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糧官報了三遍數——司馬懿沒讓他念第四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長安。帥帳。

  張郃跪在案前。

  沒人讓他跪。他自己跪的。

  七千騎從郿縣空倉跑回來。路上累死四百匹馬。活著的也快不行了。

  張郃的盔擱在地上。滿頭白髮散著。嘴唇裂了兩層皮。臉上的灰比鎧甲厚。

  「陳倉——」

  他開口。嗓子裡全是沙。

  司馬懿坐在案後。沒看他。

  手裡捏著一封帛條。張郃進帳前一刻鐘才送到的。斥候抄了原話——

  大漢天子親征,降者不殺,官復原職。

  喊話的兵被郝昭射死了。

  郝昭自己也死了。

  城門開了。一千六百人出降。

  陳倉沒了。

  司馬懿把帛條擱在案面上。手指在桌上叩了兩下。

  「儁乂。」

  張郃抬頭。

  「起來。」

  張郃沒動。

  「臣——」

  「你折了三千騎。糧車丟了。陳倉沒救回來。」

  司馬懿的聲音平。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不帶火氣。

  比帶火氣可怕。

  「這些本太傅全知道。跪著改不了。起來。」

  張郃撐著膝蓋站起來。腿有點僵。

  司馬懿從案後繞出來。走到他面前。看了他兩息。

  「趙雲截你糧車的時候。你回沒回頭。」

  「沒有。」

  「為什麼。」

  「陳倉更急。」

  司馬懿點頭。「判斷沒錯。換本太傅也這麼選。」

  張郃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但——」

  司馬懿走回案前。手指落在堪輿圖上。五丈原那個位置。

  「截糧的命令。趙雲下不了。他七十了。兩千騎。什麼時候沖、從哪個方向切——他不會自己定。」

  張郃的目光從堪輿圖上移到司馬懿臉上。

  「陳倉圍城。截糧。燒倉。堵隘口。四件事。同一天動的。」

  司馬懿的手指從五丈原劃到陳倉。又劃回來。

  「四路棋子。走法不同。但節奏一樣。踩在同一個拍子上。」

  張郃沒接話。

  「魏延做不到這個。趙雲也做不到。諸葛亮在祁山,鞭長莫及。」

  司馬懿的手從堪輿圖上收回來。

  「五丈原上坐著一個人。」

  帳內安靜了三息。

  「你輸給的不是趙雲。」

  他的目光落在五丈原那個墨點上。

  「我以前只防諸葛亮一個。現在得多防一個了。」

  ——

  帳簾掀開。糧官進來了。

  抱著一本帳冊。封皮磨毛了邊。裡面全是數字。

  「太傅。今日糧草清點——」

  司馬懿回到案後坐下。

  糧官翻開帳冊。

  「主力五萬人。日耗糧一千二百石。馬料六百石。鹽四十石。」

  司馬懿沒動。

  「張將軍部七千騎歸建後。日耗額外增加一百七十石。馬料折損四百匹。實際二百八十石。」

  張郃的手攥了一下。鬆開了。

  「合計全軍日耗——二千三百六十石。」

  帳內安靜了兩息。

  糧官翻到下一頁。手指按在數字上。嘴張開了。

  「府庫現存——」

  「本太傅知道。」

  糧官的嘴合上了。

  司馬懿沒讓他報第四個數。三萬六千石。十五天。這個數他昨夜算過三遍了。

  「按足額配。不減。」


  糧官愣了。

  「士卒吃不飽。打不了仗。不減。」

  糧官合了帳冊。退出去了。

  帳內只剩司馬懿和張郃。

  張郃站在原地。沒走。

  「太傅。東面糧道——」

  「河東。」司馬懿接上來。「本太傅已經派人去調了。從河東走蒲坂渡。繞過祁山和五丈原。運到長安北面。」

  張郃的眉頭鬆了一分。

  「但——」

  又緊回去了。

  「河東到長安。六百里。牛車走。二十天。」

  張郃的嘴角抽了一下。

  十五天的糧。二十天的路。差五天。

  「所以。」司馬懿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

  外面。大營。五萬人。帳篷排列整齊。炊煙正起。

  「十五天之內。本太傅要麼打贏——」

  他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帘子落下了。

  ——

  五丈原。

  第七天。

  劉禪坐在帳里。面前攤著兩張圖。堪輿圖。諸葛亮手繪的隴右地形圖。

  陳到的加急。三封。

  第一封。斥候的。

  「長安方向。司馬懿大營未動。每日操練如常。但炊煙數量——比三天前少了兩成。」

  劉禪把帛條放在堪輿圖左邊。

  少了兩成。張郃折了四百匹馬,馬料灶火少一截。但光是馬料解釋不了兩成的差額。有人在省糧。不管是哪一級在省——糧開始不夠用了。

  第二封。魏延的。

  「陳倉已完全接管。降卒一千六百人編入輜重營。城中搜出存糧八百石。水源恢復。」

  八百石。不多。但陳倉在手。關中西大門鎖死了。

  第三封。諸葛亮的。

  「王平三千步卒。隴右東隘。已與郭淮前鋒接戰。」

  劉禪拔開竹管。帛條抽出來。諸葛亮的字。端正。一筆一畫。

  「郭淮遣騎兵三千沖隘口。隘口寬不足二十步。騎兵施展不開。王平以弩陣守之。三輪齊射。斃敵四百。郭淮退兵五里。」

  翻過來。

  「臣已率主力一萬五千人。從天水出發。繞祁山北麓。三日後抵郭淮側翼。」

  末尾一行。

  「王平此人。臣舉薦三年。今日方見其用。街亭若用此人——不說了。」

  劉禪看著最後那句。嘴角歪了一下。

  丞相難得在軍報里發牢騷。

  擱下帛條。

  帳簾掀開。趙雲進來。

  「陛下。渭水北岸。司馬懿的斥候換班了。」

  「什麼意思。」

  「以前一日一輪。現在半日一輪。盯得更緊了。」

  劉禪站起來。走到帳門口。

  崖沿上風大。旗幟嘩嘩響。往北看。渭水反著光。對岸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司馬懿也在某個地方往南看。

  兩個人。隔著一條河。

  「他在等。」

  趙雲跟在後面。

  「等什麼。」

  「等河東的糧。」

  趙雲的手在槍桿上頓了一下。

  「河東到長安。牛車——」

  「二十天。」劉禪接上了。「他的糧撐十五天。差五天。」

  趙雲沒說話。

  劉禪轉身。回到案前。從暗格取出硃筆。

  堪輿圖上。渭水北岸。長安往東。蒲坂渡。河東。

  一條紅線。六百里。

  「子龍將軍。」

  「臣在。」

  「如果這條糧道也斷了呢。」


  趙雲的目光從紅線上移到劉禪臉上。

  「怎麼斷。」

  「陳倉在手。魏延騰出來了。」

  劉禪的手指從陳倉往東劃。經過郿縣廢墟。到渭水北岸。再往東。

  「魏延三千騎。從陳倉北面翻山。走隴右小道。繞到蒲坂渡西面。等糧車來了——燒。」

  趙雲盯著那條紅線。從陳倉北面的山路劃到蒲坂渡。

  「山路窄。三千騎拉成長蛇。前後怕有二十里。被人堵在谷里怎麼辦。」

  「隴右那幾條小道。郭淮兩萬人走的是東面大路。西面沒人盯。」劉禪的手指在兩條路之間劃了一下。「丞相把郭淮纏在東隘。西邊是空的。」

  「補給呢。十天山路。」

  「魏延從陳倉帶五天乾糧。剩下的——丞相拿下天水後,沿線布了三個補給點。」

  趙雲的手從槍桿上鬆開了。

  「糧車還在路上。走得慢。魏延走山路。快。」

  趙雲提了最後一個問題。

  「司馬懿想不到這一步?」

  「他想得到。但他沒人派。」

  劉禪在堪輿圖上點了三個位置。

  「張郃折了三千騎。剩下的累得半死。郭淮兩萬人被丞相纏在隴右。長安五萬主力——動一個都不行。」

  他的手指落回五丈原。

  「因為朕在這裡釘著。他不敢把主力拆散。」

  趙雲把槍往肩上一靠。

  「陛下今晚寫信給魏延?」

  「已經寫好了。」

  劉禪從袖口抽出封好的帛條。火漆。遞給趙雲。

  「走暗線。三天能到陳倉。」

  趙雲接了。揣進甲內。出帳。

  帳簾落下。

  劉禪回到案前。坐下。

  從案下抽出方略第三稿。翻到「渭水對峙」那頁。

  昨天寫的——給他二十天,讓他自己下崩。

  今天添了一行。

  「不給二十天了。給十五天。」

  擱筆。

  帳簾動了。董允的字條從縫裡遞進來。

  劉禪掃了一眼。周福。如常。但多了半句——「今日午後。周福在輜重車旁站了一刻鐘。沒做事。就站著。」

  劉禪把字條折了兩折。壓進方略里。

  他在等什麼。

  帳外。巡營號角。第二遍。亥時。

  劉禪沒躺下。重新把堪輿圖攤開。

  手指從蒲坂渡往西走。六百里。十天。

  魏延的刀夠快。但六百里山路——只要有一處走漏了消息。

  手指停在隴右中段。那裡有一個小點。諸葛亮畫的。旁邊批了兩個字。

  「慎過。」

  劉禪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五息。

  提筆。在帛條上補了一行。

  「隴右中段。再探。」

  封好。塞進暗格。

  帳外風聲換了方向。從東面來的。長安方向。

  六萬人。十五天。

  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