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吶！這個就叫專業！
唐歡是凌晨五點才睡的。
再獲意識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
由於她是被三急中的第一急給吵醒的，所以起床後，她便直奔衛生間。
跟著，她本能地正對起了馬桶。
然後……
『我~還在想~到底身在何方~』
『我~變模樣~是個華裔姑娘~』
「靠！」
妙手空空的事實讓她瞬間清醒。
再次冒出的遺憾讓她輕嘆口氣，轉身坐下。
「嘩啦——」
兩分鐘後，急促的沖水聲傳遍了整個寢室。
「嘭咚——」
一刻鐘後，刷完牙洗完臉吹完頭的唐歡從衛生間裡鑽了出來。
就在她思索著當下的自己該幹啥時，咔噠聲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索菲亞像是做賊一般，從外頭推開了寢室的門。
「噢？Happy？你已經起來了？」
杵在玄關處的身影把索菲亞嚇了一跳。
等她瞧清唐歡的樣貌後，她又笑了起來，動作也恢復了正常。
「你昨晚熬得那麼遲現在就起了？這真的是讓我意外！說實話，當我早上鑽進衛生間，發現裡面的空氣還很濕潤時，我便覺得你可能要睡到下午，甚至晚上。」
「不過，幸好我沒相信自己的感覺，去食堂買飯時還是給你帶了午餐的。」
「怎麼樣？Surprise？」
說話時，她還舉起了自己的雙手。
兩個超級大的塑膠袋讓唐歡揚了揚眉。
「所以你小心翼翼地進屋是怕吵到我睡覺？」
「當然！」
「Oh~這才是真正的Surprise~謝謝關心~」
「嘿嘿~」
唐歡的認可讓索菲亞快樂地跳進了餐廳。
「吃飯吃飯——」
「我跟你說，我們食堂今天有Moroccan Beef Tagine（摩洛哥牛肉），有falafel（炸豆丸子）、有Arroz de Bacalhau（鱈魚飯）……」
「我記得這些你都愛吃，所以我便都買了！」
作為全球學費最貴的大學之一，南加大食堂的伙食其實是很好的。
甭管是唐歡，還是帳號原主人，都挺滿意的。
不過，再好的美食，也無法在此刻俘獲唐歡的心。索菲亞的出現讓她確認了自己今天的工作——既然劇本寫完了，那麼製作便要提上日程了。
用叉子挑起一塊牛肉就往嘴裡送。
唐歡一邊咀嚼一邊道：「索菲亞，你昨天說的手續跑的怎麼樣了？」
「全都跑完了！」
一提起這事，索菲亞的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我已經退出了那個不敢面對傑克·安德森的懦夫小組！並從學院老師那兒拿到了『以獨立短片參加畢業考核』的許可！」
「從現在開始，我們榮辱與共（share weal and woe）！」
或許是覺得自己能狠踹傑克·安德森的屁股了？
此刻的索菲亞很有精神。
幹勁十足的模樣讓唐歡笑著點頭，算是應承。
同時又道：「Okay，看你這樣子，製片方面的思路……已經有了？」
「當然！」
索菲亞打了個響指，跟著直接起身，躥回了屋。
從內里拿出了一個本子，遞給了唐歡，「Happy，昨晚，在你閉門創作時，我也沒有閒著，我根據我們現在的實際情況，列了一個可能符合我們需要的製片表……」
接過本子，簡單一掃。
『演員、設備、攝影、燈光、美術、錄音、配樂、場地』直接就撞入了唐歡的眼帘。
沒錯。
影視圈裡的製片啊，不是說有個本子找個導演尋點演員拉個投資就OK了啊。
除了這些以外，製片的工作還有找設備、找攝影、找燈光、找美術、找錄音、找配樂、找場地，並且，這些活，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拿設備來說好了，一個項目用什麼設備來拍？這個是很有講究的！
以《Saw 0.5》為例，溫子仁當年是用16毫米攝影機拍它的。
而溫子仁選擇16毫米攝影機的理由有兩個：
1、溫子仁當年的預算只有一萬刀，一萬刀是玩不起35毫米的。
2、溫子仁自己說過，如果真要拍35毫米那其實也能拍，因為他咬咬牙還是能弄到三萬刀的，但他最後沒這麼做，因為最適合《Saw 0.5》的就是16毫米。
原因也非常的簡單，《Saw 0.5》是讓一個逃出生天的受害人以回憶的方式講述豎鋸遊戲的殘忍，而人類大腦是有防禦機制的，會淡化痛苦，避免持續的心理崩潰。
所以，當35毫米的畫面要比16毫米更加清晰時，16毫米的顆粒感比35毫米的細膩感更適合恐怖回憶，更能做出那種想要回憶但回憶不清的模糊感。
影視項目里的設備使用真的不是越貴越好的。
再比如說燈光。
電影是光影的藝術，電影裡的燈光可不是照亮環境、照亮演員就行了。
很多時候，觀眾感受到的高級感，唯美感，其實都是打燈打出來的。
以《007：大破天幕殺機》為例。
邦德去新駐地時，穿過了一個昏暗、狹窄的隧道。
在這個過程里，導演只用了實景燈光。
因為間歇性的光暗變化能直接給觀眾帶去身臨其境的緊張感和期待感。
正是因為影視項目的製作需要多方面的技術支持，所以，當唐歡發現，索菲亞已經十分專業的把她們接下來需要完成的工作一一列出後，她的嘴角，頓時就勾了起來。
更讓她開心的，是所有工作的後頭，還有標註。
像設備、場地這兩個問題，索菲亞覺得可以找學校解決——
雖然她們學院的確不鼓勵學生以製作獨立短片的形式參加畢業考核，但所有的嚴苛僅停留在藝術層面，當學生就是想拍自己的東西時，基礎的保障還是有的。
攝影棚和攝影機學校還是會提供的。
當然，得付錢。
沒錯，就是租。
攝影、燈光、美術、錄音、配樂這方面的人手，索菲亞覺得可以找線下工會雇——
好萊塢里的工會分兩種。
一種叫線上工會（above-the-line），一種叫線下工會（below-the-line）。
然後，這裡的線，指的不是幕前和幕後的分割線。
而是好萊塢會計準則里可確認支出與不可確認支出的分割線。
說通俗點，前者，指的就是開拍之前就能確認的預算，也就是製片、導演、演員和編劇的費用，由於這些錢是一直看得見的，所以就叫線上。
後者，指的是開拍之後才能知道的攝影、剪輯、配音、髮型、化妝、燈光、特技等技術工種到底要花多少錢，由於這些錢是根據工作難度來定的，變動很大，所以就叫線下。
最後，好萊塢的線下工會是一個大聯盟，官方名是北美戲劇舞台雇員聯盟（IATSE）。
這個組織的成員一共有15萬，哪怕你按照種族挑人，你都能找到符合心意的人。
至於演員，索菲亞則覺得可以去伯班克、世紀城、環球影城去找——
華納和迪士尼的製片廠在伯班克，福克斯的製片廠則在世紀城。
而環球影城……
顧名思義。
這些製片廠的門口就有演員。
雖然他們很多都不是工會成員，若是非要形容，他們的存在像是橫漂、北漂，但這個並不重要，因為學院短片、獨立短片，根本就用不到工會成員。
呃……
一般情況下，學院短片其實也用不到IATSE里的人。
但奈何南加大電影學院裡的硬漢只有索菲亞一個呢？
其他人不都迫於傑克·安德森的淫威，不敢和唐歡組隊嗎？
「Okay，索菲亞，我覺得你這個表做的非常的棒，思路非常的清晰。」
「Oh~謝謝~所以我們下午就正式的開工？你劇本寫完了吧？」
「嗯，我劇本的確寫完了，下午也可以開工，但……有三個地方我想修改一下。」
「哪三個地方？」
「道具、攝影和剪輯，這三樣我自己來，因為它們很重要。」
道具，是《Saw 0.5》里最大的賣點。
如果豎鋸的木偶和開齶器做的不好，那《Saw 0.5》是一定會失敗的。
攝影和剪輯則是決定恐怖片是否恐怖的關鍵。
尊重靈感的，那是《驚聲尖叫》，靈機一動的，那是《驚聲尖笑》。
然後，這三樣，唐歡正好都會。
前者，那是拍短劇時學的。
了解短劇的都知道，短劇工期很緊的，當大夥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分鐘花時，哪裡缺人你頂哪裡的環境能讓你學到很多技能。
雖然很多技能在離開演藝圈後都沒啥卵用。
後者……
所有想當導演的人追求的其實都是拍自己想拍的故事。
而拍自己想拍的故事不就是執掌鏡頭和擁有最終剪輯權嗎？
「呃……我沒問題。」
唐歡的話語讓索菲亞頓了幾秒。
似乎是在思索唐歡想法的可行性？
但同時，她還眉心微蹙地深看了唐歡兩眼。
確認唐歡沒有在開玩笑後，索菲亞最終還是點起了頭。
「那我們今天下午先去找演員？」
一直在看表，沒發現異常的唐歡直接提議。
「Okay。你現在是Boss，你說了算。」
恢復如常的索菲亞重新揚起了笑，利索地答應。
既然圓夢的機會就在眼前，那麼，在達成共識後，唐歡便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隨著肚子的填飽，唐歡又鑽進了臥室，做起了出門前的準備。
挑了件普拉達的白色緞面襯衫，找了條香奈兒的卡其色闊腿褲，踩上純白的空軍一號，戴上一條銀錶帶藍表面的帝舵，跟著捏了副雷朋蛤蟆鏡，再抹了個防曬……
呃……
唐歡其實也想糙一點。
但自己的皮膚得自己愛護啊。
忙完一切，她這才和索菲亞一起下樓，跟著，她瞧見了一輛綠色雷鳥。
嗯，就是電影《末路狂花》里女主開的那輛車。
這是她的座駕。
帳號原主人因為看了很多好萊塢電影，覺得這車很帥，所以便在赴美留學後的第一時間就入了它。由於買的是66年的原版，且找的是50英里以下的收藏款，因此價格也很美麗，雜七雜八的費用加在一起，差不多花了七萬刀。
就……
有錢。
當下，她的OOTD加車一起已經有小十萬刀啦！
感慨的同時，唐歡也鑽進了車。
下一秒，她便嗅到了金錢……
啊呸！
是自由的氣息！
油門一踩，轟鳴驟起。
野獸般的嘶吼完美地詮釋了何謂美式大V8，環保去他媽。
在等唐歡順著記憶里的路線，來到距離她們學校最近的世紀城後……
「Happy，你發現了嗎？他們都在看著我們。」
僅在路邊停了一會兒，她們便成為了不少人眼中的世界中心。
「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咯。」
唐歡知道索菲亞在說啥，並無所謂。
在美國，福特的確是個大眾品牌，但雷鳥是豪華車，且全球汽車行業里的個人豪車這個細分市場就是雷鳥創造的，這使得美樂宗在就職遊行時用的就是它。
所以，能把這車開到街上的，基本上都是不差錢的，而願意在製片廠門口停留的？
甭管這種事情落在哪種漂的眼裡，那都是機會。
「Hello？漂亮的女士們，請問你們是在找人嗎？」
或許是唐歡她們環顧四周的行為很顯眼，很像選角導演在挑人。
當她們把車停在路邊，十幾分鐘沒有動彈後，渴望機會的傢伙便大膽地上來搭訕了。
如此情形讓索菲亞笑著搖頭，也讓沒有收穫的唐歡驅車就走。
跟著，她們來到了環球影城。
小待了半個小時，依舊沒有收穫，依舊被人圍觀。
於是兩人便再次轉道，前往了伯班克。
可能是因為這邊機會比較多吧，所以人也比較多，而人一多，『適合』便出現了。
剛停下車，掃了眼周圍呢，唐歡的目光便被一道街角身影吸引了。
那是個中年白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牛仔褲的褲腿有被踩爛的痕跡。
身子抵著電線桿，肩膀微微佝僂著，臉上寫滿了瀕臨崩潰的脆弱感。
瞧見這傢伙的第一眼，唐歡便覺得，這人有點像克里斯·加德納。
嗯，就是威爾·史密斯演的，《當幸福來敲門》里的主人公。
這傢伙估計已經跌到斬殺線下啦！
第二反應，則是這傢伙或許能演《Saw 0.5》里的大衛。
「索菲亞，你覺得那個人怎麼樣？」
唐歡衝著男人抬了抬下巴。
「你喜歡他？」
「有點。」
「是覺得他能演大衛嗎？因為他的身上……既有對死亡的恐懼？又有……對美好生活的嚮往？這種東西與從齶骨撕裂遊戲裡存活下來的慶幸很相似？」
「Yeah~~~」
唐歡咧嘴點頭。
和聰明人交流就是簡單！
她的肯定也讓索菲亞開門下車。
不過，索菲亞並沒有徑直衝那人走去，而是在一旁的商店裡買了一瓶水。
然後……
她將水遞給了對方。
大約五分鐘後，索菲亞回來了。
「那傢伙叫卡洛斯·克勞福德，今年32歲。」
「是一名在這邊混了快十年的群演，演過不少B級片。」
「去年他還是一名工會成員，但今年年初被除名了，因為他在演一部恐怖片時不小心把血漿噴到了意外造訪的製片人的新鞋上。」
「這讓他直接被劇組開除，並一直找不到工作。」
「而他現在渴望的日薪是200美元，現金。」
「我覺得這個價格挺合適的，所以問他要了電話。」
索菲亞抬起左手。
白皙且修長的食指和中指間夾了一張寫有號碼的紙條。
『吶！』
『這個就叫專業！』
索菲亞的總結直接戳中了唐歡的心巴！
不過，索菲亞的總結並不能成為當下的重點，真正的重點是——
「他偷稅漏稅？」
唐歡接過紙條，掃了一眼，跟著丟到了中控儲物盒裡。
索菲亞則聳了聳肩，撇嘴道：「他只是渴望活著。」
「嘖，也對，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誰還管稅啊。」唐歡贊同點頭。
在當下這個年代裡，短片這玩意對於演員的要求其實是不太高的，因為它們已經算是新一代導演展現技法的工具，以及長片電影的試驗田。
所以，當《Saw 0.5》里最重要的角色大衛已經有了眉目後。
大約又花了一個小時，唐歡便尋齊了自己所需要的所有人——
被她相中的佛伯樂探員的飾演者名叫萬斯·戈登，今年42歲；
五年前他還是一名警察，但由於資本社會裡的警察待遇一般，就是一個普通工作，且前幾年洛杉磯非常的亂，羅德尼·金暴動嘛，所以事後他就辭職不幹了；
現在專門在洛杉磯的各大劇組裡跑龍套，許多犯罪影視劇里都有他的身影；
算是警察專業戶？
由於他是工會成員，所以要價比較貴，一天要500。
並且……
最好……
給現金。
被唐歡相中的可憐男孩，也就是在短片裡被男主用手術刀捅死的倒霉蛋的飾演者叫哈維·里奇，今年20歲，他的家鄉在薩克拉門托，來洛杉磯就是為了追夢；
唐歡相中他是因為他的眼睛很好看，被男主狂捅時能拍出有衝擊力的特寫；
因為故事裡的男孩被豎鋸麻醉了、動不了嘛，只有眼睛能展現惶恐；
他的價格倒是挺便宜的，一天150。
他也要現金。
然後，《Saw 0.5》里還有一個女角色，那是大衛的同事，女護士，唐歡本來想找一個和卡洛斯·克勞福德差不多大的女演員來演，但……
願意在大製片廠門口等機會的女性都是年輕漂亮的。
只有年輕人才會想著一步登天，享受浮華嘛。
上了年紀的早就夢醒啦！
So，唐歡直接就讓索菲亞來客串了。
戲份不多嘛，且索菲亞絕對比那些漂著的演員要專業。
既然演員確認完了，下一步便是做道具了。
而這個，比找演員，要簡單得多。
因為伯班克這邊有一家店，名叫Dapper Cadaver。
再獲意識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
由於她是被三急中的第一急給吵醒的，所以起床後，她便直奔衛生間。
跟著，她本能地正對起了馬桶。
然後……
『我~還在想~到底身在何方~』
『我~變模樣~是個華裔姑娘~』
「靠！」
妙手空空的事實讓她瞬間清醒。
再次冒出的遺憾讓她輕嘆口氣，轉身坐下。
「嘩啦——」
兩分鐘後，急促的沖水聲傳遍了整個寢室。
「嘭咚——」
一刻鐘後，刷完牙洗完臉吹完頭的唐歡從衛生間裡鑽了出來。
就在她思索著當下的自己該幹啥時，咔噠聲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索菲亞像是做賊一般，從外頭推開了寢室的門。
「噢？Happy？你已經起來了？」
杵在玄關處的身影把索菲亞嚇了一跳。
等她瞧清唐歡的樣貌後，她又笑了起來，動作也恢復了正常。
「你昨晚熬得那麼遲現在就起了？這真的是讓我意外！說實話，當我早上鑽進衛生間，發現裡面的空氣還很濕潤時，我便覺得你可能要睡到下午，甚至晚上。」
「不過，幸好我沒相信自己的感覺，去食堂買飯時還是給你帶了午餐的。」
「怎麼樣？Surprise？」
說話時，她還舉起了自己的雙手。
兩個超級大的塑膠袋讓唐歡揚了揚眉。
「所以你小心翼翼地進屋是怕吵到我睡覺？」
「當然！」
「Oh~這才是真正的Surprise~謝謝關心~」
「嘿嘿~」
唐歡的認可讓索菲亞快樂地跳進了餐廳。
「吃飯吃飯——」
「我跟你說，我們食堂今天有Moroccan Beef Tagine（摩洛哥牛肉），有falafel（炸豆丸子）、有Arroz de Bacalhau（鱈魚飯）……」
「我記得這些你都愛吃，所以我便都買了！」
作為全球學費最貴的大學之一，南加大食堂的伙食其實是很好的。
甭管是唐歡，還是帳號原主人，都挺滿意的。
不過，再好的美食，也無法在此刻俘獲唐歡的心。索菲亞的出現讓她確認了自己今天的工作——既然劇本寫完了，那麼製作便要提上日程了。
用叉子挑起一塊牛肉就往嘴裡送。
唐歡一邊咀嚼一邊道：「索菲亞，你昨天說的手續跑的怎麼樣了？」
「全都跑完了！」
一提起這事，索菲亞的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我已經退出了那個不敢面對傑克·安德森的懦夫小組！並從學院老師那兒拿到了『以獨立短片參加畢業考核』的許可！」
「從現在開始，我們榮辱與共（share weal and woe）！」
或許是覺得自己能狠踹傑克·安德森的屁股了？
此刻的索菲亞很有精神。
幹勁十足的模樣讓唐歡笑著點頭，算是應承。
同時又道：「Okay，看你這樣子，製片方面的思路……已經有了？」
「當然！」
索菲亞打了個響指，跟著直接起身，躥回了屋。
從內里拿出了一個本子，遞給了唐歡，「Happy，昨晚，在你閉門創作時，我也沒有閒著，我根據我們現在的實際情況，列了一個可能符合我們需要的製片表……」
接過本子，簡單一掃。
『演員、設備、攝影、燈光、美術、錄音、配樂、場地』直接就撞入了唐歡的眼帘。
沒錯。
影視圈裡的製片啊，不是說有個本子找個導演尋點演員拉個投資就OK了啊。
除了這些以外，製片的工作還有找設備、找攝影、找燈光、找美術、找錄音、找配樂、找場地，並且，這些活，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拿設備來說好了，一個項目用什麼設備來拍？這個是很有講究的！
以《Saw 0.5》為例，溫子仁當年是用16毫米攝影機拍它的。
而溫子仁選擇16毫米攝影機的理由有兩個：
1、溫子仁當年的預算只有一萬刀，一萬刀是玩不起35毫米的。
2、溫子仁自己說過，如果真要拍35毫米那其實也能拍，因為他咬咬牙還是能弄到三萬刀的，但他最後沒這麼做，因為最適合《Saw 0.5》的就是16毫米。
原因也非常的簡單，《Saw 0.5》是讓一個逃出生天的受害人以回憶的方式講述豎鋸遊戲的殘忍，而人類大腦是有防禦機制的，會淡化痛苦，避免持續的心理崩潰。
所以，當35毫米的畫面要比16毫米更加清晰時，16毫米的顆粒感比35毫米的細膩感更適合恐怖回憶，更能做出那種想要回憶但回憶不清的模糊感。
影視項目里的設備使用真的不是越貴越好的。
再比如說燈光。
電影是光影的藝術，電影裡的燈光可不是照亮環境、照亮演員就行了。
很多時候，觀眾感受到的高級感，唯美感，其實都是打燈打出來的。
以《007：大破天幕殺機》為例。
邦德去新駐地時，穿過了一個昏暗、狹窄的隧道。
在這個過程里，導演只用了實景燈光。
因為間歇性的光暗變化能直接給觀眾帶去身臨其境的緊張感和期待感。
正是因為影視項目的製作需要多方面的技術支持，所以，當唐歡發現，索菲亞已經十分專業的把她們接下來需要完成的工作一一列出後，她的嘴角，頓時就勾了起來。
更讓她開心的，是所有工作的後頭，還有標註。
像設備、場地這兩個問題，索菲亞覺得可以找學校解決——
雖然她們學院的確不鼓勵學生以製作獨立短片的形式參加畢業考核，但所有的嚴苛僅停留在藝術層面，當學生就是想拍自己的東西時，基礎的保障還是有的。
攝影棚和攝影機學校還是會提供的。
當然，得付錢。
沒錯，就是租。
攝影、燈光、美術、錄音、配樂這方面的人手，索菲亞覺得可以找線下工會雇——
好萊塢里的工會分兩種。
一種叫線上工會（above-the-line），一種叫線下工會（below-the-line）。
然後，這裡的線，指的不是幕前和幕後的分割線。
而是好萊塢會計準則里可確認支出與不可確認支出的分割線。
說通俗點，前者，指的就是開拍之前就能確認的預算，也就是製片、導演、演員和編劇的費用，由於這些錢是一直看得見的，所以就叫線上。
後者，指的是開拍之後才能知道的攝影、剪輯、配音、髮型、化妝、燈光、特技等技術工種到底要花多少錢，由於這些錢是根據工作難度來定的，變動很大，所以就叫線下。
最後，好萊塢的線下工會是一個大聯盟，官方名是北美戲劇舞台雇員聯盟（IATSE）。
這個組織的成員一共有15萬，哪怕你按照種族挑人，你都能找到符合心意的人。
至於演員，索菲亞則覺得可以去伯班克、世紀城、環球影城去找——
華納和迪士尼的製片廠在伯班克，福克斯的製片廠則在世紀城。
而環球影城……
顧名思義。
這些製片廠的門口就有演員。
雖然他們很多都不是工會成員，若是非要形容，他們的存在像是橫漂、北漂，但這個並不重要，因為學院短片、獨立短片，根本就用不到工會成員。
呃……
一般情況下，學院短片其實也用不到IATSE里的人。
但奈何南加大電影學院裡的硬漢只有索菲亞一個呢？
其他人不都迫於傑克·安德森的淫威，不敢和唐歡組隊嗎？
「Okay，索菲亞，我覺得你這個表做的非常的棒，思路非常的清晰。」
「Oh~謝謝~所以我們下午就正式的開工？你劇本寫完了吧？」
「嗯，我劇本的確寫完了，下午也可以開工，但……有三個地方我想修改一下。」
「哪三個地方？」
「道具、攝影和剪輯，這三樣我自己來，因為它們很重要。」
道具，是《Saw 0.5》里最大的賣點。
如果豎鋸的木偶和開齶器做的不好，那《Saw 0.5》是一定會失敗的。
攝影和剪輯則是決定恐怖片是否恐怖的關鍵。
尊重靈感的，那是《驚聲尖叫》，靈機一動的，那是《驚聲尖笑》。
然後，這三樣，唐歡正好都會。
前者，那是拍短劇時學的。
了解短劇的都知道，短劇工期很緊的，當大夥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分鐘花時，哪裡缺人你頂哪裡的環境能讓你學到很多技能。
雖然很多技能在離開演藝圈後都沒啥卵用。
後者……
所有想當導演的人追求的其實都是拍自己想拍的故事。
而拍自己想拍的故事不就是執掌鏡頭和擁有最終剪輯權嗎？
「呃……我沒問題。」
唐歡的話語讓索菲亞頓了幾秒。
似乎是在思索唐歡想法的可行性？
但同時，她還眉心微蹙地深看了唐歡兩眼。
確認唐歡沒有在開玩笑後，索菲亞最終還是點起了頭。
「那我們今天下午先去找演員？」
一直在看表，沒發現異常的唐歡直接提議。
「Okay。你現在是Boss，你說了算。」
恢復如常的索菲亞重新揚起了笑，利索地答應。
既然圓夢的機會就在眼前，那麼，在達成共識後，唐歡便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隨著肚子的填飽，唐歡又鑽進了臥室，做起了出門前的準備。
挑了件普拉達的白色緞面襯衫，找了條香奈兒的卡其色闊腿褲，踩上純白的空軍一號，戴上一條銀錶帶藍表面的帝舵，跟著捏了副雷朋蛤蟆鏡，再抹了個防曬……
呃……
唐歡其實也想糙一點。
但自己的皮膚得自己愛護啊。
忙完一切，她這才和索菲亞一起下樓，跟著，她瞧見了一輛綠色雷鳥。
嗯，就是電影《末路狂花》里女主開的那輛車。
這是她的座駕。
帳號原主人因為看了很多好萊塢電影，覺得這車很帥，所以便在赴美留學後的第一時間就入了它。由於買的是66年的原版，且找的是50英里以下的收藏款，因此價格也很美麗，雜七雜八的費用加在一起，差不多花了七萬刀。
就……
有錢。
當下，她的OOTD加車一起已經有小十萬刀啦！
感慨的同時，唐歡也鑽進了車。
下一秒，她便嗅到了金錢……
啊呸！
是自由的氣息！
油門一踩，轟鳴驟起。
野獸般的嘶吼完美地詮釋了何謂美式大V8，環保去他媽。
在等唐歡順著記憶里的路線，來到距離她們學校最近的世紀城後……
「Happy，你發現了嗎？他們都在看著我們。」
僅在路邊停了一會兒，她們便成為了不少人眼中的世界中心。
「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咯。」
唐歡知道索菲亞在說啥，並無所謂。
在美國，福特的確是個大眾品牌，但雷鳥是豪華車，且全球汽車行業里的個人豪車這個細分市場就是雷鳥創造的，這使得美樂宗在就職遊行時用的就是它。
所以，能把這車開到街上的，基本上都是不差錢的，而願意在製片廠門口停留的？
甭管這種事情落在哪種漂的眼裡，那都是機會。
「Hello？漂亮的女士們，請問你們是在找人嗎？」
或許是唐歡她們環顧四周的行為很顯眼，很像選角導演在挑人。
當她們把車停在路邊，十幾分鐘沒有動彈後，渴望機會的傢伙便大膽地上來搭訕了。
如此情形讓索菲亞笑著搖頭，也讓沒有收穫的唐歡驅車就走。
跟著，她們來到了環球影城。
小待了半個小時，依舊沒有收穫，依舊被人圍觀。
於是兩人便再次轉道，前往了伯班克。
可能是因為這邊機會比較多吧，所以人也比較多，而人一多，『適合』便出現了。
剛停下車，掃了眼周圍呢，唐歡的目光便被一道街角身影吸引了。
那是個中年白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牛仔褲的褲腿有被踩爛的痕跡。
身子抵著電線桿，肩膀微微佝僂著，臉上寫滿了瀕臨崩潰的脆弱感。
瞧見這傢伙的第一眼，唐歡便覺得，這人有點像克里斯·加德納。
嗯，就是威爾·史密斯演的，《當幸福來敲門》里的主人公。
這傢伙估計已經跌到斬殺線下啦！
第二反應，則是這傢伙或許能演《Saw 0.5》里的大衛。
「索菲亞，你覺得那個人怎麼樣？」
唐歡衝著男人抬了抬下巴。
「你喜歡他？」
「有點。」
「是覺得他能演大衛嗎？因為他的身上……既有對死亡的恐懼？又有……對美好生活的嚮往？這種東西與從齶骨撕裂遊戲裡存活下來的慶幸很相似？」
「Yeah~~~」
唐歡咧嘴點頭。
和聰明人交流就是簡單！
她的肯定也讓索菲亞開門下車。
不過，索菲亞並沒有徑直衝那人走去，而是在一旁的商店裡買了一瓶水。
然後……
她將水遞給了對方。
大約五分鐘後，索菲亞回來了。
「那傢伙叫卡洛斯·克勞福德，今年32歲。」
「是一名在這邊混了快十年的群演，演過不少B級片。」
「去年他還是一名工會成員，但今年年初被除名了，因為他在演一部恐怖片時不小心把血漿噴到了意外造訪的製片人的新鞋上。」
「這讓他直接被劇組開除，並一直找不到工作。」
「而他現在渴望的日薪是200美元，現金。」
「我覺得這個價格挺合適的，所以問他要了電話。」
索菲亞抬起左手。
白皙且修長的食指和中指間夾了一張寫有號碼的紙條。
『吶！』
『這個就叫專業！』
索菲亞的總結直接戳中了唐歡的心巴！
不過，索菲亞的總結並不能成為當下的重點，真正的重點是——
「他偷稅漏稅？」
唐歡接過紙條，掃了一眼，跟著丟到了中控儲物盒裡。
索菲亞則聳了聳肩，撇嘴道：「他只是渴望活著。」
「嘖，也對，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誰還管稅啊。」唐歡贊同點頭。
在當下這個年代裡，短片這玩意對於演員的要求其實是不太高的，因為它們已經算是新一代導演展現技法的工具，以及長片電影的試驗田。
所以，當《Saw 0.5》里最重要的角色大衛已經有了眉目後。
大約又花了一個小時，唐歡便尋齊了自己所需要的所有人——
被她相中的佛伯樂探員的飾演者名叫萬斯·戈登，今年42歲；
五年前他還是一名警察，但由於資本社會裡的警察待遇一般，就是一個普通工作，且前幾年洛杉磯非常的亂，羅德尼·金暴動嘛，所以事後他就辭職不幹了；
現在專門在洛杉磯的各大劇組裡跑龍套，許多犯罪影視劇里都有他的身影；
算是警察專業戶？
由於他是工會成員，所以要價比較貴，一天要500。
並且……
最好……
給現金。
被唐歡相中的可憐男孩，也就是在短片裡被男主用手術刀捅死的倒霉蛋的飾演者叫哈維·里奇，今年20歲，他的家鄉在薩克拉門托，來洛杉磯就是為了追夢；
唐歡相中他是因為他的眼睛很好看，被男主狂捅時能拍出有衝擊力的特寫；
因為故事裡的男孩被豎鋸麻醉了、動不了嘛，只有眼睛能展現惶恐；
他的價格倒是挺便宜的，一天150。
他也要現金。
然後，《Saw 0.5》里還有一個女角色，那是大衛的同事，女護士，唐歡本來想找一個和卡洛斯·克勞福德差不多大的女演員來演，但……
願意在大製片廠門口等機會的女性都是年輕漂亮的。
只有年輕人才會想著一步登天，享受浮華嘛。
上了年紀的早就夢醒啦！
So，唐歡直接就讓索菲亞來客串了。
戲份不多嘛，且索菲亞絕對比那些漂著的演員要專業。
既然演員確認完了，下一步便是做道具了。
而這個，比找演員，要簡單得多。
因為伯班克這邊有一家店，名叫Dapper Cada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