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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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萊斯的住址在維吉尼亞州福爾斯徹奇市的一處獨棟住宅區,距離蘭利總部大約二十分鐘車程。

  陸深此前偶然見到他的婚姻狀況欄標註為「離異」,緊急聯繫人填的是他妹妹的名字和電話。

  獨居。

  陸深當時把聯絡表里的地址記在腦子裡。

  獨居,他不需要擔心普萊斯家裡有第二個人發現異常,報警,或者在不該出現的時間點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接下來是藥物。

  陸深在腦海中調取前世的知識儲備。

  麥角新鹼。

  這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上來的時候,陸深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麥角生物鹼的衍生物,強效子宮收縮劑,在婦產科用於預防和治療產後出血。

  但在心血管系統層面,它是已知的最強冠狀動脈收縮劑之一。

  超小劑量即可在十五分鐘內誘發冠狀動脈持續痙攣,三分鐘內觸發室顫和心跳驟停。

  關鍵是....它在體內的代謝半衰期極短,常規毒理檢測無法覆蓋。

  ……

  四點半,陸深端著咖啡杯走進茶水間。

  格雷格·西蒙斯正在茶水間裡倒咖啡,看到陸深進來,點了點頭。

  「哈里斯今晚又要加班了,」西蒙斯隨口說了一句,「我剛從他辦公室門口過,燈還亮著,桌上堆了一摞文件。」

  「他最近加得很勤。」陸深的語氣隨意。

  「可不是。」西蒙斯端起咖啡杯,搖了搖頭,「上周四半夜又跑了一趟急診,他跟我說醫生讓他別熬了,他這身體熬不起了。可上頭給的壓力大啊,涉華的案子一個接一個,他不盯誰盯?」

  西蒙斯說完就端著杯子走了,茶水間裡只剩下陸深一個人。

  他慢慢地喝完那杯咖啡,把杯子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

  普萊斯今夜加班,加班會誘發疲勞和偏頭痛,回到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服藥。

  陸深走回辦公室,關上門。

  他拿起桌上那份匯率周報的審核稿,把剩下的幾頁批註完,放進戴維·陳的工位上的待取文件欄里。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桌面,把明天需要處理的文件按優先級疊好,放在終端機旁邊。

  五點四十五分,陸深走出辦公大樓。

  停車場裡已經空了大半,冬日的暮色正在加速下沉,遠處的樹線在天光消失的最後一刻變成了一道漆黑的鋸齒。

  他開車駛出蘭利總部的外圍安全區,拐上喬治·華盛頓紀念公路。

  陸深開車駛出蘭利總部的外圍安全區,沿著喬治·華盛頓紀念公路向北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進入阿靈頓縣的一處老舊商業區。

  這裡有一家社區診所。

  門面不大,夾在一家洗衣店和一家義大利餐館之間,招牌上的字褪了色。

  診所六點關門,現在快六點了,門口的燈已經滅了。

  陸深把車停在兩個街區外,步行過去,繞到了建築物側面的巷子裡。

  巷子盡頭是一扇防火門,陸深蹲下身,從腰包里取出解碼器。

  十二秒。門開了。

  診所的內部布局在他前次來「看病」時已經摸清了,媽的,該說不說,問幾句話就收了陸深幾十米刀,真是比搶劫還來錢。

  藥房的門上了電子密碼鎖....那種四位數的簡單型號,出廠默認密碼是0000,大部分小診所懶得改。

  藥房裡有一個醫用冰箱,溫度控制在攝氏二度到八度之間,裡面存放著需要冷藏的處方藥。

  第二層架子上,一個白色紙盒,盒身印著甲基麥角新鹼的字樣。

  每盒十支,每支一毫升。

  陸深打開冰箱,從紙盒裡取出三支,放進衛衣口袋內襯的保溫層里。

  他將紙盒剩下的七支重新排列,讓空缺的位置在視覺上不那麼明顯。

  然後退出藥房,鎖好門,原路返回。

  防火門從內部關上,鎖舌自動復位,沒有留下任何撬動痕跡。

  巷子裡空無一人,路燈剛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在濕冷的空氣里暈開。


  陸深穿過巷子,走回車上,發動引擎,先開回公寓,把三支甲基麥角新鹼放進冰箱冷藏室,然後換好行動服裝,重新出發。

  晚上七點四十分。

  深灰色衛衣,深色工裝褲,黑色軟底鞋。

  衣服的材質經過挑選.....不反光,不發出摩擦聲,不會在地面上留下明顯的纖維殘留。

  工具逐一檢查。

  乳膠手套三副,鞋套兩雙,頭套一個,靜電刷一把,自製解碼器,攜信號屏蔽器,還有一支從冰箱裡取出的甲基麥角新鹼,裝在馬口鐵小瓶里,貼著襯衫口袋的內側,被體溫捂得微溫。

  所有工具裝進黑色尼龍腰包,腰包塞進衛衣下擺。

  ……

  二十二點四十分,車停在福爾斯徹奇市那條街道的遠端。

  距離目標住宅大約兩百米,不在任何路燈的照射範圍內。

  熄火,關燈,在黑暗中坐了三分鐘。

  然後推開車門,無聲地滑入街道的陰影。

  十二月的夜風乾冷。

  住宅區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普萊斯的房子在街道中段靠左,一棟兩層的磚木結構,前院草坪修剪整齊,車道停著一輛深灰色福特轎車。

  沒有燈光。

  普萊斯還沒回來。

  陸深貼著建築陰影向前移動,到達側翼,繞到後院。

  後院沒有燈,一扇半人高的木柵欄門通往後方小巷。

  翻過,落地無聲,後院鋪著碎石,軟底鞋踩上去只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被夜風完全蓋過。

  備用門是家用鋼製防盜門,陸深蹲下,解碼器的探針插入鎖孔。

  推門。

  戴上乳膠手套和鞋套,拉低頭套,屋內一片漆黑。

  他蹲在原地,用了十秒讓眼睛適應。

  窗簾縫隙透進來的街燈光線足夠看清布局....廚房在左,走廊在前,客廳在右。

  從腰包里取出靜電刷,在蹲過的地面上來回掃了兩遍,然後開始移動。

  他在廚房門口停了一下。

  料理台上的馬克杯,白瓷,杯底有一圈干透的咖啡漬。

  杯子旁邊放著一個淺藍色藥瓶...麥角胺咖啡因片,瓶蓋沒有擰緊,只是虛掩著。

  普萊斯回來過,他吃了藥。

  然後去了哪裡?

  陸深的耳朵捕捉到一個聲音,細微。

  呼吸聲,不均勻的,帶著輕微鼾聲。

  普萊斯在主臥室。

  他吃了藥,在等待偏頭痛緩解的過程中睡著了。

  陸深從襯衫口袋裡取出馬口鐵小瓶,擰開。

  裡面是早已稀釋好的甲基麥角新鹼溶液....零點三毫升原液,用生理鹽水稀釋到兩毫升,濃度剛好夠觸發冠狀動脈痙攣,又足夠稀薄到在三小時內被人體完全代謝。

  他從腰包里摸出一支一次性注射器。

  拆開包裝,針頭刺入鐵瓶的橡膠隔膜,抽出零點五毫升稀釋液。

  注射器藏在右手掌心,針頭朝上,用拇指和食指固定。

  而後開始無聲地後退,退到主臥室門口,門板半敞的縫隙大約十五厘米,剛好夠他側身通過。

  陸深進去了。

  普萊斯躺在床上。

  側臥,面朝窗戶的方向,一隻手搭在枕頭下面,另一隻手垂在床沿外側。

  呼吸沉重,帶著鼾聲。

  西裝的領帶鬆開了一半,襯衫領口的扣子解了兩顆。

  鞋沒脫,一隻腳踩在床尾的褥子上,另一隻腳還懸在床沿外面。

  他太累了。

  加班到偏頭痛發作,吃了藥,本想躺一下,卻在藥物和疲勞的雙重作用下直接滑入了深度睡眠。

  陸深站在床尾。

  針頭刺入皮膚的速度被他精確控制在了零點五毫米每秒以下。

  普萊斯的手指動了一下,半秒後,又不動了。


  普萊斯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

  陸深退出主臥室,穿過來時走過的走廊、廚房、客廳,回到備用門前。

  拉開門,側身退出。

  門合上。

  翻過柵欄門,穿過窄巷,回到街道陰影中。

  車還在兩百米外。

  路燈的光錐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串橢圓形的光圈。

  陸深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儀錶盤的光亮起,在駕駛艙內投下微弱的光。

  他摘下手套、鞋套、頭套,將工具一一裝回密封袋。

  駛出街道。匯入公路,車燈切開前方的黑暗。

  凌晨一點二十三分,陸深推開公寓的門。

  玄關燈沒開,鑰匙放在鞋柜上,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

  進浴室,開水。

  水流沖刷皮膚,帶走夜風留在體表的寒意。

  陸深擦乾身體,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面色如常,陸深關掉浴室的燈,走進臥室,躺下。

  一切如他所料。

  現在,他只需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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