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舉國棋枰,唯一的幽靈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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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師的冬雪,比北方邊境的風雪更沉。

  青磚院落落滿碎雪,北風卷過檐角,捲起細碎的雪沫,拍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屋內暖意融融,卻壓不住瀰漫在空氣里的凝重。

  靳友岱端坐於木椅之上,身上的中山裝平整乾淨,卻掩不住他三十四年刀尖行走的滄桑。

  剛剛歸國的動容褪去,此刻他眼底只剩沉澱多年的審慎與困惑,字字句句,皆關乎遠在大洋彼岸的那個年輕人....陸深。

  「領導,我有一件事,從蘭利一路輾轉回國,始終想不通,也不敢妄斷。」

  靳友岱率先打破屋內的沉寂。

  他抬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搪瓷缸沿,缸中涼透的白開水微微晃動,映出他眼底的凝重。

  「我見過陸深的公開檔案,乾淨得過分,乾淨得沒有一絲破綻。原生戶籍、學歷履歷、入職晉升,每一步都合規合法,是實打實的普通人出身,沒有偽造頂替,沒有洗白換身份的痕跡。」

  「可就是這樣一個白紙一樣的普通人,做出的事,顛覆了我三十年的認知。」

  靳友岱抬眼,目光直直望向對面的領導,語氣愈發沉重。

  「殺余若音。要知道,對方受過頂級特工訓練,反偵察、反刺殺能力拉滿,卻死得無聲無息,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線索,連AIC外勤科都只能定性為意外猝死。」

  「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核心技術資料,被他神不知鬼不覺截獲、加密、跨境傳回國內。這份被西方列為最高保密等級的技術封鎖核心資料,無數駐外情報人員蟄伏數年都無從觸碰。」

  「最讓我心驚的是普萊斯之死。」

  說到這裡,靳友岱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

  「普萊斯是AIC反情報中心對華調查的唯一核心,只差最後一步閉環就能徹底釘死我的身份,斬斷我三十四年的潛伏線。」

  「可陸深出手,以最乾淨的方式完成清除。四大部門聯合核查,最終鐵板釘釘定性自然猝死。」

  「零痕跡、零破綻、零牽連。」

  靳友岱重重吐出一口氣,這是他歸國後,第一次徹底袒露內心的震撼。

  「領導,這種能力,絕非天賦可以解釋。這是無數次生死實戰、專業特訓、核心情報推演才能打磨出的本事。」

  「可國內所有情報體系檔案,國安、總參、海外站點,無他備案。查遍他所有履歷,無特訓記錄、無組織培養、無上線聯絡、無後方支撐。」

  「他就像憑空出現在蘭利核心圈層的一個幽靈,沒有過去,沒有來路,卻手握碾壓所有體系內特工的能力。」

  屋內陷入沉默,唯有窗外風雪呼嘯不止。

  領導端坐主位,指尖輕輕叩擊桌面,節奏緩慢,卻帶著千鈞重量。

  他半生戎馬,執掌棋局數十年,見過無數天才特工,潛伏梟雄,卻從未聽聞如此詭異的存在。

  良久,領導抬眼,目光銳利如鷹,直擊核心:「你有沒有想過,這會不會是美方布下的頂級暗棋?無檔案、無隸屬,就是為了終極潛伏,關鍵時刻,一擊致命。」

  這句話如寒冰落地,瞬間凍結了屋內所有空氣。

  若是陸深是美方臥底,那這一盤棋,遠比靳友岱暴露更加恐怖。

  面對這致命質疑,靳友岱沒有絲毫遲疑,眼神堅定如鐵,字字鏗鏘。

  「不可能。」

  「領導,諜戰博弈,講究成本與收益。美方絕不會用五軸工具機核心技術、無數對華情報線索、清除自身核心探員的代價,布一場看不到回報的局。」

  「陸深每一次出手,都是在斷美方的臂、補我國的短板。余若音叛逃,手握我方大量機密,他果斷截殺;普萊斯鎖死我的生路,他精準清障;技術封鎖壁壘森嚴,他逆天破局。」

  「他有無數次選擇沉默、選擇觀望、選擇順勢站隊美方的機會,可他每一次都賭上自己的性命,站在了國家這一邊。」

  靳友岱的聲音微微動容,他想起蘭利走廊里,兩人隔著門縫對視的那一眼。

  那是兩個獨行暗夜之人的默契,無需言語,便知彼此的堅守。

  「我在蘭利三十四年,見過無數人為名利折腰,為生死變節。越是頂級的特工,越惜命、越會權衡利弊。可陸深不一樣,他主動扛起最險的局,做了所有在編特工都做不到的事。」


  「我的判斷,陸深,絕對可信。」

  老領導沉默了。

  他望向牆上懸掛的巨型世界地圖,目光死死鎖定北美蘭利的位置。

  東西方冷戰白熱化,技術封鎖、情報圍剿、經濟博弈層層加碼,國家在北美戰場,一直處於被動防守的局面。

  而陸深,現在是打破僵局的唯一變數。

  「他是游離在我們整個情報體系之外的變數。」領導聲音厚重蒼涼,「不受管控、沒有痕跡、無法聯絡、不能調度,可他手裡握著的,是我們求之不得的戰略籌碼。」

  「我們的規矩,從來是有據可查、有人可控、有線可追。可他,是棋枰之外,憑空落下的一枚幽靈棋子。」

  靳友岱指尖微緊,帶著一絲遺憾:「撤離之前,我為了徹底保全他的安全,斬斷了所有關聯,沒有留下任何聯繫方式。我怕我的暴露,牽連這條唯一的暗線。」

  「如今我們身在國內,只能觀望,無法馳援,無法聯絡。他孤身一人在敵人心臟,無後方、無支援、無退路,所有風雨,只能自己硬扛。」

  這是靳友岱歸國後,最大的心病。

  三十四年潛伏,他早已習慣了獨行,可陸深不一樣,他太年輕,太耀眼,也太危險。

  「能不能啟動特殊渠道,給他搭建一個安全窗口?」靳友岱抬眼,語氣帶著懇切,「哪怕只是默默兜底,在他遇險時,給他一條退路。」

  老領導盯著他,沉默數秒,忽然沉聲開口:「友岱,你老實告訴我,陸深如今處境,是否有即刻暴露、遭遇致命危機的風險?若是有,我立刻啟動特級撤離預案,不惜一切代價,把人接回來!」

  這一句話,分量重若千鈞。

  這意味著,在最高層心中,陸深的優先級,已經等同於為國潛伏三十四年的靳友岱,是國家必須保全的核心戰力。

  靳友岱深吸一口氣,果斷搖頭,眼神無比清醒。

  「不能撤,也不該撤。」

  「第一,他的可信度,無需任何佐證。所有行動皆利國利民,無半點私心,在冷戰遍地背叛的時代,這份純粹,千金不換。」

  「第二,他的格局與能力,遠超體系內所有特工。我在蘭利三十四年,困於規則、囿於身份,只能在夾縫中求存、完成既定任務。但陸深,他能破局、能開路、能在絕境中創造戰機,能精準拿捏美方所有軟肋。」

  「第三,他年輕,有無限可能。我已是油盡燈枯,可他正值巔峰,能在蘭利紮根數年、數十年,成為扎在美方心臟里的一根永不鏽蝕的鋼刺。」

  「今日召回,我們毀掉的不是一個特工,是一條貫穿北美、能顛覆博弈格局的頂級暗線。」

  老領導眼底的審視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鄭重與動容。

  「你說得對。」

  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落地有聲。

  「他不求名、不求利、不求身份、不求認可,孤身赴虎狼之穴,為國搏命。可我們不能不知恩、不記功、不負人。」

  「即刻建檔,特級絕密。陸深所有功績、所有付出、所有布局,全部記錄在案,封存。待他日塵埃落定,國家必百倍回饋,絕不辜負孤臣赤子!」

  風雪漸歇,陽光穿透雲層,落在院內的白楊枝椏上,積雪熠熠生輝。

  領導望著遠方,聲音輕卻帶著殺伐決斷的魄力:「他在,我方就永遠留有後手,永遠有刺破封鎖的希望。」

  靳友岱站起身,眼底溫熱,心中塵埃落定。

  他知道,從此之後,遠在蘭利的那個孤影,不再是無人知曉的幽靈。

  舉國皆知其功,舉國為其兜底!

  良久,他輕聲開口,帶著畢生的期許:「領導,若他日陸深歸來,我想親自見他一面。」

  「我想親口對他說一句.....辛苦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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