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回到AIC總部的入場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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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

  陸深的生活,重新回到了它應有的軌道上。

  余若音事件在他手中落幕後的這三天,整個香港站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站長麥卡倫照常在每天上午十點召集晨會,照常用他那種不緊不慢的中西部口音布置工作任務。

  一切如常。

  陸深甚至開始按照既定的年度工作節奏,著手準備十二月的年終述職材料。

  按照他此前的規劃,述職結束後,他將以拓展亞太區域情報源為由,向總部提交一份為期半年的輪崗申請,目標崗位鎖定在蘭利總部的東亞分析處....那是距離靳友岱最近的合法路徑,也是他為後續一系列行動所設計的關鍵跳板。

  半年輪崗,站穩腳跟,建立人脈,摸清靳友岱當前的處境和安全狀態,然後從容布局、逐步介入。

  時間充裕,節奏可控。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至少,在那個念頭到來之前,陸深是這樣認為的。

  ……

  陸深坐在辦公室里,手邊攤開著一份東南亞某國的政經分析報告,他正用紅筆在邊緣空白處做批註。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切成一條一條的光帶,斜斜地落在辦公桌上,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灰塵。

  一切都很安靜。

  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然後,毫無徵兆地.....

  那個念頭來了。

  「靳友岱的暴露,從來不是因為余若音。」

  紅筆在紙面上劃出一道銳利的偏移。

  陸深的手停住了。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像被一根無形的釘子釘在了椅背上。

  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那一瞬間完全停滯。

  前世的記憶如同被猛然撕開封口的檔案袋,一頁一頁地湧出來....那些他曾經在絕密檔案中反覆研讀過的文字,那些關鍵細節此刻像一把把尖刀,同時插進了他的意識。

  1985年初。

  AIC反情報中心。

  不是余若音。

  在余若音叛逃之前....甚至在余若音產生叛逃念頭之前....蘭利總部的反情報中心就已經嗅到了血腥味。

  起因是三次對華絕密滲透行動的接連失敗。

  在情報界,一次失敗是偶然,兩次失敗是巧合,但三次失敗....三次針對同一方向的絕密行動接連失敗....那就只有一個解釋:

  內部有鬼。

  AIC反情報中心立刻啟動了一級內部排查程序。

  排查範圍鎖定在所有接觸過這三次行動核心信息的人員,重點集中在東亞處和對華行動組。

  而靳友岱....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最醒目的那個名字。

  不僅僅是因為他的種族身份。

  更因為,在這三次行動的前期論證階段,靳友岱都曾以專業角度對行動方案提出過合理的反對意見。

  他的反對理由充分、邏輯嚴密、措辭審慎,每一次都完美地包裹在職業判斷之中....但當這些反對意見與三次行動的全部失敗放在一起審視時,它們就不再是職業判斷了。

  它們變成了證據。

  間接的,但極其危險的證據。

  陸深記得....前世的檔案里,負責靳友岱案的反情報探員是一個名叫湯姆·普萊斯的老手。

  此人在反情報領域浸淫了十五年,以耐心和執著著稱。

  他不急於求成,不打草驚蛇,像一隻蟄伏在暗處的蜘蛛,一絲一絲地編織著他的證據之網。

  到1985年年中....普萊斯已經拼湊完成了兩條核心間接證據鏈。

  兩條證據鏈,距離閉環還差最後一步。

  而那最後一步可能是什麼....一次秘密搜查令,一次通信記錄的深度調取,或者僅僅是普萊斯的一次靈感閃現....陸深不知道。

  如果余若音的叛逃情報本該在幾個月後落入AIC手中,它將成為普萊斯證據鏈上最後那塊致命的拼圖....因為余若音掌握的名單中,靳友岱的代號赫然在列。


  現在,余若音被他截殺了,那塊拼圖永遠不會到達普萊斯手中。

  但....

  那條在暗處已經運行了大半年的秘密調查,並不會因為余若音的消失而停止。

  普萊斯還在那裡,他的證據鏈還在那裡,他的耐心還在那裡。

  陸深只是擋住了明面上的那把刀。

  ……

  冷汗。

  陸深感到冷汗從後背一瞬間滲透了襯衫。

  那種冰涼黏膩的觸感,像是某種來自命運深處的警告。

  他的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桌沿,紅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手中滑落,在報告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劃痕。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呼吸。

  然後,他在腦海中將所有的時間線重新排列。

  他此前的計劃是年終述職,半年輪崗申請。

  ....荒唐。

  陸深在心中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這套計劃的前提是靳友岱的處境是安全的,至少在未來半年到一年內是安全的。

  而這個前提成立的條件是余若音的叛逃情報....那塊最致命的拼圖....不會落入AIC手中。

  他做到了。

  但他忘了,拼圖不只有那一塊。

  普萊斯不需要余若音。

  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兩條證據鏈,他只需要最後一個契機....任何一個微小的契機....就能讓整個調查跨過那條從懷疑到確證的生死線。

  而那個契機,可能在任何時刻出現。

  明天。

  後天。

  甚至今天。

  陸深睜開眼睛,瞳孔中的慌亂已經完全被清醒和決絕取代。

  原有計劃全部作廢,所有時間表全部推翻,所有優先級全部重排。

  從這一秒開始,他的唯一目標,第一優先級,最高權重任務,只有一個....

  拯救靳友岱。

  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蘭利總部的調令,不是半年後的輪崗申請,不是從容布局的跳板....是現在,是立刻,是不惜一切代價的極速突進。

  他需要進入蘭利。

  他需要和靳友岱面對面!

  陸深整個下午都沒有再動過那份東南亞政經報告。

  紅筆擱在桌面上,筆帽敞著,墨跡在筆尖慢慢凝結成一顆暗紅色的珠子。

  他的眼睛盯著窗外百葉窗切割出的光帶,但目光是空的.....所有的算力都在腦海深處全速運轉。

  怎麼回去?

  半年輪崗申請的常規路徑已經被他自己親手否決了。

  那條路太慢,慢到靳友岱可能等不到他踏進蘭利的大門。

  破格調令?

  憑什麼?

  他只是一個海外站的分析員,履歷再漂亮,也不夠格讓總部人事處為他打破程序。

  除非.....他能拿出一件讓蘭利總部不得不重視,不得不把他調回去的東西。

  一份報告?一份情報?一個足以讓總部高層記住他名字的成果?

  陸深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節奏越來越快。

  傍晚六點,同事們陸續離開辦公室,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稀疏。

  陸深仍然坐在那裡,紋絲不動。

  直到窗外最後一縷光帶從桌面上滑落,辦公室徹底暗下來的那一刻....

  他停止了敲擊。

  廣場協議。

  這四個字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帶著前世的確定性,精準地嵌入了此刻的困局。

  一九八五年九月,五國集團在紐約廣場飯店簽署協議,聯手推動美元對主要貨幣貶值。

  兩個月過去,日元兌美元匯率已從簽署時的1:240一路升值至1:203關口。

  市場的主流判斷高度一致....美聯儲的經濟分析部門、蘭利總部經濟情報處、華爾街各大投行.....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日元升值已經觸頂,倭國央行將在200關口附近強力干預,匯率將震盪回調。

  但陸深知道,他們全都錯了。

  日元不會回調,倭國央行不會幹預。

  這輪升值遠未結束.....它才剛剛開始。

  前世的歷史已經給出了答案:日元將一路狂飆,最終升值至1:120的瘋狂水平,而這個過程中釋放出的金融衝擊波,將徹底改寫整個亞太的經濟版圖。

  陸深緩緩打開檯燈,在昏黃的光線下拉過一張白紙,他要寫一份與全市場主流判斷完全相反的預判報告。

  不是空洞的定性分析,而是帶有精確點位預判的,可以被後續走勢逐一驗證的硬核報告。

  筆尖觸上紙面的那一刻,陸深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這份報告,就是他的入場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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