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三條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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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手背抹了抹嘴角,話頭就打開了。

  「現在這肉啊,是真愁人。糧食也是愁。全國各地缺糧——實話跟你們說,我那兒正有個大缺口呢。打算最近拉上一批人,一塊兒下鄉打獵。」他看著羅居,「小居,你要真想買肉,留個地址。回頭我打著了東西,給你送點去。也甭說什麼錢不錢的。」

  羅居連忙擺手:「這可不行!必須給錢!」

  何雨柱一抬手打斷他,酒沒喝,話卻上了頭:「我是真心敬佩你們這一批人。當著大官,不貪污,不腐敗,什麼東西都按平均分配。為國家做了那麼多事,連口多餘的白飯都沒吃上。」

  他指了指包廂外面的方向,「外頭街上多少館子?有錢人天天來吃。你們要真想弄點錢搞糧食,能沒辦法?能吃不上一頓好的?」

  「偏偏搞了這計劃經濟,把錢卡得死死的,連自己人都不能多占一點。」

  他的聲調高了一分。

  「為了誰?為了咱們老百姓。」

  「你想想,要是換上外國那批資本家,換上一群走資派——」

  他把玻璃瓶放下,手往凳子上一拍,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就這兩年來,不知道得餓死多少人!」

  羅居被他拍凳子的動靜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去扶桌上的盤子,嘴裡直說:「柱子兄弟,你手勁真大,悠著點,悠著點!」

  何雨柱「嘿」了一聲,撓撓後腦勺:「上頭了,上頭了。」

  可他心裡還有話沒倒完。再過一個月,連在外頭花錢多吃飯的資格也要沒了。為什麼?還不是為了平均,還不是為了老百姓不餓死。

  他端起北冰洋,臉上帶著一種不知是感慨還是驕傲的表情,自己生在祖國,這麼偉大的時代啊。

  玻璃瓶橙黃黃地舉到半空,映著頭頂的燈光。

  「老爺子,我敬您一杯!」

  羅老爺子也端起了瓶子,兩人隔著桌子碰了一下瓶口,各自抿了一口。北冰洋貴著呢,可不能像喝大碗茶那樣一口吹了。

  汽水咽下去,羅老爺子把瓶子擱回桌上,看著何雨柱開了口,聲音不高,卻沉甸甸的:「何同志,你說得對。咱們的計劃經濟,就是為的打倒走資派,就是為的集中力量幹大事。」

  他微微低下頭,像是審視著什麼:「只是啊,我們也於心有愧。對不起你們這些老百姓。這一兩年,沒能提前預防好,鬧出這麼大的困難。」

  何雨柱連忙接話:「這誰能預料到?天災的事情,誰也沒長後眼不是?」

  羅老爺子擺了下手,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展開。他方才被何雨柱那番話觸動了,但多年養成的警惕心讓他很快意識到這不是個適合深談的地方。他話鋒一轉,語氣嚴肅了幾分。

  「只是何同志,有個事得跟你說,往後可不能拿肉到飯店來做了。在自家偷偷吃就好。」

  「怎麼了?」何雨柱一愣,筷子停在半空。

  羅居眼珠轉了轉,腦子裡忽然過了一遍條例,脫口而出:「我知道!你這叫資產階級的享樂主義——別人都沒肉吃,你一個人吃肉。」

  「我這是打獵來的!又不是偷的搶的!」何雨柱連忙說。

  「那你就是偷獵野生動物資源!」

  何雨柱頭髮都要炸起。剛才那一腔豪氣消散得乾乾淨淨,他身子往前傾了傾:「我都要餓死了,就弄點肉吃,怎麼就成了偷獵了呢?」

  「那你還是投機倒把!」

  羅居越說越順溜,「你拿著肉出來消費,是不是換飯吃了?你這叫破壞國家統購統銷!」

  三條罪名,一條比一條大。

  何雨柱臉都白了,連連擺手:「我什麼都沒換!我等會兒是要付錢的!就是跟堂頭換了個座位,多餘的肉,是送給他的——我沒換東西!」

  他猛地轉頭,看見羅老爺子坐在那兒,面色平靜,嘴角竟然含著些微笑意。

  「老爺子,您說說!我真沒幹壞事!」

  何雨柱額頭是真要冒汗了。他拎著肉出來的時候意氣風發,堂頭也是一口答應,誰知道裡頭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羅老爺子這才緩和地開口,語氣倒不像剛才那麼嚴肅了:「沒事。你拿肉出來確實不太合適,那堂頭本不該接——怕是起了幾分貪心。」

  他端起桌上茶水抿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這事可大可小。等下我幫你跟店主打聲招呼。只是往後別再這樣了。怕就怕有心人。」

  何雨柱一顆心從嗓子眼落了回去,長長出了口氣。

  他也是忽然反應過來了,有些事,不是他做沒做,而是在別人眼裡,怎麼看。

  拿塊肉出來,風頭太大了。

  幸好,這次有人兜著。

  他端起北冰洋,一口氣灌了半瓶下去,冰涼的橘子汽水把喉嚨里那股焦躁勁兒澆了下去,讓人感覺幾分舒坦。

  「明白了,老爺子,往後我再也不這麼幹了。」

  他心有餘悸地掃了眼包廂外面,看看有沒有人走動,回想起剛才那番話——他今天要是真被扣上這三頂帽子,別說打獵了,連鍋鏟都握不住。

  羅居在旁邊嘿嘿直樂,剛才那股少年人的嚴肅勁兒全沒了,被爺爺瞪了一眼才收斂住。

  羅老爺子看著何雨柱,夾了一片肉。嚼著嚼著,那雙腫泡眼裡浮上一層淡淡的笑意。

  這小伙子,是個真誠人。

  三人又聊起別的來,算是談得來,時間漸漸流逝。

  外頭天色慢慢暗了下來,王府井的路燈亮了。透過包廂雕花的木窗,能看見街頭稀稀落落的人影。何大勇他們在外頭桌上已經放了筷子,時不時朝包廂這邊張望一眼,又不敢靠近——那兩個警衛員雖然穿著樸素,站在門邊往那一戳,像兩截鐵塔。

  吃飽喝足,何雨柱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

  「得,今兒就不跟你們多說了,我家裡幾個還在外頭等我呢。」

  羅居連忙從兜里往外掏錢,剛夾出幾張票子,何雨柱就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這可別,千萬別。你要是拿錢,那不是看不起人嘛。」

  羅居還想堅持,把錢往前遞:「柱子兄弟,我也不缺這點錢,你就收著唄。」

  「交個朋友,別磨磨唧唧的。」何雨柱擺擺手,語氣不容商量。

  羅居看了羅老爺子一眼,只好把錢收回去。他掏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張紙片,摸出鋼筆在上頭寫了幾個字,遞給何雨柱:「行,那就當交朋友。我的地址在這上頭,往後有什麼事,你來這兒找我。」

  何雨柱接過紙片掃了一眼,心想好傢夥,住在那的人可不簡單。

  那片地方,普通人都別想靠近。

  他把紙片小心揣進兜里:「行。我打著了肉,按這地址給你送去。」

  羅居說:「你到門口報何雨柱和羅居兩個名字就成。」

  兩方說定,何雨柱也不再多留,撩開包廂的門帘就往外走。

  外頭桌上,幾個盤子已經吃得乾乾淨淨,湯汁也蘸光了。何大勇見他出來,抹嘴站起來,其餘幾人也跟著起身。

  「你們先坐會兒,我去結帳。」何雨柱按了按手,轉身朝帳桌走去。

  還沒走到跟前,就看見一個人微微彎腰,正跟堂頭低聲說著什麼。那人身形瘦長,穿一件半舊的中山裝,後背微微佝僂著,語氣裡帶著幾分低聲下氣。

  何雨柱腳步一頓,站在一根柱子後頭沒出聲。

  這不是張主任嗎?

  就聽張主任壓著嗓子問:「……我先前說的入職的事,您看成不成?」

  堂頭嘩啦啦翻了幾下帳本,合上了。抬起眼,語氣平淡,卻沒什麼商量的餘地:「抱歉了,張先生。不能過。」

  張主任急了,身子往前探了探:「怎麼就不能過了呢?先前不是說好的?咱們倆這關係——你還欠我一個人情……」

  堂頭把帳本往桌上一擱,抬起眼來,目光冷了幾分,盯在張主任臉上:「我是欠你一個人情,但什麼時候還都行——可不能拿萃華樓開玩笑。」

  他說著,指尖在帳本封皮上敲了敲:「老張,你先前跟我說的是,你是正常從軋鋼廠離職,跳槽到我這邊來。可我去軋鋼廠調了你的檔案看——你分明是貪污廠里的物資,手腳不乾淨。這種人,我萃華樓可不敢用。」

  張主任的臉刷地漲紅了,像是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扇了一耳光。他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尖了起來:「胡說八道!那都是李懷德污衊我!他是為了推他那個廚子上位,故意把我給整下去的!」

  堂頭聽完,嘴角微微一勾。那笑意說不上是嘲諷還是憐憫,語氣卻更淡了:「人家一個副廠長,專門污衊你?」他把帳本往旁邊推了推,「數據實打實擺在那兒——他還能亂改數據害你不成?我可打聽到了,最近上面派了人進軋鋼廠查帳,兩位廠長一點事兒沒有。你說他害你?他自己副廠長的位置不打算要了?」


  張主任的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最後變成了一片死灰。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聲音壓到極低:「我跟你說實話吧。我當時是做了點小動作——但絕對不是為了貪公家東西!只是跟手下一個廚子有點私人過節。誰知道那廚子能傍上李懷德的大腿……你要是讓我進萃華樓,我絕不貪任何東西,哪怕從最底層干起——洗碗都行!炒菜都行!」

  「抱歉。」堂頭這一聲欠奉任何多餘的解釋,乾脆得像一刀切下來的菜刀,「不收。」

  「老李,再給個機會吧……」張主任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哀求。

  堂頭不再看他,揚聲喚了一句:「夥計,送客。」

  立刻有跑堂夥計應聲過來,往張主任身旁一站,臉上賠著笑,身子卻恰恰擋在他和帳桌之間:「您往這邊請。麻煩您在別處再看看。」

  張安民面如槁灰,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再說什麼。萃華樓不是尋常館子——整個四九城裡最高級的餐館之一。他能來問,全靠跟這堂頭早年結下的幾分交情。原本以為憑著這份人情,再怎麼也能擠進來。誰知道軋鋼廠的檔案對他影響這麼大。

  他腳步沉重地轉過身去。

  剛一轉身,就看見何雨柱站在柱子旁邊,臉上掛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拿眼瞅著他呢。

  「傻柱?你……你怎麼在這裡?」

  「喲,張主任。」何雨柱嘖了一聲,下巴往旁邊一揚,「您能來應聘,我就不能來吃飯?」

  張安民下意識回頭看了堂頭一眼。堂頭正拿抹布擦著櫃檯台面,目光從他臉上一掃而過——那一眼不算嚴厲,卻冷得像冰。

  他當即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這位堂頭在王府井一帶交際甚廣,三教九流都有來往。要是惹得他不快,別說萃華樓,整個王府井的館子都有影響。他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心裡翻江倒海——這個傻柱,不是被告發了嗎?怎麼還好端端站在這兒?還有錢來萃華樓吃飯?

  何雨柱嘴角翹得更高了些,慢慢悠悠地開口:「嘖,張主任,你這應聘吶——」他拖了個長音,「沒成?」

  「哼!」張安民從鼻孔里重重噴出一聲,一句話也不肯多說,扭頭就走。腳步很快。

  走慢了,那不是給人看笑話嘛!

  何雨柱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一陣舒暢。沒想到軋鋼廠的檔案還能攔著張安民找工作——真叫一個報應。

  他收斂了笑意,這才走到帳桌前。堂頭早換上一副和善面容,給麻利結帳,接著六人離開。

  他們走後,原來包廂里,羅居好奇地問羅老爺子。

  「爺爺,你不是教導我做人最要公正嗎,不能濫用私權,居然會願意為了柱子兄弟跟萃華樓打招呼。」

  羅老爺子瞪他一眼,說:「我教你的都學到狗肚子裡了。」

  「怎麼?」羅居不理解,覺得冤枉。

  羅老爺子沒好氣的說:「我讓你別濫用私權,是讓你做個耿直人,不要偷奸耍滑,不是讓你不知變通,死板的人能有什麼出息?我們當年打小鬼子,最講究的就是一個變化,越是革命就越要靈活,我們出了多少兵神?都是用最靈活的腦袋去應對不同的戰況,要是跟你這個木魚腦子一樣,那咱們還打得贏啊?」

  一番話說得羅居啞口無言。

  合著,你不讓做的事就是耿直,你讓做的事就是變通啊。

  真是老一輩人特有的靈活。

  回到四合院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何雨柱領著秦美茹和四個親戚穿過院子回家。一進門,他就讓五個人先回屋歇著,自己轉身去了三大爺家。

  閻埠貴正坐門口乘涼呢,手裡拿把破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何雨柱開門見山:「三大爺,麻煩您個事。幫我家四個親戚找個炕睡一宿,一人給一毛錢。」

  閻埠貴眼睛一亮,蒲扇都不搖了,嘴裡卻還要客氣兩句:「哎喲,街里街坊的,這怎麼好意思收錢呢——」

  手上已經把那四毛錢接了過去,往兜里一揣,「包在我身上!等會兒弄好了我來喊你們,包他們睡得舒舒服服的。」

  何雨柱知道他的秉性,事情交給他放心,轉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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