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偽詔橫空驚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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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標沒有後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抗旨?」

  朱標重複了一句,卻讓最前排幾個舉刀的士兵都不自覺往後挪了半寸。

  畢竟在大明朝,太子的威壓實在是太重了。

  「孤是太子。」

  他盯著李讓,一字一頓的說道:

  「父皇的旨意,孤見過的比你吃過的飯還多。密旨用的是內府硃砂,蓋的是御前小印。你那捲黃綾,離孤二十步遠,孤都能看出綾子的紋路不對。」

  這話半真半假。

  這個距離,還是在晚上,朱標其實根本看不清那捲黃綾上的細節,但他賭的是李讓不敢把密旨遞到他手上,一旦遞過來,主動權就徹底易手了。

  應天府外的大明朝,朱標的威望無人能及。

  果然,李讓的手微微一縮,把那捲黃綾往袖中攏了攏。

  看見李讓的這個動作,朱標的心中頓時有了底。

  密旨或許是真的,但李讓今夜要做的事,絕不止是「緝拿秦王」這麼簡單。

  父皇若真要拿老二,只需要下一道明旨即可,何須搞什麼密旨?讓一個僉事越級行事?

  這個李讓,在這件事裡絕對有僭越的舉動。

  但眼下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目前的情況明顯對朱標不利。

  為了避免李讓狗急跳牆,他只能拖。

  「李讓,明日天亮,孤派人八百里加急回京核實。若屬實,孤親自把秦王綁了交給你。」

  李讓沉默了片刻,火把的光映在他臉上,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看著朱標緩緩說道:

  「殿下,等不了了。」

  他抬起右手。

  身後三千精兵齊刷刷地拔刀出鞘,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夜風中連成一片。

  這些人,竟然膽敢對朱標亮劍,顯然也是早就準備好的。

  尋常的大明朝士兵,根本不可能有這個膽子。

  朱標的眉頭微微皺起,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事情本來不應該是這樣的。

  第二排弓箭手同時搭箭上弦,對準了行轅門內。

  朱標身後那幾十個東宮親衛立刻舉盾結陣,把朱標嚴嚴實實擋在身後,盾與盾相撞,一時之間悶響連連。

  領頭的親衛統領低聲沖朱標說道:「殿下退後!」

  朱標沒動。

  他直勾勾盯著李讓,眼底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平靜。

  看著朱標的眼睛,莫名的,李讓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

  李讓被朱標的眼神刺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嘴唇,喉結上下滾動。

  他不敢殺太子,從一開始就不敢。

  但他必須拿到秦王。

  沒有秦王,他手上這些偽造的謀逆證據就是一堆廢紙。

  沒有秦王認罪畫押,他身後那些人的布局就完了。

  僵持。

  弓弦繃得嘎吱作響,每一個箭頭都在火光中泛著幽冷的光,行轅里的親衛握盾的手已經開始發抖。

  誰都知道,只要李讓的手再往下一揮,箭雨就會傾瀉而來。

  幾十面盾根本就擋不住三千人的。

  突然,朱標掃視了一圈,眉頭一皺,自己的兒子跑哪兒了?

  不會跑出去了吧?

  想到這個可能,朱標的心頓時變得有些慌亂起來。

  ……

  行轅後牆。

  一口枯井的井沿上,一隻沾滿泥漿的手先探了出來。

  朱允炆從井口翻出身體,膝蓋磕在磚沿上,頓時疼得他齜牙咧嘴。

  阿七緊隨其後爬了出來。

  趙五最後出來,他體格最大,卡在井口掙扎了好一陣才好不容易擠了出來,趴在地上喘了好幾口粗氣。

  幾人剛一出來,就能隱約聽見前院傳來的聲音。

  「……殿下,等不了了。」

  那是李讓的聲音。

  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拔刀聲。


  朱允炆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自己只不過出去溜達了一圈,這怎麼就到了拔刀的地步了?

  腦子飛速轉。

  衝出去?

  拿著趙五給的那些證據當著三千人的面指證李讓?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現在三千精兵只聽命於李讓,就算他喊破喉嚨也沒人會。

  何況他一個皇孫,在這種場面下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李讓只需要一句「妖言惑眾」,自己就會被拿下。

  必須換一種方式。

  目光掃過後院,掃過牆角堆著的柴火,掃過遠處灶房裡透出的微光,落在了李讓軍陣的後方。

  此時的那裡正停著幾輛輜重馬車。

  車上堆著糧草、軍械,用油布蓋著,在火光中鼓鼓囊囊。

  旁邊只留了十來個看守的輜重兵,一個個伸長脖子朝前張望。

  朱允炆盯著那幾輛馬車,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拼上了。

  他轉頭看趙五,輕聲的開口說道:「暗渠走到那幾輛輜重車下面,能通嗎?」

  趙五愣了一瞬,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很快就反應過來,眼睛微眯,飛快回憶了一下地下暗渠的走向,然後衝著朱允炆點頭道:

  「能。右邊那條岔道往西拐,出口在那棵老槐樹底下,離輜重車不到三丈。」

  「火藥還剩多少?」

  「不少呢。」

  趙五比劃了一下,說道:「但短時間我們搬不了幾包,炸不死人的……」

  「不用炸死人。」

  朱允炆打斷他說道,「我只要響,只要火。」

  趙五看著這個十幾歲少年臉上那種冷酷的表情,脊背上突然莫名躥起一股寒意。

  他跟過很多人,見過不少狠角色。

  但那些人是被逼到絕路才狠。

  這個小殿下不一樣,他是在絕路上主動選擇了一條最險的岔道,眼睛裡還透著算計。

  「行。」

  趙五沒有廢話,徑直的說道。

  朱允炆從懷裡掏出那疊信件,快速翻了一遍,從中抽出一封。

  那封信的筆跡是模仿秦王府幕僚的手書,內容是約定今夜事成之後「棄車保帥、壯士斷腕」的密令。

  這是趙五留的後手之一,仿得極像,足以亂真。

  他把信塞進阿七手裡,壓低聲音。

  「從廚房後面那條送水的小徑走,繞到前院西側,找到父親身邊的親衛。把這封信交到父親手上。記住,別被李讓的人發現。」

  阿七攥著信,點了點頭後轉身就走。

  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猶豫,腳步無聲地消失在夜色里。

  朱允炆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夜風,轉頭對趙五說:

  「走,下去。」

  暗渠里又黑又濕,水已經沒到了腳踝。

  趙五扛著火藥麻袋走在前面,憑記憶摸索著岔道口,朱允炆跟在後面,一手扶著渠壁,粗糙的石面颳得手掌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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