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枕頭底下一袋黑豆——第二條魚,自己咬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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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輜重營。

  午時到酉時。五個時辰。

  白毦兵的排查冊子送上來了。

  陳到親自抱著。竹簡七卷。一筆一筆記的。

  「午時到酉時之間。進出輜重營西側的人。共四十七人。」

  劉禪翻開第一卷。

  名字。職務。進入時間。離開時間。事由。

  輜重營本身的人最多。搬糧的。點數的。記帳的。二十三個。

  其次是伙房的。領鹽。領柴。九個。

  工兵營的。借工具。四個。

  斥候營的。換馬草。三個。

  中軍帳傳令兵。送文書。兩個。

  剩下六個——打雜的。挑水的。收拾馬糞的。各營臨時派來幫忙的。

  四十七個人。

  劉禪把七卷竹簡從頭到尾翻了兩遍。手指停在第四卷。

  工兵營。領鐵釘。一個名字。

  趙安。

  工兵營什長。入營時間——未時三刻。離開時間——申時一刻。待了兩刻鐘。

  領鐵釘不用兩刻鐘。

  「這個人。」劉禪指給陳到看。「領了多少鐵釘。」

  陳到翻出輜重營的領料簿。

  「鐵釘三十枚。簽收在冊。」

  三十枚鐵釘。走到庫房。點數。簽字。扛走。一刻鐘頂天了。

  多出來的一刻鐘——他去了哪裡。

  「查。趙安。哪裡人。什麼時候編入工兵營的。」

  陳到出帳。

  劉禪沒等太久。

  半個時辰。陳到回來了。手裡多了一頁薄冊。

  「趙安。雍州武功人。建興五年編入北伐軍工兵營。原籍武功縣趙家村。」

  劉禪的目光在「武功」兩個字上停了一息。

  武功。關中。曹魏地界。

  「建興五年怎麼進的蜀軍。」

  「薄冊上寫的——投奔。從關中翻山入蜀。自稱家破人亡。無處可去。」

  翻山入蜀。投奔。

  劉禪把薄冊擱在案上。手擱在膝蓋上。

  投奔的人多了。不能憑出身定罪。

  他從暗格里取出那粒黑豆。擱在案面上。

  關中的東西。

  「陳到。」

  「臣在。」

  「去查趙安的鋪位。看他私物里有沒有黑豆。」

  陳到眉頭擰了一下。劉禪擺手。

  「別翻。別動。路過。用眼睛掃一遍就行。別驚著他。」

  陳到走了。

  劉禪靠在椅背上。手裡把那粒黑豆翻來覆去捏了幾圈。

  周福是信使。趙安是接頭人。上面還有沒有人。

  鏈條不長。但每一節都得摸清了再拽。

  拽早了。上面的人縮回去。

  拽晚了。軍情漏出去。

  帳簾動了。陳到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陛下。趙安鋪位——枕頭底下塞了一個布袋。從外面摸——顆粒狀。硬的。」

  黑豆。

  劉禪把手裡那粒擱回案上。

  「趙安今天幹什麼。」

  「工兵營。照常修營寨。沒有異動。」

  劉禪點頭。

  「不動他。」

  陳到等著。

  「讓白毦兵盯著。趙安每天去哪裡、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全記下來。」

  陳到領命。

  「還有——」

  劉禪從案下抽出一截帛條。

  「竹管里那張帛條。周福的——蜀帝在五丈。」

  他提筆。在新帛條上寫了兩個字。

  「已閱。」


  筆鋒還是左撇子的彎勾。跟劉安的字跡一個路數。

  「塞回竹管。讓周福和趙安都看見——上線在回話。」

  陳到接了帛條。出帳。

  ——

  第十一天。

  魏延的加急。

  從隴右西道翻山送出來的。斥候跑死了兩匹馬。

  帛條只有一行字。

  「過中段。無阻。三千騎全員通過。後日出谷。」

  劉禪把帛條壓在鎮紙底下。

  第二封。諸葛亮的。

  竹管。火漆完整。字跡比上一封工整了——忙過去了。

  「郭淮部兩萬人。臣從側翼迂迴。郭淮前鋒五千被截於隘口與山谷之間。降者一千三百。餘部退守祁山東北四十里。」

  翻過來。

  「臣不急追。郭淮退路窄。逼急了他會往長安跑。放著。讓他堵在祁山東北。既不能救長安。也回不了洛陽。」

  再翻——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魏延過中段了?」

  劉禪看著這行字。嘴角歪了一下。

  丞相人在祁山。心在蒲坂渡。

  提筆回信。三個字。

  「過了。放心。」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丞相吃飯了沒有。」

  封好。交走了。

  ——

  長安。

  司馬懿帥帳。

  第十一天。

  糧官不用報了。司馬懿自己算。

  四天的糧吃完了。剩十一天。河東的糧車——還在路上。

  張郃坐在帳里。盔擱在膝蓋上。臉色比進長安那天好了一些。吃了三天飽飯。但精氣神回不來了。

  「太傅。陳倉丟了。郿縣空了。郭淮被困在祁山。三條路——全堵死了。」

  司馬懿沒接話。手指在案上叩著。

  「河東那批糧。走蒲坂渡。六百里。再有九天——」

  「九天。」張郃的嗓子啞了。「我們還剩十一天的糧。九天到了。只剩兩天緩衝。萬一路上出了岔子——」

  「不會出岔子。」

  司馬懿的聲音平。

  「蒲坂渡有守軍一千。沿路每三十里一個烽燧。從河東到長安。二十一座。」

  張郃沒接話。

  司馬懿站起來。走到帳門口。往西看。

  五丈原方向。什麼都看不見。隔著二百四十里。

  但他知道那個人在那裡坐著。

  每天坐著。不動。不攻。不騷擾。就坐著。

  比諸葛亮還難受。

  諸葛亮會出招。出了招就有破綻。

  這個皇帝不出招。他等著你自己犯錯。

  「儁乂。」

  張郃站起來。

  「你帶五千騎。明日出發。去蒲坂渡接糧。」

  張郃的眉頭擰了一下。

  「親自去?」

  「沿途烽燧本太傅不放心。你走一趟。盯著糧車。一輛都不能少。」

  張郃抱拳。領命。

  走到帳門口。停了一下。

  「太傅。五丈原那一萬人——不會趁我走了渡河吧。」

  「不會。」

  司馬懿回到案前坐下。

  「他要過河。三天前就過了。他不過。說明他在等別的東西。」

  張郃看了他一眼。

  「什麼東西。」

  司馬懿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了。

  「本太傅要是知道。就不用睡不著了。」

  ——

  五丈原。

  入夜。


  陳到的例行日報。

  「周福。今日未去輜重營。但午後在馬廄跟趙安說了三句話。」

  劉禪放下帛條。

  「說了什麼。」

  「白毦兵離得遠。只聽清一句——第三個字是'走'。」

  走。

  誰走。往哪走。

  「趙安的反應。」

  「搖頭。走開了。」

  搖頭。否了。

  周福說走。趙安不同意。

  兩個人的意見不統一。周福想跑。趙安覺得還沒到時候。

  劉禪把帛條折了。壓進方略第三稿。

  跑不了。但也急不得。

  他從案下翻出堪輿圖。手指落在蒲坂渡。

  魏延後日出谷。

  張郃明日出發去接糧。

  五千騎。往東。

  三千騎。從西面山里鑽出來。

  時間差——三天。

  魏延到蒲坂渡的時候。張郃要麼還在路上。要麼剛到。

  帳簾掀開。趙雲進來。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氣和馬汗味。

  「渭水北岸。今晚多了二十個火堆。」

  「加了?」

  「沒加人。把原來的篝火拆散了重擺。」

  虛張聲勢。讓五丈原上的人以為他增兵了。

  劉禪沒在意。

  「子龍將軍。」

  趙雲站住。

  「張郃明天要帶五千騎去蒲坂渡接糧。」

  趙雲的手在槍桿上敲了一下。

  「怎麼知道的。」

  「司馬懿剩十一天的糧。河東的車還要九天。他不可能幹等著。一定派人去接。」

  頓了一息。

  「能派的只有張郃。」

  趙雲沒追問。打了幾十年仗。有些判斷不需要探馬。算就行了。

  「臣要做什麼。」

  劉禪指著堪輿圖上渭水南岸那條線。

  「什麼都不做。釘在這裡。讓司馬懿每天看見你的旗。」

  趙雲把槍往肩上一靠。

  「臣在。旗在。」

  帳簾落下。

  劉禪躺下了。枕頭底下壓著匕首。硌後腦勺。習慣了。

  閉眼之前算了一筆帳。

  魏延三千騎。後日出谷。

  張郃五千騎。明天出發。

  蒲坂渡。兩撥人。一撥燒糧。一撥接糧。

  誰先到——誰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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