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誰是螳螂,誰是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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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五哥。」

  那個年輕漢子又開口了,「咱們劫了補給,燒了糧食,朝廷能饒了咱們?」

  「補給是錢虎讓劫的,糧食是錢虎讓燒的。」

  趙五說,「咱們不過是聽命行事。真要論罪,錢虎是主犯,咱們是從犯。從犯有功,可以抵罪。何況……」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窯洞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布包袱上。

  「何況咱們手裡有錢虎的親筆信。他讓咱們做什麼,什麼時候做,怎麼做,寫得清清楚楚。這封信往御前一送,錢虎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窯洞裡響起一片低低的笑聲。

  沒有人質疑趙五的決定,畢竟朱標的仁義可是天下聞名。

  趙五蹲下來,解開那個布包袱,從裡面抽出一封信,晃了晃,又塞回去。

  「我這個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會打仗,是會留後路。」

  他把包袱系好,拎起來,遞給那個年輕漢子。

  「這包東西你給我收好。明天夜裡,我要是出了事,你就拿著這封信去找太子殿下。記住了,一定要親手交給太子殿下,或者交給太孫殿下,別人誰都不能給。」

  年輕漢子雙手接過包袱,鄭重地點了點頭。

  趙五站起身,走到窯洞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夜。

  風很大,雪已經停了,但天還是陰沉沉的。

  「明天,是死是活,就看這一把了。」

  第二天入夜,驛館。

  朱允炆坐在朱標床邊,手裡拿著一本《陝西通志》,翻到渭水流域那一章,正低聲給朱標念著。

  朱標閉著眼睛靠在枕頭上,像是在聽,又像是在想別的事,時不時的還咳嗽一聲,但比前些日子輕多了,也不那麼頻繁了。

  「渭水自隴西流入,經秦州、鞏昌、臨洮,至西安府城北,會合涇水、灞水、滻水,東流至潼關入黃河。水勢西高東低,春夏水漲,可行小舟,秋冬水淺,不利行船……」

  「行了。」

  朱標睜開眼,打斷朱允炆的話,「你念了半個時辰了,不累?」

  「兒臣不累。」

  「我聽著累。」

  朱標瞥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念書能不能有點起伏?從頭到尾一個調子,跟念經似的。」

  朱允炆合上書,沖朱標笑了笑後開口說道:

  「父親嫌兒臣念得不好,等回了應天府,讓先生給父親念。」

  聞言,朱標沖朱允炆翻了個白眼,說道:

  「黃子澄念書比你強不了多少。」

  朱標說著忽然咳嗽了兩聲,朱允炆連忙遞過帕子,朱標接過去掩住嘴,咳完了沖朱允炆擺了擺手,「沒事,為父就是嗓子癢。」

  朱允炆把帕子接過來順手疊好放在一邊,又給朱標掖了掖被角。

  「父親,時辰不早了,歇了吧。」

  「你呢?」

  「兒臣再坐一會兒。」

  朱標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閉上了眼睛。

  朱允炆把燈芯撥小了些,光線暗下來,屋子裡只剩下炭盆里微弱的紅光。

  他靠在椅背上,沒有睡意。

  這幾日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錢虎那邊一切如常,每天來請安、匯報官道清理的進度,從態度上倒是挑不出來毛病,馮太醫和陳太醫也老實了,不再提周鶴年的事,每天來請脈、問安,規規矩矩。

  但正因為太規矩了,反而讓朱允炆覺得不安。

  就好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越是安靜,風就越猛。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朱允炆警覺地坐直了身子,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刀。

  「二公子。」門外是王忠的聲音,壓得很低,「錢僉事派人來送信,說官道那邊有進展了,請二公子出去一趟。」

  朱允炆皺了皺眉。

  這麼晚了,送什麼信?

  他看了一眼榻上的朱標。朱標閉著眼,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著了。


  朱允炆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拉開門。

  王忠站在門外,臉色有些不太對。

  「怎麼了?」

  「錢僉事的親兵在前院等著,說有要緊的事,必須當面跟二公子說。」

  「什麼要緊的事?」

  「他沒說,只說事關重大,請二公子務必去一趟。」

  朱允炆猶豫了一瞬便有了決定,去看一眼,來回也用不了多久。

  「走。」

  他跟著王忠穿過迴廊,經過月亮門,往前院走。

  月亮門前,兩個東宮親衛筆直地站著,見他過來,齊齊地行了個禮。

  朱允炆點了點頭,腳步沒停的繼續朝著前方走去。

  走到前院時,院子裡站著一個人,正是錢虎的親兵劉成。

  劉成見朱允炆出來,連忙迎上來,躬身道:

  「二公子,官道那邊有消息了。塌方的地方已經清理出一半,錢僉事說最遲後天就能通行。另外,派出去採購藥材的人也回來了,買到了一些,雖然不多,但夠用一陣子了。」

  朱允炆點了點頭:「就這些?」

  「就這些。」

  劉成頓了頓,「錢僉事說,明日一早他親自過來向太子殿下稟報。」

  「知道了。」朱允炆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後院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哨響。

  朱允炆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驟然變了臉色:

  「不好!」

  朱允炆拔腿就往後院沖。

  王忠愣了一瞬,隨後連忙跟上朱允炆,劉成站在原地,看著朱允炆跑遠的背影,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轉身消失在前院的黑暗中。

  朱允炆跑過月亮門時,原本應該站在門口的兩個東宮親衛不見了。

  月亮門前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衝進了月亮門。

  院子裡站著幾個人,都是東宮親衛,正背靠背圍成一個圈,手裡握著刀,和一群黑衣人廝殺在一起。

  黑衣人大概有十來個,穿著雜色衣裳,臉上蒙著黑布。

  東宮親衛只有六個人,被圍在中間,雖然拼死抵擋,但仍舊寡不敵眾,已經有兩個人身上掛了彩。

  朱允炆的目光越過混戰的人群,落在朱標房間的門上。

  門是開著的。

  他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父親!」

  朱允炆抽出腰間的短刀,想也不想的就沖向門口。

  開玩笑,這朱標要是今天涼在這裡,自己這個兒子也活不了多長時間。

  為了自己的小命,朱允炆必須得去拼!

  一個黑衣人從側面撲過來見人就砍,朱允炆側身避開,一刀捅進那人的肋下。黑衣人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朱允炆顧不上拔刀,推開那人直接衝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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