是不太好收的。
雜音這個東西就不談了，很常見。
咱們就說技法，以舉槍麥，也就是人們常見的大杆子為例，如何讓槍麥一直地懸於人物頭頂，也就是人物移動時跟著移動，那是一個技術活，因為你得懂走位。
然後，由於挑杆非常地長，稍有不慎，手一抖，麥克風就會入畫了；
身子一抖，杆子可能就會落到光源的底下，進而往鏡頭裡的畫面送入麥克風的陰影。
所以，錄音師這個工作其實也很吃經驗的，經驗豐富的錄音師會根據鏡頭焦距和畫面景別調整麥克風與人物的距離，以保證在不穿幫的情況下收錄到最佳的音源。
正是因為錄音的工作需要技巧，所以在和錄音師交流時，唐歡都是拿著分鏡頭腳本和他們講需求的，而在了解完唐歡的思路後，錄音師便直接去車台旁搭台了。
有條不紊的忙碌，讓唐歡鬆了口氣。
嗯。
影視製作中最複雜的環節，其實並不是演員的演、攝影的拍，而是場景的布置、道具的擺放、燈光和攝影機位的調整，錄音的測試以及其他。
充電五分鐘通話兩小時那是OPPO。
捯飭兩小時拍攝五分鐘那才是電影。
至於一個鏡頭拍上六十次的？
那叫墨鏡王。
由於幕後工作真的很重要，所以唐歡每個環節都會盯，每個步驟都看，確認大夥全都領會了自己的精神後，她這才拍起手，示意卡洛斯·克勞福德過來聽戲。
「卡洛斯，我們待會拍的第一場戲是在醫院。」
「你演的大衛是這家醫院的護工，剛值完8小時的夜班，準備下班回家。」
「第一個鏡頭我會拍你點菸抽菸。」
「護工上班時是不能抽菸的嘛，所以下班後你便想迫不及待地來上一口。」
「然後，你不需要刻意的去想抽菸的動作，只要拿出平時想抽菸時的利索就行了。」
「Okay？」唐歡衝著卡洛斯·克勞福德揚起了眉。
「Okay。」卡洛斯·克勞福德點起了頭。
是的。
唐歡不準備給卡洛斯·克勞福德看劇本啊。
這是她上輩子拍戲時養成的習慣。
因為卡洛斯·克勞福德是個群演嘛。
這個世界上的很多群演，其實都是半路出家的。
當他們沒有接受過和表演有關的系統性教育時，你給他們一個劇本，讓他們盯著文字琢磨，不如直接把他們拉到點位上，告訴他們怎麼演。
是，劇本上的確寫了，這個角色當下的狀態是熬完大夜後的疲憊。
但疲憊這個度，很多群演是把握不好的。
當然，很多科班成員……
其實也是一樣。
所以，與其讓他們自己琢磨，不如你直接站在點位上，告訴他該衝著哪邊兩眼放空。
手把手的餵他們吃飯，比讓他們自己看劇本揣摩，更省時間。
至於效果？
雖然唐歡說了，《Saw 0.5》的攝影就是她自己，但索菲亞還是給她找了個攝影助理。
隨著點位的確認，對方也幫唐歡架好了16SR3；
跟著，燈光師把冷白色的光打到了更衣室的鐵櫃前；
確認鏡頭裡的環境是自己想要的壓抑；
唐歡這才打起響指，示意大夥可以就位，索菲亞可以打板了。
一切就緒後，索菲亞按下了開合條，「《Saw 0.5》第一場第一鏡……」
「Action！」
清脆的聲音剛一落下，杵在鏡中的卡洛斯·克勞福德便動了起來。
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褪下身上的白大褂，但脫到一半，他又覺得哪裡不對味，於是便拉開鐵皮櫃，從掛著的便裝口袋裡掏出了香菸和火機。
利索地抽出一根，用力的叼在嘴裡。
長時間沒有抽菸的他對菸草有著強烈的渴望，這使得他在叼煙時直接就抿起了唇。
臉部的肌肉有著清晰的發力感。
只聽「咔噠——」脆響，微弱的火苗竄了起來。
卡洛斯·克勞福德點燃了香菸，並深深地吸了一口。
收緊的五官展現了他的舒爽，左手捏著菸蒂，張嘴吐出煙霧的動作雖然模糊了他的臉，但也帶走了他的疲憊，為他送來了他想要的歡愉。
「Cut。」
「Good。」
這就是唐歡設想的畫面。
所以她毫不吝嗇地給出了代表滿意的大拇指。
她的開心也讓製作團隊發出歡呼。
但在此同時，唐歡又道：「卡洛斯，你手上的那支煙可以丟了，我們再來一次。」
是的。
哪怕卡洛斯·克勞福德演得非常棒，當下的唐歡也要他再來一條。
因為所有的影視創作都涉及挑選嘛。
這一條的確能用，但下一條萬一更好呢？
如果所有人都抱著六十分萬歲的想法拍電影，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佳作了，不是嗎？
正因如此，為了追求最好的效果，『保一條』這種業內慣例也就出現了。
然後，了解影視行業的都知道，『保一條』在特定人群的手裡其實還是一種拍攝技法。
這裡面的老祖有姜文。
在唐歡的前世，顧長衛在談及《陽光燦爛的日子》時就曾說過，這部電影之所以會燒掉二十五萬英尺的膠片，那是因為姜文在無限的『保一條』。
具體的事情是這樣的：
首先，姜文不會攝影。
然後，膠片時代的監視器和數字時代的監視器是不一樣的。
膠片時代的監視器是沒有高清回放功能的，導演對著監視器只能看到最基本的構圖、走位、表演、景別，而這些和最終的銀幕呈現有著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所以，當姜文沒法和老謀子一樣扛起攝影機，分辨演員演的、燈光打的、道具布的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時，想把東西拍到最好的他便干起了無限『保一條』的事兒。
並且，這傢伙有強迫症。
哪怕他保了無數條，在沒看到具體成片前，他的心裡都會有不安。
因此，很多時候，他還會幹今天拍今天洗的事。
若是看了毛片後覺得不行，那就直接補拍。
嗯~
姜文的項目預算都是這麼燒超支的。
不過，燒錢，只是無限保一條拍攝技法里的最小問題。
磨人，才是真正讓人頭痛的事兒。
因為人都是有心氣的嘛，導演保一條，Ok，演員可能無所謂，保兩條，Ok，演員可能只會覺得你想精益求精，但要是保三條、保四條、保五條後……
演員就會迷茫了。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演的不對，還是導演有病了。
但，演員只要迷茫了，導演的神功便能大成了。
因為這就是墨鏡王的拍法嘛。
讓演員去悟。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