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你剛才稱呼我什麼? 我說...同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個問題,索羅斯沒有得到他最想要的那個答案。

  但索羅斯並不沮喪。

  作為一個把模糊性和不確定性玩到極致的金融大師,他太明白有時候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所以這次見面,索羅斯總體上是滿意的。

  不是非常滿意.....

  因為索羅斯從骨子裡就不是一個甘於給人當狗的人。

  讓他給一個比自己小將近三十歲的年輕人低頭,已經是這位金融大鱷人生中破天荒的頭一遭了。

  但陸深這個年輕人,給了他極強的信心。

  索羅斯在金融市場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練就了玄學般的直覺.....有些人往他面前一站,他不用看對方的簡歷,不用查對方的背景,僅憑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他就能判斷出:這個人,能成事。

  陸深,就是這種人。

  實際上,索羅斯發現,他和陸深本質上是同一類人——可以用小概率當激勵,但絕不會按小概率做決策!

  這種用幻想取暖,用理性行軍的特質,是頂級玩家的標配。

  而陸深身上,這種特質濃郁得幾乎要溢出來。

  「有意思。」索羅斯站在窗前,看著陸深的車消失在喬治城的夜色里,端著威士忌自言自語,「真是個非常有意思的年輕人。」

  他抿了一口酒,又補了一句:

  「……雖然他剛才差點沒把我嚇得心臟病發作。」

  而坐在車裡的陸深,對索羅斯的評價,其實也差不多。

  滿意,但不會盡信。

  這是陸深對索羅斯的基本定位。

  索羅斯有用,非常有用.....他的金融網絡,他的政治布局,他的離岸渠道,每一樣都是陸深未來計劃里不可或缺的拼圖。

  今晚的這場談話,開了一個相當不錯的頭。

  但陸深從不會對一個商人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商人逐利,這是刻在他們基因里的本能。

  誰給的籌碼大,他們就會屁顛屁顛地跟在誰的後面搖尾巴。

  今天他陸深用大棒加胡蘿蔔把索羅斯拿捏得服服帖帖,但如果明天有人能給索羅斯開出更高的價碼更大的好處.....這個匈老狐狸會不會反水?

  會,一定會的。

  所以,對待索羅斯這種人,光靠情報餵養和利益綁定還不夠。

  陸深手裡那兩份足以讓索羅斯身敗名裂的文件,會永遠鎖在保險柜里,而且,這些東西只會塞得越來越滿...作為這段『友誼』的壓艙石。

  胡蘿蔔在前,大棒在後,韁繩始終攥在自己手裡.....這才是駕馭一匹野馬的正確姿勢。

  不過,無論如何,這至少是個不錯的開端。

  車開出喬治城之後,陸深讓司機在一個路口停了下來。

  「卡特。」

  坐在副駕駛的卡特立刻回過頭:「長官?」

  「接下來我有點私人事情要處理。」陸深的語氣很平淡,「你帶人先回去。」

  卡特愣了一下。

  這個時候他應該據理力爭,應該說「長官這絕對不行,萬一再有暗殺怎麼辦」,應該把「安全第一」刻在腦門上。

  但他猶豫了。

  因為當初陸深被暗殺那天,是他卡特帶隊趕到現場,負責清理並掩蓋一部分痕跡。

  那一地的屍體,那滿現場精準到變態的彈孔,那個被一肘砸碎喉骨的彪形大漢,那種用普通槍械跟狙擊手硬肛的精準度.....那些畫面,至今還會在卡特的噩夢裡反覆出現。

  別人可能不知道陸主任的真實實力,但卡特知道。

  卡特甚至決定,他帶著手底下整整一隊全副武裝的特種分隊一起上.....他們能不能在陸主任手裡撐過三十秒,都是個問題。

  真要論起來,應該是華盛頓城裡那些倒霉的刺客們,在出門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小命。

  所以卡特把到了嘴邊的勸阻咽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明白,長官,需要我留輛車給您嗎?」

  「不用。」陸深推開車門,「我自己有安排。」


  司機看著陸深的背影融進夜色里,搖搖頭頭,對卡特嘀咕了一句:「你說咱們這位主任,到底還有多少咱們不知道的本事?」

  卡特一臉嚴肅地回答:「這個問題的標準答案是.....別問。問就是不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司機會意,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陸深在華盛頓的夜色里,上演了一出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反跟蹤。

  整套流程行雲流水,繁瑣而精密,像是個偏執症患者在反覆檢查自己有沒有鎖門.....只不過他檢查的不是門鎖,而是有沒有尾巴。

  一個小時後,當陸深百分之百確認自己身後乾乾淨淨連一隻蒼蠅都沒跟上來之後,他才轉身走向了今晚真正的目的地.....一家位於華盛頓東南區,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中餐館。

  這是組織給他安排的單線聯絡人的接頭點。

  說實話,當陸深第一次見到這個單線聯絡人的時候,他差點以為是組織搞錯了。

  那是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圓滾滾的身材塞在一件油漬麻花的廚師圍裙里,活像一個會走路長了腿的肉包子。

  他的臉圓得像個發麵饅頭,一笑起來眼睛就眯成一條縫,看上去和「絕對忠誠、實力頂尖的情報精英」這幾個字,差著十萬八千里。

  如果不是這個胖子拿出了那件證物來證實身份.....陸深打死也不會相信,組織派來跟他單線聯絡的,竟然會是這麼一號人物。

  但轉念一想,陸深又釋然了。

  正因為這個人看起來如此人畜無害平平無奇,如此像一個真正的中餐館廚子.....他才是最完美的臥底。

  情報這一行,最危險的從來不是那些看起來像詹姆斯·邦德的帥哥,而是那些扔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來的普通人.....嗯,他除外。

  後廚的門帘一掀,胖子端著一盤剛出鍋熱氣騰騰的炒麵走了出來,臉上堆著憨厚的笑容,帶著點廣東腔的英語招呼道:「Sir,您的炒麵好啦.....」

  陸深神色平靜:「組織那邊,有什麼指示?」

  胖子的表情變得鄭重起來。

  「領導讓我轉告你。」胖子的聲音低沉懇切,「你的安危是第一位的,是排在所有任務所有情報之前的第一位。」

  他認真地看著陸深:「領導說,即便你拿不到任何情報,哪怕你從現在開始什麼都不做.....只要你能在現在這個位置上,安安全全地潛伏著……那本身,就是最大的成功。」

  陸深當然聽出了這段話背後的含義.....組織,已經知道他被暗殺的事了。

  陸深的喉嚨微微動了一下。

  「不要緊。一點小麻煩,我能應付過來。已經處理乾淨了。」

  胖子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

  他見過太多種鎮定,有真鎮定,有裝出來的鎮定,有強撐著的鎮定。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鎮定,是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把兇險當成家常便飯刻進骨子裡的鎮定。

  一點小麻煩....

  好一個一點小麻煩!

  這個年輕人明明可以把自己受過的苦冒過的險流過的血,掰開了揉碎了說給組織聽,換來無數聲辛苦了和無盡的關懷。

  但他沒有。

  他永遠只把結果遞過來,把所有的兇險,都輕描淡寫地藏在那幾個字的背後。

  「好。」胖子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對於這樣的人,任何多餘的安慰都是矯情。

  最好的尊重,就是相信他。

  沒有時間閒話。

  情報接頭的窗口期是有限的,每多停留一秒,都意味著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陸深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和一小張紙,飛快地寫下了兩個名字和對應的職務,然後將紙推到胖子面前。

  胖子低頭一看.....

  軍械部部長,劉坤。

  總後勤部軍械部軍械工廠管理局局長,邵宗。

  陸深的神色變得無比嚴肅,「這是我掌握到的,當歸方面對我們軍隊內部的一些蛀蟲,進行重點策反的名單。」


  胖子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涉及到軍隊內部,涉及到敵方策反.....這種分量的情報不言而喻。

  「這兩個人。」陸深盯著胖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徹查之後,發現他們目前還沒有被成功策反.....很好。但即便如此,我個人也強烈建議:不能再用。」

  陸深摸了摸鼻樑,加重了語氣:「這種位置上的人,一旦進入了敵方的策反視野,無論結果如何,都已經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雷。繼續用他們,會對國家產生極大的危害,會造成非常嚴重的後果。」

  胖子的神色也跟著凝重到了極點。

  他沒有絲毫的怠慢,鄭重地點了點頭:「我向你保證,深海同志,領導一定會嚴肅對待你的這個建議,並且……會遵照執行!」

  陸深聽到這話,原本緊繃的臉上忽然眯起眼睛,露出了笑意。

  他換了種輕鬆的語氣,慢悠悠地問道:「你剛才……說我什麼?」

  胖子愣了一下,以為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夠嚴謹,連忙嚴肅地重複道:「我說,這件事一定會被組織乃至領導個人高度重視。」

  陸深搖了搖頭,那笑意更深了幾分:「不是這句,你說我……」

  胖子順著陸深的目光和語氣,琢磨了一下,忽然也反應了過來。

  他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臉上那似笑非笑帶著點孩子氣的狡黠表情,繃著嚴肅得像塊石頭的臉,也鬆動了下來。

  他也眯起了那雙本就不大的眼睛,憨厚而又鄭重地回答道:

  「.....同志。」

  陸深笑了。

  這一刻,他臉上所有屬於陸主任的冷峻,所有屬於深海的深沉,所有屬於一個在敵營深處獨自跋涉了無數個日夜的孤獨者的疲憊,仿佛都被這兩個字輕輕地撫平了。

  胖子看著陸深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心裡忽然湧起難以言喻的酸楚。

  他是個老情報了,心思縝密得像頭狐狸。

  他瞬間就想明白了.....深海今天主動說出這兩個潛伏在軍隊內部的蛀蟲名單,恐怕並不是因為已經徹查清楚,鐵證如山。

  更大的可能是,這件事還在調查中,或者說,當歸方面甚至還沒真正得手。

  那他為什麼要急著現在就說出來?

  胖子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了。

  因為深海……可能是怕。

  不是怕死。

  這個連暗殺都能輕描淡寫說成一點小麻煩的年輕人,早就把生死看淡了。

  他怕的是.....萬一哪天他真的遭遇了不測,真的倒在了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真的再也沒有機會開口……

  那這條關乎國家軍事安全足以避免巨大災難的情報,就會徹底地爛在他一個人的肚子裡。

  所以他要趁著還能說的時候,趕緊說出來。

  哪怕調查還沒完,哪怕只是一個建議,也要先把這顆雷的位置標出來,交到組織的手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