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拒絕之前你要想清楚,是成為我的朋友,還是多一個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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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紐腰,中央公園南側,量子基金總部。

  喬治·索羅斯正站在他那間可以俯瞰整個中央公園的落地窗前,手裡攥著一份剛剛從交易部送上來的頭寸報表。

  窗外是紐約城最昂貴的風景線,陽光灑在中央公園綿延的草坪上,湖面泛著碎金般的光斑。

  而窗內,這位掌管著數十億美元資產的金融大鱷,此刻正以一口帶著濃重匈牙利口音的英語,對著電話那頭髮出某種介於咆哮和哀嚎之間的聲音。

  「你再說一遍?多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戰戰兢兢的聲音:「八億美元。單周,老闆。」

  索羅斯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嘴唇翕動著,像是在默念某種古老的匈牙利咒語,可惜那咒語顯然沒有任何效果,因為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那份報表上的數字沒有任何變化。

  八億美元的虧損,單周。

  全年盈利全部清零,基金淨值大幅縮水.....這個詞是華爾街發明的用於美化「虧到連底褲都快沒了」的委婉說法。

  更要命的是,已經有三家長期合作的養老基金,兩家大學捐贈基金委婉地表達了贖回意願。

  所謂的委婉表達,翻譯成人類的語言就是:「我們的錢呢?再不還回來我們就法庭上見。」

  黑色星期一。

  他早在年初就預判到了美股的泡沫,這是他比絕大多數同行都高明的地方。

  但問題是,他不僅預判了泡沫,還同時押注了美股多頭和日本空頭的雙重頭寸。

  這個策略在正常市場環境下堪稱天才.....兩邊下注,總有一邊贏。

  然而,當整個市場像一棟被抽掉了地基的大樓一樣向下坍塌時,經紀商在流動性枯竭的恐慌中啟動了強制平倉。

  所謂強制平倉,就是把你的持倉以跳樓價甩賣掉,然後再通知你一聲:「對了,我們還收了一筆手續費。」

  索羅斯掛斷電話,將那份報表揉成一團,以一個五十七歲老人不該有的爆發力將它狠狠砸向辦公室角落裡的廢紙簍。

  紙團划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精準地砸在廢紙簍的邊緣,彈了出來,滾到了地毯上。

  「……連他媽廢紙簍都在跟我作對。」索羅斯頹然倒進他那張價值兩萬美元的定製款轉椅里。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遠遠不是。

  量子基金的麻煩,只是他人生困境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分別來自政治層面和行業生存層面。

  在政治層面,他花了數年時間搭建的開放社會基金會雛形.....

  一個致力於資助民主黨候選人、勞工組織、民權團體和反右翼智庫的自由派政治網絡.....

  正遭到一場來自匹茲堡的全面圍剿。

  圍剿的總指揮是理察·梅隆·斯凱夫。

  這位匹茲堡梅隆財團的繼承人,共和黨保守派不戴王冠的財政部長,手握《匹茲堡論壇評論報》和遍布全美的右翼遊說集團,長期對他進行全方位無死角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輿論轟炸。

  指控內容包括但不限於:金融投機、境外資金滲透、操控選舉、破壞米國傳統價值觀,以及根據某份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調查報告,說他「試圖通過資助左翼團體來顛覆西方文明」.....

  這罪名大到索羅斯自己看了都忍不住想給自己鼓掌。

  斯凱夫在國會山的盟友們也沒閒著,已經提交了要求加強對沖基金監管,強制披露海外頭寸的立法提案。

  這份提案一旦通過,量子基金的每一個交易動作都將在監管機構的顯微鏡下進行,而這對於一家靠信息不對稱和隱秘頭寸賺錢的對沖基金來說,相當於讓魔術師在觀眾面前表演的時候把所有的道具都翻開來檢查一遍。

  魔術,瞬間就變成了雜耍。

  而在行業生存層面,情況更加微妙。

  FBI和米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已經啟動了對大型對沖基金的秘密調查,梅隆財團的律師團隊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印表機一樣,持續不斷地向監管機構遞交關於索羅斯跨境交易和離岸帳戶的舉報材料。

  索羅斯在華盛頓的權力走廊里沒有一個真正算得上的盟友。

  他資助的那些民主黨議員,在聽證會上或許會幫他慷慨陳詞幾句,但絕不會為了他跟整個情報體系和華爾街開戰。


  他需要白宮的情報授權,需要國會山的關鍵人脈,需要一份足以讓對手忌憚的政治保護傘。

  但他什麼都沒有。

  這就像是在玩一局德州撲克,你的底牌很漂亮,籌碼也攢了不少,結果你突然發現.....牌桌上的其他玩家已經聯合起來改了規則,而發牌員是他們的人,賭場老闆也是他們的人,連站在你身後的觀眾也悄悄把牌報給了對面!

  所以當他的私人助理推門進來,用試圖顯得鎮定但完全失敗了的語氣告訴他「喬治,有位自稱是AIC高級官員的人來電」時,索羅斯的第一個反應不是驚訝,也不是好奇,而是種混合了疲憊和自嘲的苦笑。

  「AIC?來查我?告訴他們我所有的錢都在海外帳戶上,一分錢聯邦所得稅都沒少交.....好吧這句話別錄音。讓他們自己查去。」索羅斯擺了擺手,繼續盯著天花板的吊燈發呆。

  「不是,他們不是來查您的。」助理咽了口唾沫,「約您的是中情局特別行動辦公室主任,陸深。他要約您見面。他說.....如果您拒絕的話.....」

  助理停頓了一下。

  「後果自負。」

  索羅斯那雙因為連日失眠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在這一瞬間猛地亮了一下。

  陸深。

  這個名字,在過去一個月里,在整個華盛頓的政商高層圈子裡,已經像一顆被投進池塘的深水炸彈一樣炸開了一層層漣漪。

  任何自認為在華盛頓還有點分量的人,如果至今還沒聽說過這件事——

  一個不到三十歲的華裔AIC高層,在上班的路上被兩隊全副武裝的殺手當街伏擊,不僅毫髮無傷....還在隨後短短几周之內,對參與暗殺的組織展開了跨大洲、跨時區、跨法律管轄區的滅門式清剿.....

  那麼你最好重新評估一下自己在華盛頓的地位,因為你顯然處在信息鏈的最底端。

  索羅斯當然聽說過。

  事實上,他對這件事的了解比絕大多數人都更深入.....

  這不僅是因為他有著頂級投機客的信息搜集本能,更是因為那場全球清剿行動中涉及的多筆資金流向,多個離岸帳戶的凍結與劃轉,恰好碰觸到了他深耕多年的離岸金融網絡的某些邊緣節點。

  他知道那個叫陸深的年輕人的手段.....從被追殺的目標變成追殺者,只花了幾天時間;把那個對他動手的組織從地球上抹掉,只花了幾周時間。

  這種執行力,這種冷酷,在索羅斯漫長的投機生涯中,他只在自己最成功的幾筆交易中體會過類似的快感。

  但那是金錢層面的,而陸深玩的是人命!

  「陸深,中央情報局。」索羅斯慢慢坐直了身體,口中反覆咀嚼著這兩個詞。

  他的大腦在以最高轉速運轉著。

  陸深為什麼要見他?

  他和AIC之間,嚴格來說,沒有任何直接交集。

  他和陸深之間,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一個是匈牙利裔猶太金融投機客,一個是華裔情報官員;一個在華爾街的玻璃幕牆大廈里操作數十億美元的離岸基金,一個在蘭利總部的灰色混凝土建築里策劃全球情報行動。

  他們的世界,從任何角度看都是兩條平行線。

  但索羅斯畢竟是索羅斯。

  他在金融市場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練就了近乎本能的嗅覺.....

  他能從看似毫無關聯的信息碎片中,嗅出某種隱藏在深處的邏輯線索。

  「敵人的敵人……」索羅斯自言自語地說出了半句,沒有把後半句說出口。

  對於一個剛剛虧了八億美元,同時被共和黨金主和聯邦監管機構兩面夾擊的人來說,任何一根出現在面前的細絲都可能成為救命稻草.....哪怕那根細絲的另一端拴著的不是一隻救生圈,而是一頭比斯凱夫還要可怕的怪物。

  在沙漠裡快要渴死的時候,面前突然出現一瓶不明液體,也他媽的得先喝了再說!

  「回復他們。」索羅斯站起來,理了理自己皺巴巴的西裝前襟,平復了語氣說道,「我願意赴約。」

  ……

  周四下午,陸深正在蘭利辦公室審看著一份艾琳整理的簡報.....這是索羅斯的回覆,約定明晚在喬治城一棟私人寓所見面。


  地址、時間俱在,字裡行間透出一個精明商人試圖維持最後體面時的克制措辭。

  陸深只掃了一眼便擱回桌上,低頭繼續翻閱桌上那份關於蘇聯東歐方向最新情報評估的文件,仿佛剛才只是確認了一份餐廳的訂位。

  下班時分,夕陽透過百葉窗在走廊里投下橘色的條紋。

  陸深把卡特叫來他的辦公室。

  卡特推門進來的時候腰杆筆直,站姿帶著前所未有的凌厲勁。

  陸深沒有寒暄,直接下達指令:「今晚有場私人會面。挑一組外勤,帶點重武器。」

  卡特點頭稱是。

  「卡特。」陸深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走到卡特面前。

  他伸出手,自然地幫卡特整了整那條歪了點的深藍色領帶,指尖沿著領帶結的弧度輕輕收攏,動作不緊不慢,像是一個兄長在替即將出門的弟弟整理著裝。

  「今晚跟平時不一樣,我們最近得罪的人有點多,而且每一個都巴不得把我打包塞進波托馬克河底。」

  話語中儘是兇險,但陸深的語氣卻依舊平淡,但接下來的話,卻讓卡特整個人一激靈。

  「聽清楚,只要發現有人跟蹤我.....不管對方是誰,不管他穿的是警服,軍裝還是印著FBI三個字母的夾克.....直接上重火力,先殺了再確認。

  我說的先殺,不是先喊話,先鳴槍,先用大喇叭念一段米蘭達權利。

  是先讓他喪失一切行為能力,再過去看他的證件!」

  卡特嘴巴張開又合上。

  他猶豫了嬰喜愛,才低聲開口:「長官,萬一真是FBI或者……」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看到陸深臉上的神情.....平靜,甚至帶著些許笑意,仿佛剛才說的不是「誰跟蹤我就擊斃誰」,而是「今晚天氣真他媽不錯」。

  陸深在他猶豫的間隙已經接上了話,語速快速而乾脆:

  「到時候我會親自去跟局長解釋,跟總捅解釋,跟國會那些只會聽證會上拍桌子的老傢伙解釋。看看他們是要一個為國家爭取了這些年最大利益的愛國者,還是要幾隻躲在陰暗角落裡鬼鬼祟祟跟在別人車輪後面的死老鼠?」

  卡特重重點了點頭,「椰Sir!」

  ……

  喬治城,威斯康星大道盡頭,一棟由紅磚和黃銅門飾構成的十九世紀私人寓所。

  客廳里,喬治·索羅斯已經提前到了。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深灰色定製西裝,系了一條暗紅色的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能反光。

  他甚至提前半小時抵達,在客廳里來回踱步,調整了好幾種坐姿.....

  斜靠在沙發扶手上,顯得太刻意;正襟危坐,顯得太緊張;翹起二郎腿,又顯得太隨意。

  最終他選擇了個介於沉思和放鬆之間的姿態....微微側身,右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左手端著半杯不加冰的威士忌,目光隨意地望向窗外的夜景,仿佛正在用他那顆全球頂尖的金融大腦思考某種深邃的宏觀經濟命題.....順便等個人。

  陸深被助理領著進來的時候,是一個人....

  索羅斯沒有起身,他保持著那個姿態,只是將目光從窗外緩緩收了回來,落在陸深身上,臉上浮現出掌控全局的長者對一位年輕後輩才會展露的,略帶審視的微笑。

  他伸出手,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語氣裡帶著些許刻意壓制屬於金融巨鱷的從容:「陸主任,久仰。說實話,我很好奇.....是什麼風把您吹.....」

  陸深從他伸出的那隻手旁邊徑直走了過去,沒有握手,沒有寒暄,甚至連個客套的微笑都沒有。

  他走到那張位於客廳中央的深棕色真皮沙發前,坐下來,靠向靠背,翹起腿,然後才抬起頭,冷笑著說道:

  「十月二十號凌晨,你通過雷曼兄弟秘密平倉的那批標普500多頭頭寸,成交價是二百二十五點七美元,規模是四點三億美元。

  你起訴雷曼索賠一點六億的案子裡,刻意隱瞞了一個細節.....你提前透支了保證金,違規操作的時間窗口是三十七分鐘。」

  索羅斯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他那隻還懸在半空中沒人握的手,像突然凍僵了似的,緩緩縮了回去。

  陸深沒有停頓,繼續說道:


  「開曼群島,你名下那家匿名殼公司.....註冊號CR-87654開曼.....去年轉出去的三千萬美元過橋資金,最終流向了華盛頓特區一家掛靠在進步政策研究所名下的民主黨智庫中轉帳戶。資金路徑拆了四層殼,但你忘了換掉最後那層信託的管理人簽名。」

  索羅斯端著威士忌杯的左手微微晃了一下。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晃動著,他迅速握緊了杯身。

  索羅斯的大腦在這一刻瘋狂運轉.....陸深說的是他核心決策圈裡不超過三個人知道的絕對機密,其中每一筆資金路徑都是他親自把關親自確認的離岸操作。

  這個人是怎麼拿到的?

  是AIC的全球金融監聽系統?

  還是聯邦儲備委員會的跨境資金追蹤網?

  還是說.....他本人手裡握著某種比這些機構加起來還要可怕的信息渠道?

  陸深看著索羅斯急劇收縮的瞳孔,略微前傾身體,不緊不慢地繼續說了下去。

  「最後再說件事。

  你的老對手斯凱夫.....對,匹茲堡那位.....已經聯合了三家華爾街銀行,計劃在最近收緊你的槓桿授信。

  你現在的槓桿比例是四倍.....到時候會給你壓到一點五倍,同時追加不低於一億美元的保證金。

  具體流程是高盛先動,摩根和花旗隨後跟。

  你現在的資金缺口.....八億虧損加上即將發生的贖回.....你覺得你扛得住這一刀嗎?」

  索羅斯終於放下了杯子。

  他放下的動作很輕,杯底與茶几碰觸時甚至沒發出什麼聲響,但在他那根微微顫抖的食指不小心帶了一下杯沿之後,杯子沒放穩,在桌面上晃了兩晃才勉強站住。

  索羅斯不再試圖維持那份從容的姿態,也不再掩飾自己額頭上滲出的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抬頭看著陸深,乾澀到近乎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他不願表露出來的恐慌,「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陸深靠回沙發,重新翹起腿,

  「合作。當然,你也可以拒絕。」

  他抬起頭微微一笑,

  「但你最好在拒絕之前先想清楚.....

  你的回答不是只是一句回答,

  你是在選擇你自己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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