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風暴的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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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排氣扇發出持續的低頻嗡嗡聲。

  從各個核心部門抽調來的精英正陷在堆積如山的文件卷宗里。

  這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證據絞殺戰。

  在總捅親自過問的絕對高壓下,沒有任何一個部門敢推諉扯皮。

  但真正讓這群平日裡各自為政的驕兵悍將低下頭顱的,並非來自白宮的行政命令。

  而是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年輕華裔。

  聯邦調查局的高級探員米勒煩躁地扯鬆了領帶,他盯著面前的追蹤鏈路圖,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長官。」米勒站起身,拿著一份報告走到陸深面前,呼吸有些粗重,「我們卡住了,東芝公司在米國分部的財務帳目做得滴水不漏。

  他們通過第三方貿易公司走帳,資金到了歐洲就徹底斷了線。

  挪威那邊的銀行拒絕提供跨國協查,我們找不到那筆購買數控工具機軟體的暗帳。」

  幾名司法部的檢察官也停下了筆,轉頭看向陸深。

  資金鍊斷裂,意味著無法在法理上將東芝與蘇聯的交易徹底釘死。

  陸深沒有發火,他放下手裡的紅藍鉛筆,身子微微前傾,拿過米勒手裡的報告,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帳目流水上掃過。

  「米勒探員。」陸深抬頭看向他,「你們一直在查東芝的對公帳戶?」

  「是的,這是標準的金融稽查流程。」

  「方向錯了。」陸深將報告推回米勒面前,伸出食指,點在報告附頁的一張高管名單上,「去查這個人,查他在1984年5月到8月期間,在瑞士日內瓦設立的個人信託帳戶。

  東芝不可能用公司大帳去支付這種嚴重違規的佣金和軟體過橋費。

  他們一定會走和光進出口公司的個人代持通道,挪威康士堡公司的軟體回扣,就在那些銀行里。」

  米勒愣住了,他半信半疑地回到工位,拿起電話,通過FBI的金融犯罪科啟動了對該個人信託帳戶的強制溯源。

  十分鐘後。

  米勒掛斷電話,猛地轉過頭。

  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湧現出難以掩飾的震撼,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吞咽了一口唾沫。

  「查到了……三筆匯款,時間、金額,和挪威康士堡軟體公司的報價完全吻合!」

  會議室里的鍵盤敲擊聲停滯了一瞬,不少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陸深身上。

  實際上,在這個權力場裡,鑑別一個領導者是否具備真正的掌控力,標準往往簡單到了極致.....看他使用崗位賦予權力的頻率。

  那些遇到阻礙就拍桌子,用咆哮製造恐懼來驅使下屬的官員,往往是在掩飾自身能力的匱乏。

  而眼前這個華裔,他坐在那裡,仿佛一早就洞悉了腳盆雞和蘇聯人的每一條暗道。

  他只需要在最關鍵的節點上輕輕撥動一下手指,就能讓這群頂尖專家豁然開朗。

  「幹活吧,各位。」陸深拿起馬克杯喝了一口水,「今晚把資金鍊閉環做出來。」

  凌晨四點,緊繃的神經讓幾個老探員疲憊不堪。

  陸深按下桌上的內線通話器。

  十分鐘後,四名白宮勤務人員推著餐車走了進來。

  不僅有特區最好餐廳的深盤披薩,熱氣騰騰的黑咖啡,底層餐車的隔板下甚至還放著幾瓶年份極佳的波本威士忌。

  「特批的配額。」陸深指了指那些酒瓶,「提提神,但別喝醉了,法務文書的標點符號都不能錯。」

  米勒拿起一塊披薩,又給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他轉頭和旁邊的國防部技術專家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情緒。

  心悅誠服。

  跟著這樣一個業務能力碾壓全場,不搶下屬功勞,甚至能半夜讓白宮後勤送酒進來的組長幹活。

  壓力再大,也讓人覺得痛快。

  原本總捅給出的期限是一個月。

  但在這種高效運轉下,僅僅用了二十天。

  一份厚達八百頁,包含了合同原件複印件,證人證言,海外銀行流水穿透圖,以及國防部核潛艇聲紋對比報告的最終定調文件,被整整齊齊地裝訂成冊。


  橢圓形辦公室內。

  根子翻閱著這份沉甸甸的報告,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寬敞的房間裡迴蕩。

  根子的手指在最終的制裁建議條款上停留了許久,他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眸里閃爍著滿意的光芒。

  「幹得漂亮,陸。」根子合上報告,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不僅是一份調查報告,這是一把可以直接架在東京脖子上的利刃!」

  ……

  離開白宮。

  華盛頓的夜幕已經降臨。

  波托馬克河畔,一輛停在陰影處的轎車裡。

  尼古拉斯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的陸深,立刻遞過去一個厚重的牛皮紙袋。

  「老闆,這是上歐佩克減產協議生效後,原油期權平倉的交割單。」尼古拉斯臉上滿是雀躍。

  陸深接過紙袋,借著路燈的微光掃了一眼帳單。

  「做得好,尼古拉斯。」陸深將帳單收好,「但這些錢不要讓它在帳戶里睡覺。接下來的三天,飛一趟倫敦和法蘭克福。找幾個絕對乾淨的代理人,再開五個獨立的離岸投資帳戶,資金全部分散打進去。」

  尼古拉斯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老闆,有新動作?」

  「嗯。」陸深轉頭看向車窗外的街景,「準備好迎接一場風暴。」

  ……

  喬治城,橡木桶酒吧。

  這間原本屬於某個落魄商人的隱秘酒吧,在一個月前完成了一次悄無聲息的產權變更。

  現在,它的實際控制人站在吧檯後面擦拭酒杯的那個高大酒保,正是艾琳的遠房表哥。

  這裡,已經成了「蘭利投資俱樂部」最核心的據點。

  包廂里煙霧繚繞,頂級的古巴雪茄氣味與純麥威士忌的醇香混合在一起。

  AIC的中高級官員坐在真皮沙發上,他們大多解開了領帶,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每個人臉上的肌肉都呈現出亢奮的狀態。

  前些日子,歐佩克減產協議的正式落地,讓國際原油價格迎來了一波報復性暴漲。

  這些跟著陸深在低位重倉買入深度虛值看漲期權的人,一個個賺得盆滿缽滿。

  行動處的幾個主管甚至已經在私下裡討論,是去邁阿密買一棟海景別墅,還是換一艘更大的遊艇。

  門被推開。

  陸深穿著深色的風衣走了進來。

  包廂內的交談聲戛然而止,十幾個人齊刷刷地站起身,目光匯聚在陸深身上。

  那眼神,已經不能只是用尊重來形容。

  「各位,坐。」陸深脫下風衣,隨手遞給站在一旁的艾琳。

  艾琳接過風衣,掛在衣架上,隨後自然地走到陸深身側的空位坐下。

  陸深走到主位,端起桌上已經倒好的一杯威士忌。

  「這杯酒,慶祝我們在原油市場上的小勝。」陸深舉起酒杯。

  「敬陸主任!」玻璃杯在半空中碰撞,清脆的碎音掩蓋了背景里微弱的爵士樂。

  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喉管滑下,辛辣的刺激感讓氣氛瞬間拔高。

  陸深放下酒杯,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包廂里的空氣隨之變得凝重起來。

  「原油只是一道開胃菜。」

  陸主任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眾人的耳膜上。

  「接下來的這一場大動作。我們將兵分三路。」陸深豎起三根手指,「外匯,日股,以及美債。」

  包廂里的呼吸聲頓時變得粗重起來。

  「我不管你們手裡現在有多少閒置資金。全部都拿出來!」

  陸深微微前傾,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腎上腺素飆升的數字。

  「如果槓桿控制得當,這一次操作的保守收益預期,在百分之二百以上。」

  「嘶.....」

  一陣整齊的倒吸冷氣聲在包廂里響起。

  百分之二百!

  如果砸進去二十萬美金,轉眼就是六十萬!


  這對於領著政府薪水的官員來說,是一筆足以改變階級的巨款!

  預算審核與秘密經費管理副處長哈羅德·卡特此時正坐在陸深的斜對面。

  作為一個常年和數字打交道的人,他對這種大規模的跨市場做空極其敏感。

  卡特咽了一口唾沫,身體向前探了探。

  「陸主任……」卡特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這麼大體量的精準做空……這,這跟您這些日子在白宮西翼那邊……是不是有直接關係?」

  這句話一出,包廂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所有的目光瞬間凍結。

  陸深的動作停頓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轉過頭,那雙黑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卡特。

  卡特感覺到一股實質般的壓迫感順著脊椎骨直衝後腦勺,他的額頭瞬間滲出了一層細汗,喉結不受控制地劇烈滑動了一下。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足以掉腦袋的愚蠢問題。

  「我……抱歉,陸主任。我喝多了,腦子不清醒。」卡特慌亂地抓起面前那杯滿滿的純麥威士忌,仰起頭,將烈酒一飲而盡。

  陸深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包廂里的氣氛這才重新流動起來。

  人事處考核與晉升處處長瑪格麗特·貝克,這位年過四十向來以鐵面無私著稱的女強人,平日裡在局裡的聚會上極少飲酒。

  但今天,她主動拿起酒瓶,往自己的玻璃杯里倒了半杯威士忌。

  她站起身舉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陸深。

  「陸主任,敬你。」

  「說實話,幾個月前你剛從香港回來的時候,直接在蘭利一飛沖天,局裡有很多人是不服氣的。那些背地裡的閒言碎語,我這個管人事的聽得最多。」

  瑪格麗特自嘲地笑了笑,輕輕搖晃著手裡的酒杯。

  「那些從常青藤名校畢業的年輕人,手裡拿著燙金的文憑,背靠著家族的政治資源,他們覺得你爬得太快了。」

  瑪格麗特將酒杯微微向前一送。

  「但在我看來,在這個只認成敗只看生死的名利場裡。

  他們在你面前真的就只是些還沒有斷奶的愣頭青而已。」

  說完,這位人事處長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周圍響起了低聲的附和。

  坐在一旁的艾琳,安靜地聽著這一切。

  她拿起一瓶勃艮第紅酒,動作優雅地為陸深面前的空杯斟上少許。

  艾琳微微偏過頭,看著坐在身邊的這個男人。

  包廂內昏黃的燈光打在陸深的側臉上,勾勒出他堅毅的下頜線。

  他從容地應對著瑪格麗特的敬酒,偶爾回以一個淡然的微笑,那種遊刃有餘的掌控感,散發著一該死的致命的吸引力。

  艾琳的呼吸不自覺地變得有些綿長,她白皙的脖頸上泛起了一層紅暈。

  她並沒有刻意去避嫌。

  作為典型的米國中產階級家庭出身的女孩,艾琳在很小的年紀就明白了一個殘酷的社會規則。

  在米國,評價一個人的體系從來都不是單一的,學校里的成績只是敲門磚。

  進入社會後,家族的底蘊,人脈的厚度,乃至某些時刻不可捉摸的運氣,都在決定著一個人能爬多高。

  而對於亞裔來說,這道隱形的玻璃天花板更是堅不可摧。

  但是。

  艾琳看著陸深端起酒杯,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

  眼前的這個男人沒有任何顯赫的家世,沒有盤根錯節的政治聯姻,他就像是一個從暗夜中走出的幽靈,單槍匹馬殺入了華盛頓最核心的權力場。

  硬生生用絕對的能力,將那些所謂年輕才俊統統甩到了身後!

  「陸。」艾琳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

  陸深轉過頭,看著她。

  「周末,喬治城有一家新開的畫廊在辦展。」艾琳的眼神直白而熱烈,「不知道陸主任在百忙之中,有沒有興趣一起去看看?」

  陸深看著眼前這個美麗聰明且極具野心的助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那杯紅酒,輕輕碰了碰艾琳面前的高腳杯。

  玻璃杯發出清脆的「叮」聲。

  「看情況吧。」陸深喝了一口酒,「如果白宮那邊這周末不加班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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