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再多的迷霧也擋不住真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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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兩名幕僚的腳步聲倉促地消失在門外。

  多爾猛地從高背皮椅上站起身,寬厚的手掌重重撐在桌面上,午後的陽光穿過百葉窗,在他漲紅的臉上切出明暗交錯的條紋,那雙混跡政壇數十年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驚怒與暴戾,像被踩中尾巴的老狼。

  陸深卻恍若未覺,他從容地側身拉開身前的真皮座椅,衣料摩擦發出極輕的窸窣聲。

  他坐下時脊背挺得筆直,深炭黑色西裝襯得肩線利落分明,指尖輕輕搭在扶手上,抬眼看向多爾時,嘴角還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溫溫和和的,像來赴一場下午茶的邀約。

  「法克!」

  多爾低吼一聲,粗糲的手指怒指著陸深,胸口劇烈起伏著,「布希那麼沒種?派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來威脅我?」

  陸深沒應聲,只是輕咳了一聲,右手探進西裝內袋,抽出幾張摺疊整齊的列印紙。

  他指尖捏著紙頁邊緣,不緊不慢地在桌面上鋪開,輕輕往前一推,紙頁順著光滑的桌面滑到多爾跟前,停得恰到好處。

  紙張是最普通的列印紙,但多爾的眼神卻猛地一縮。

  他緩緩坐回椅子裡,伸手拿起那幾張紙。

  指尖剛碰到紙頁,便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越往下看,心口沉得越厲害,太陽穴突突直跳,耳尖嗡嗡作響。

  他拼命想壓下心頭的驚慌與怒火,想維持住老牌參議員的體面,可手指抖得越來越厲害,連紙頁都捏不住了。

  「啪——」

  多爾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鋼筆滾了半圈,墨水瓶里的墨水都晃出細碎的漣漪。

  他的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額角青筋暴起,嘶吼的聲音都變了調:「民主黨他媽的能拿到這些東西?你們AIC……不!是你!你一個黃皮猴子,不要太放肆!」

  這句話像一道冰棱,狠狠扎進空氣里。

  辦公室里瞬間無聲,只剩窗外風卷過梧桐葉的沙沙聲。

  陸深臉上的笑意分毫未減,可眼底的溫度卻一點點降了下去,像深潭結了薄冰。

  就這一句話,多爾已有取死之道。

  華盛頓的政客罵人的話多了去了,偏要挑最下作的種族羞辱來說,既是蠢,也是壞。

  蠢在看不清形勢,壞在骨子裡的傲慢。

  這種人,今日留他三分體面,他日他定要踩你十分!

  可他面上依舊風平浪靜,甚至還輕輕笑了一聲,「參議員,布希副總捅不想重蹈76年福特黨內分裂的覆轍,所以已經給了你很多次機會了。」

  他的目光落在多爾煞白的臉上,「是機會,不是讓步。」

  多爾面色漲得更紅,胸膛劇烈起伏著,死死盯著陸深:「你們就算把我搞下去,建制派上來的人也絕對不會支持布希!元老不會認他,東北部的財團也不會買他的帳!他想贏大選,做夢!」

  陸深聞言低低笑了一聲。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搭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平靜地迎上多爾的怒視,「所以……您,想下去嗎?」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讓多爾猛地一僵,呼吸驟然頓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方才的怒火像被扎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大半,徹骨的寒意開始一點點涌了上來。

  他當然不想下去!

  該死的!!

  熬了三十多年才熬到今天的位置,手握建制派半壁江山,眼看著就要摸到權力的頂峰,怎麼甘心折戟沉沙?

  可他也清楚,陸深手裡的東西要是真落到民主黨手裡,別說競選,他能不能保住參議員的位置都兩說,甚至牽扯出背後的財團與家族,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呼吸先是一滯,隨即又慢慢急促起來。

  「我不會做叛徒。」良久,多爾憋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幾分色厲內荏的倔強。

  在他看來,低頭認慫轉而支持布希,就是背叛建制派的同袍,是政治生涯的污點。

  陸深卻搖了搖頭,語氣緩和了幾分,像是在跟他剖心置腹:

  「我當然不是要參議員做一個出賣別人的人。

  您要的是什麼?


  無非是外交政策主導權、政府高層職位、共和黨全國委員會的建制派席位......說穿了,就是執政之後的權力蛋糕該怎麼分。」

  多爾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怔怔地看著陸深,半天沒回過神。

  華盛頓兩百多年,誰不是把權力交易藏在台面底下?

  誰不是打著黨派團結、國家大義的旗號,私底下討價還價?

  從來沒人敢像這樣把分蛋」明明白白擺到桌面上來說,說得如此直白,連半點遮羞布都不留。

  愣頭青!

  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

  多爾心裡暗罵,可奇怪的是,被這麼直白地點破,他心裡那點虛與委蛇的心思,反倒沒了落腳的地方。

  他悶哼一聲,別過臉去,冷聲道:「說這些空話有什麼用?布希的承諾,值幾個錢?」

  「國務卿,可以給你們。」

  陸深一句話就讓多爾猛地轉回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國務卿?

  那可是內閣里數一數二的位置,是建制派夢寐以求的核心權力。

  布希居然肯鬆口?

  可震驚過後,多爾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他混跡政壇半輩子,哪裡不懂這裡面的門道......名義上給你國務卿的頭銜,可外交系統的副國務卿、國安副顧問這些實權執行崗,肯定全是布希的嫡系。

  核心決策圈根本不會讓你沾邊,看似位高權重,實則就是個簽字蓋章的擺設。

  黨內也是一樣,全國委員會給你半數席位,可黨綱起草、競選統籌、資金管理這些關鍵委員會的一把手,鐵定是布希的心腹。

  建制派看著有議事權,實則沒有半分決策權。

  這筆帳,算下來還是虧。

  可他看著桌面上那幾張薄薄的紙,只覺得千斤重。

  不答應的話,不只是他自己身敗名裂,他背後的家族、依附他的財團、跟著他混的那幫老夥計,全都要跟著栽進去。

  辦公室里陷入長久的沉默。

  多爾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臉上的怒色一點點褪去,只剩下疲憊與無奈。

  良久,他長長嘆了一口氣,睜開眼看向陸深,眼神複雜得很。

  「年輕人,你有沒有考慮過以後?」他的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點過來人的警示,

  「你的日子還長著呢。

  布希總有下台的一天,華盛頓風水輪流轉,哪天我們的人坐上了總捅的位置,你怎麼辦?你會後悔今天來過這個辦公室的。」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卻也是華盛頓的常態。

  一朝天子一朝臣,今天你風光無限,明天說不定就牆倒眾人推。

  陸深聞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偏執的篤定,像磐石立在洪流里,紋絲不動。

  他看著多爾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後悔,就是在背叛以前的自己!」

  多爾猛地一怔。

  他再一次盯著陸深看了許久,像是要把這張年輕的臉刻進心裡。

  良久,多爾才頹然地揮了揮手,像是瞬間老了十歲,聲音里滿是無奈:「回去告訴布希,他贏了。」

  陸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意,微微頷首,禮數周全:「多謝參議員顧全大局。」

  木門再次合上,辦公室里只剩下多爾一個人。

  他看著桌面上那幾張紙,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重重一拳砸在扶手上,卻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

  離開參議院辦公樓時,夕陽已經沉到了天際線邊緣,把天空染成一片濃烈的橘紅。

  卡特幫陸深拉開車門,隨後等待陸深的下一步指示...

  陸深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膝蓋...示意卡特先開車,然後閉目養神。

  實際上,共和黨初選後的派系矛盾,從來不是個人恩怨,是積了十幾年的階層、理念與利益的總爆發。

  建制派背靠東北部工商財團,走溫和務實路線;宗教右翼依託南方福音派,主打社會保守議題。


  布希夾在中間,兩頭不討好,初選又用了點競選手段,積怨更深。

  再加上1976年福特因黨內分裂敗選的陰影懸在頭頂,這幫元老才急著和稀泥,卻又拿不出強硬手段。

  不過...

  這些彎彎繞繞,別人覺得是死局,在陸深看來,不過是打七寸的事。

  談不攏,無非是籌碼不夠,或是刀子不夠快!

  「去羅伯遜的總部。」陸深睜開眼,淡淡吩咐道。

  卡特應了一聲,黑色轎車平穩地匯入車流,駛向另一個方向。

  比起多爾的老謀深算,羅伯遜要好對付得多。

  這位福音派領袖,靠著南方聖經帶的草根選民起家,看著道貌岸然、滿嘴信仰,實則惜命惜名得很。

  他的根基全在教會與宗教慈善組織上,而這些組織最致命的軟肋,就是聯邦免稅資質。

  陸深到的時候,羅伯遜正在辦公室里禱告。

  聽說陸深來訪,他本想擺架子不見,可助理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國稅局稅務抽查』一行字,他立刻變了臉色,連忙把人請了進來。

  辦公室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牆上掛著十字架,書架上擺滿了聖經與宗教典籍。

  羅伯遜穿著一身深灰色牧師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見陸深時臉上堆著虛偽的笑,伸手與他相握:「陸主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陸深與他握了握手,指尖一觸即分,開門見山:「羅伯遜先生,我就不繞彎子了。布希副總捅希望黨內團結一致,共赴大選。」

  羅伯遜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假惺惺地嘆了口氣:「我也想團結啊,可底下的信徒們不答應!

  初選的時候那些宣傳,傷了多少人的心,我也難做啊。」

  陸深笑了笑,沒接他的話茬,只是慢悠悠地開口:

  「我來之前,國稅局的朋友跟我聊了聊。

  說最近接到不少舉報,南方幾家大型福音教會和慈善組織,資金帳目有點不清不楚,怕是要啟動定向抽查。

  要是查出違規,免稅資質恐怕保不住。」

  陸深臉上的笑很溫柔,說話的語氣就像在聊家常,可羅伯遜的臉卻一點點白了。

  免稅資質是這些宗教組織的命根子。

  一旦被吊銷, 捐贈會銳減,草根動員的資金鍊直接斷裂,他羅伯遜也就成了光杆司令。

  「你們……你這是濫用權力!」

  陸深看得出來,羅伯遜這老傢伙有點色厲內荏了。

  「是不是濫用,查了才知道。」陸深挑眉,語氣依舊漫不經心,

  「不過我聽說,你陣營里幾位務實派的朋友,倒是很想為大選出一份力。

  比如想進教育部的格雷牧師,還有負責慈善補貼的湯普森先生,他們都覺得,黨內團結對大家都好。」

  羅伯遜猛地抬頭,眼裡閃過明顯地慌亂。

  陸深說的這兩個人,都是他陣營里的核心骨幹,手裡握著不少資源。

  要是布希那邊直接許諾好處,把這些人拉過去......

  陸深看著他的神色變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添了最後一把火:

  「還有件事,我得提醒您。

  保守派電台和福音派媒體那邊,最近都在討論一件事——要是因為黨內分裂讓民主黨上了台,墮胎合法化會全面推進,校園禱告會徹底禁止,家庭教育權也保不住。

  到時候,信徒們會怪誰呢?」

  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羅伯遜。

  他臉色慘白,踉蹌著退了半步,扶住辦公桌才站穩。

  他心裡清楚,真要是輿論這麼一炒,底層選民第一個饒不了他!

  他所謂的領袖地位,全靠選民捧起來,要是被安上『為個人野心毀掉保守派事業』的罪名,他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羅伯遜看著對面這小傢伙年輕卻平靜的臉,心裡只剩下寒意。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化作一聲頹然的嘆息:「我……我支持黨內團結。

  明天我就公開發聲,號召選民支持布希副總捅。」


  陸深微微一笑,伸手與他相握:「羅伯遜先生深明大義。」

  ……

  離開羅伯遜總部時,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華盛頓。

  街燈次第亮起,車流拖著紅色的光尾,像流動的星河。

  陸深先給蓋茨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兩句結果,電話那頭的蓋茨愣了好半天,隨即哈哈大笑,笑聲里滿是暢快與驕傲。

  掛了電話,陸深對卡特道:「去布希副總捅的莊園。」

  晚上八點半,陸主任的車隊緩緩駛入華盛頓近郊的一處私人莊園。

  路燈沿著林蔭道排布,暖黃的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光影斑駁。

  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遠處的主別墅亮著溫暖的燈光。

  書房很大,落地窗外是夜色里的花園,壁爐里燃著柴火,噼啪作響,暖光映得滿室溫馨。

  書架上擺滿了書籍與家族照片,橡木書桌上放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輕輕晃動。

  布希穿著便裝,襯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見陸深進來,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早上才跟蓋茨通過電話,還想著至少要磨個一段時間,說不定還得鬧出點風波。

  這才剛到晚上,人就過來了?

  「坐。」布希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親自給陸深倒了一杯威士忌,「怎麼這麼晚過來?蓋茨跟我說,你去碰多爾和羅伯遜那兩個老頑固了?怎麼樣,碰釘子了吧?那兩個人,油鹽不進,難搞得很。」

  他語氣輕鬆,帶著點安慰的意思,顯然是先入為主陸深大概率無功而返。

  畢竟這事兒困了共和黨高層好幾個月,多少元老出面都沒擺平,陸深再厲害,也不可能一天就搞定。

  陸深接過酒杯,輕輕放在茶几上,身體微微前傾,「副總捅,事辦妥了。」

  「什麼?」

  布希手裡的酒杯頓在半空,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臉上著實泛著些許震驚。

  他抬眼看向陸深,像是沒聽清,又追問了一句,「你說什麼?辦妥了?」

  「是。」陸深點點頭,開始匯報,「多爾參議員那邊,已經表態支持黨內團結,建制派的資源會向競選團隊傾斜;羅伯遜牧師明天會公開發聲,號召福音派選民支持您。

  兩邊的核心訴求,我都按之前的框架做了置換,不會超出您給的底線。」

  書房裡,壁爐里的柴火噼啪作響,火星跳躍。

  布希怔怔地看著陸深,半天沒說話。

  他身邊能人很多。

  有能說會道的演說家,有老謀深算的幕僚,有精通算計的競選專家,個個都是混跡政壇幾十年的老狐狸。

  可這麼多人折騰了幾個月都擺不平的死局,這個年輕人只用了一天,就乾淨利落地解決了?

  他想起帶他入行的那位政壇老參議員,當年坐在這間書房裡,拍著他的肩膀說過一句話:

  「喬治,如果政治這行非要選一種最重要的能力,我選『匯報』。

  你做了再多事,想被人看見,只有主動匯報這一條路!」

  他深以為然,也一直這麼教身邊的人。

  可陸深.....不一樣。

  這個年輕人,從來不會天天追著他匯報工作,不會搶著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很多事他默默做了,大多是通過蓋茨的口傳過來。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不刻意表現的人,你永遠能在最關鍵的時候,從他身上收到最意想不到的驚喜。

  再多的迷霧也擋不住真正的光!

  真正有才華的人,從來不需要靠喋喋不休的匯報來證明自己。

  他只要站在那裡,把結果擺在你面前,就足夠蓋過所有的喧囂。

  布希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背對著陸深,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讚嘆:

  「陸,你知道嗎?很多人跟我說,你太鋒芒畢露,不懂收斂,遲早要吃虧。可我現在覺得……鋒芒畢露沒什麼不好。」

  他轉過身,看向這個一而再再而三改變他認知的年輕人......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輪廓,那雙眼睛很亮,很沉,藏著遠超年齡的城府與力量!

  「華盛頓從來不缺懂得藏拙的人,缺的是能扛事能破局的利刃。」布希的語氣鄭重了許多,「這件事,你辦得很好。非常好!」

  陸深站直了身子,神色依舊平靜,仿佛立下大功的人不是他:「分內之事,副總捅過譽了。」

  布希看著他寵辱不驚的樣子,心裡更是滿意。

  他端起酒杯,對著陸深舉了舉:「為了大選,也為了共和黨!」

  陸深也拿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

  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響起,窗外夜色正濃,

  屋內.....

  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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